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昔日朋友 ...
-
宋断神色无奈,微微摇了摇头,一副感觉周予绝已经没救了的样子,转头走了。
周予绝把头从厨房伸出去看了眼,看到宋断回卧室了。
唉。
虽然挺爱生气的,但是也挺好哄,不需要他花费太多精力,还行。
他又赶紧回来炒菜,两个灶台,炒一个时蔬,另外一个做鸡翅鸡腿炖土豆,鸡翅是他买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太贵了,宋断来了他才拿出来。
他做好饭,端上桌,敲卧室门,把宋断叫出来吃饭,“吃完饭骨头要带走别忘了,我妈要是发现我一个人吃这么多会怀疑的。”
“嗯。”
“你那个盈盈的变声器,是早就准备好的吗?”
“有备无患。”
“老宋,你为我考虑这么多,我真没办法回馈。”
宋断闷头吃饭,声音也很沉闷,甚至听上去有些冷漠,“你回馈了。”
周予绝有些尴尬,他可能说的是刚才自己强吻的事情吗……看样子还是没哄好哇。
很多时候,宋断都给周予绝这样的感觉,就是冷漠。周予绝其实对人的情绪非常敏锐,他从小接触过太多的甲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察言观色。尽管他自诩傲慢、功利主义、唯利是图,但环境依旧在他的成长中,赋予了一些哪怕他不想要的能力。
可是他怎么都摸不清楚宋断的情绪,他觉得宋断把自己牢牢密封在一个罐子里,不让任何人看穿他。而且宋断不是刻意这样的,他非常自然,他的内敛和封闭已经到了骨子里。
周予绝看不懂他,有时候觉得宋断压根不在意自己,漠视自己,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宋断很喜欢他,甚至离不开他。
到底是怎样的呢?他还有时间和机会去挖掘这些谜团吗?尽心尽力去了解一个人,是多么奢侈的事情啊。
周予绝偷偷看宋断的嘴,已经不肿了,还好他没使劲咬。
“我做饭咋样?”
“好吃。”
“真的吗?我只放了很少的调料,你不会不舒服吧?我看他们说鸡翅油脂挺高的,鸡腿我去皮了,鸡翅没法去皮,你能吃吗?而且都是速冻的,你们太子爷吃速冻食材吗?”
“能。”宋断看着他:“周予绝,你做饭很好吃,你为什么这么瘦?”
“不知道,可能吸收不好吧。”周予绝有点尴尬,别人问这种问题他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宋断问,他会觉得有点丢脸,因为宋断的身材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的,应该是有点自惭形秽吧。
“以后我给你做饭。”
周予绝低头吃饭,没敢吭声。
他们吃完了饭,周予绝收拾碗,“下午四点可以吗?饭店定在哪?我提前去踩个点。”
“我订好了。”宋断说:“你可以三点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过去,地址我发你手机。”
“在哪啊,很贵吗?我还是有点积蓄的。”
宋断:“你那点也叫积蓄?”
“……”周予绝:“我觉得这次还是我花钱比较好。”
“不用。”宋断说:“现在两点,你什么计划?”
“我?我打算睡一觉,午睡一会儿吧,最近就是累,也说不明白原因。”
“不换床单吗?”
“什么?”周予绝一愣,感觉浑身的体温又要升高了,说:“呃,我没想到这个。”
他真没想到……主要是,他觉得以宋断的生活水平和个人卫生情况,应该只会比他干净。他还真没嫌弃过宋断,但是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本来是个很直接的人。
“那你不换吗?”
周予绝感觉宋断突然有点莫名其妙的侵略性,但他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很坦诚地说:“没有,我没打算换,我觉得你很干净,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可能心理上觉得你干净……一直都是这样,从我第一次看见你。”
“你害羞了吗,周予绝。”
靠!周予绝欲言又止,好半天也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看着宋断,“你不回家吗?你回家吧,三点多还要再见。”
宋断忽然就走过来,周予绝下意识往后退,一直退到了沙发边缘,沙发挡了一下他,他往后看,回过身就被宋断挤的直接坐进沙发里。
“宋断?”
宋断伸手,微微弯腰,抓住了沙发边缘。
周予绝不知道他要干嘛,是要打自己还是要强了自己,是吃饱了才准备开始操作吗?
不过也没关系,都没关系,只要在周予绝做好准备之内的事情,他都可以冷静对待。
宋断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种压抑又沉闷的神情,他垂着眸,看了周予绝一会儿,低声说:“我有个困扰。”
“啥?”
周予绝浑身绷紧着,确实有些紧张,但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可能就是身体单纯不太适应宋断这种突然的进攻性。
宋断声音更低了,像是呢喃,像是自言自语,周予绝不得不凑过来,凑近了听。
他看到宋断近在咫尺的脸,五官帅到近乎虚幻了,就像个冰冷的假人。
但是假人说话了。
“我有时会对你有欲望,但我都克制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我总结不了,很难受,我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哦……”周予绝一直处在高度警觉状态,闻言抓紧了手底下的沙发,“那,刚才我们在我床上,你克制的还挺好的哈。”
“不是那种,周予绝,我想要你的灵魂。”
“灵魂?”周予绝有点想笑,但宋断的语气太认真了,任何真情实感都不应该被嘲笑,所以他就没敢笑。
只是他确确实实没办法苟同这种所谓灵魂的说法。以宋少爷的实力,自然是可以要多理想主义,就有多理想主义的,他们本质就不同。
于是周予绝也理解了,说:“你知道的,宋哥,你比我成熟,所以我可能还得过几年才去探索灵魂。”
他感觉宋断的气息近在咫尺,他能闻到宋断身上他越来越熟悉的各种混杂的淡淡香气,宋断身上的气味儿一直都是很好闻的,他和同龄人有清晰的界线,让周予绝根本无法忽视的界线。
同龄人身上要么没有什么味儿,那算是干净卫生的,要么就是普通洗衣液味儿,从校服身上穿出来,他闻到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习以为常,要么就是不洗澡的臭味,这种他就敬而远之。只有宋断不一样,他很喜欢宋断身上的气味儿,他是真的觉得好闻。很多时候,他很乐意待在宋断旁边,和他靠的很近。
“没关系,多久都没关系。”宋断说:“我想看你躺床上。”
“看我躺床上?”
“对。”宋断说:“我不相信你不换床单。”
周予绝:“……”
周予绝挠了挠头发,一挥手,带着宋断去了自己的小破卧室。
卧室常年不拉窗帘,依旧很黑,但是会开窗,所以里面只有一股比较淡的霉味,混杂着消毒水、洗衣液、沐浴露等比较复杂的气味儿,倒是不难闻。
周予绝进来之后,打开灯,脱了鞋,自己躺床上了。
“然后呢宋老板,还有啥指示?”
他躺的就是宋断刚才躺过的地方,他甚至还能闻到宋断残留的那种气息,以及淡淡的体温,不过后者多半就只是错觉。
“你真的不嫌弃我么?”
“我都亲你了,你怎么还能怀疑呢?”周予绝:“我还让你把牙齿打开,是你自己不干。”
“周予绝,你是能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心甘情愿做自我牺牲的人,所以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的不嫌弃我。”
“我真懒得理你。”周予绝不耐烦了,“也就是你,换个人敢这么墨迹早拉黑了。”
“还有,你说我达成什么目的?”
“你不想欠我人情,你和我对人情的定义不一样,你对利益的划分过于标准。”
“因为本质上我是个穷人,宋断,如果你也找有钱人家的少爷,你们的价值观就一样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断说:“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是你不接纳我的。”
“你什么想法?”
“我希望你和我相处,可以不考虑物质,我能和你聊的有很多。”
“好,我都听你的,哥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断叹了口气,说:“好吧,那送我出门吧。”
他去拿鞋盒子,去玄关把鞋换好,另一只手拎着厨余垃圾,脸上带着淡淡的,一如既往的冷漠神情,看起来无喜无悲。
“老宋,你是不是又生我气了?”
“没有,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
“操,谁信。”周予绝说:“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难看?”
周予绝无语:“我说脸色难看,听话怎么还漏字呢?”
“不难看啊。”
“很难看啊,就是很冷啊表情。”
宋断说:“那你脸色更难看。”
周予绝呼了一口气,“行吧,说不过你。”
周予绝和他出去,一直到宋断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周予绝挥手跟他再见,就听到不远处有声音喊:“意哥!”
周予绝一顿,随即转身快步往家里走。
“意哥!”
那人也加快脚步过来,但是走不快,拄着一根拐杖,一条腿像是义肢,一只手拎着挺沉的一个编织袋子。
这是个年轻人,年轻到和周予绝看起来同龄,身形消瘦,皮肤很沧桑,肤色略黑,但五官还是清秀的。偏棕黄色的头发,不像染的,更像是长期营养不良。
宋断还在垃圾桶旁边站着,他看周予绝态度回避,就主动过去挡在那个人面前,“你有什么事?”
他人高马大的,拄着拐的残疾人最多一米七,还要仰起头看他。
“你是?”
他愣愣的,似乎被宋断的颜值惊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因为他步履不便,所以几乎是踉跄了一下。
“我是他同学。”
周予绝也走了过来。
“意哥!”男生看向周予绝,说:“我给你送了点东西过来,都是你能用到的。”
“不是说别来找我了吗?你走一趟也不方便。”
男生脸上露出有些讨好的笑容:“挺方便的,我早就习惯了呀,你知道的嘛,我小时候就爱走来走去的,还拉着你。”
“你拿的这些多少钱?”
“不要钱!”男生脸上迅速露出一抹难堪,又很快恢复笑容:“我跟周姨说过的,她说能用到的,我也没花钱,都是厂里给的。”
他说着,把袋子拎过来,递给周予绝。
“意哥,我听周姨说你现在改名了,好像是姓都改了?”
“嗯,早就改了。”
“你长这么高了,以前咱俩一样高呢。”男生打量着他,眼神里都是回忆,“可是你还是这么瘦,怎么不多吃饭呢?”
周予绝把东西接过来,说:“以后别送了。”
“也是,你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没有什么看不上,而是你没必要送。”
男生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看向宋断,又看向周予绝:“他是你现在最好的朋友吗?”
“是的。”
周予绝伸手搂住宋断的肩膀,宋断把他手里的编织袋随手接过去了。
男生低下头,“意哥,当年的事,真的对不起。”
“已经过去了。”周予绝说:“我现在叫周予绝。”
“意哥,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周予绝沉默了一会儿,说:“怎么说呢,良天,我真的没怪过你,如果我是你,当时我估计会和你一样,而且我说这件事过去了,就确实没必要再提了,如果你一直觉得很愧疚,那走不出去的是你自己。”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周予绝笑了:“我本来就不喜欢交朋友。”
“可是我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啊!”良天直直地看着他:“因为我现在在工厂打工,配不上你了吗?昨天也是这样,你没和我说几句话就让我回去,你到底是……到底是没原谅我,还是瞧不起我?”
他又看向宋断:“这是你的新朋友,他长得真高啊。”
“周姨说你现在成绩好,能考上好大学,前途一片光明,我真为你高兴。”
周予绝:“谢谢。”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希望你偶尔能回一下我给你发的微信,我这么多年一直睡不好,我觉得老天爷能让我再和你重逢,就是缘分。”
“我可能没机会再帮上你什么,但我希望你有事能找我,我能帮得上就一定会帮。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一个残疾人。”
“我当年嫌弃你是残疾人了吗?”
良天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当年没嫌弃,现在怎么会嫌弃呢?”
“意哥,你是什么意思……”良天看着他,黝黑的脸上微微发红,“我对不起你,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
他握着拐杖的手攥成拳头状,“我很后悔,我一直很后悔,我知道,我再也没资格做你的朋友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周予绝说:“别想那么多了,日子要往前看。”
良天直直地看着周予绝,好半天都没说话。
周予绝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寻思着如果他突然暴起伤人,宋断还在,应该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就看良天忽然就一手扔了拐杖,膝盖下坠——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但周予绝思绪很快,所以他就仿佛看慢动作一般,看到宋断一步跨过去猛地拉起他胳膊,看他两条腿几乎悬空在那,在宋断的支撑下不上不下,动弹不得。
周予绝这才反应过来,良天是想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