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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见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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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毛病？”周予绝说：“下跪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我想和你说对不起……”良天哭着说：“当年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那么说，他们就会打我……我没办法，意哥，人人都知道只有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啊，只有我说的话他们才相信，可是你不会再帮我了！我没脸从你求救！唯一能帮我的人被我弄丢了！”
他嚎啕大哭起来，把那张饱经沧桑的脸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周予绝眼前，他哭得十分绝望，泣不成声。
“我太懦弱了！我什么都不敢！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没有一个晚上睡过好觉，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那次求救了，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是个软蛋！我是个废物！”
他说着，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啪！”
“哎！”周予绝冲过来，抓住他另一只手。
良天两只手被宋断和周予绝两个人一边抓一只，拐杖躺在地上，他还在哭。
路过推着电动车的大妈听到哭声，朝他们看了几眼，又加快步伐走掉了。
“你让我打吧意哥！呜呜呜…我活不下去了，我每天都做噩梦，我永远都欠你的！我永远都欠你的！”
“唉呀……”周予绝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别哭了兄弟，那一会儿路过的人还以为我俩霸凌你呢。”周予绝心情复杂：“不是说你哭这个事儿就能当没发生过，而且我也不怪你，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没把你当成救命稻草啊，不是说你帮了我就一片岁月静好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而且也没到最坏那一步，你好好生活不就行吗？”
周予绝伸手抓了几下头发，他看到良天的义肢已经脱漆生锈了，胸膛有一股特别郁结的气堵在那，不上不下的。
“而且那个学校不管你说不说，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待下去了，你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有你没你其实事情改变不了什么。”周予绝根本就不会安慰人，而且他觉得让自己这个受害者安慰人是很荒谬的，他看了眼手表时间，快三点了，“你回去吧良天，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周予绝说完这句话，有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小跑过来，看上去都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其中一个叫了声“少爷。”
“把他送走。”宋断说：“问不出地址就查。”
良天被这阵仗吓住了，呆愣在那，好半天没说出话。
一个人就足够把良天带走了，还包括他的拐杖。
另一个人没走，和宋断说：“我们查了那天趴在周小哥窗户上的人，他说他是受人雇佣的，单线联系，联系方式是□□新号，域名在海外。”
“我们试图联系了一下，对方很警觉，账号已经注销了，对不住少爷，没能查到幕后指使。”
“继续跟进。”
“是。”
那个人说完就走了。
宋断看向周予绝，“路段安装的监控，不是用的你那里的权限。”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路灯杆子。
“嗯。”周予绝把他手里的编织袋拎过来，扔进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垃圾桶。
“我回去了，四点见。”周予绝摆摆手，一个人走回去。
宋断也往回走，路上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正站在那，就像是在等他。
那一刻宋断很烦，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凑到周予绝家门口来了。
他就想绕过去，但是被叫住了。
“宋同学，你在这干什么呢？”
宋断停住脚，说：“走路。”
“噗，我当然知道你在走路呀。”明耀之笑道：“宋断，你是去周予绝家了嘛？”
他走过来，站在宋断面前，脸上还带着笑，他比宋断矮个几厘米，但是气势并不弱，反而有一种翩翩公子的温润之感，一中的表白墙一直有他一席之地。
“是的。”宋断说。
“那为什么呢？”明耀之说：“一起做题吗？”
“是的。”
“这么好啊，我今天还约他一起刷题呢，可惜他没回我。”
“你还有事吗？”宋断看了眼时间，要去饭店了，好在那里离这儿不远，不需要太折腾。
“没有没有，原本只想聊聊天，看你着急，应该是有事忙，你先去忙吧！”
宋断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明耀之也是闲得慌，他确实给周予绝发了微信，问能不能相约去自习室一起刷题，毕竟他马上就要进入一班，而且那天考完试周予绝还主动和他搭话，他觉得这种邀请很合理。
但他发了几条微信周予绝都没回复他，估计是把他放进免打扰了。
原来表白墙说的是真的，周予绝真的不搭理人。他还以为自己会是个例外的，毕竟那天在教学楼大厅门口，周予绝确实主动和他搭话了。
不搭理自己，明耀之也没办法。
他跟在宋断后面走了一段时间，其实也不算跟踪，这也正好是他回家的路。
他就看到宋断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个豪华饭店门口，之后迎面走过来一个穿得非常漂亮的女生，金发，银色短裙，穿着高跟鞋，整个人就像女明星一样。
那个女生到宋断面前停住，俩人交谈了一会儿，女生挽住了宋断的胳膊，俩人就进了饭店。
明耀之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他像是不敢确认似的，但是宋断的外形非常出挑，想认错很难。
所以这个女生是谁？从她亲昵的动作，是妹妹？还是……
周梅特意请了假。
得知要和宋断吃饭的消息后，周梅就让周予绝在家里把她最上得了台面的衣服挑出来，她要找个厕所去换上。
周予绝拿好衣服之后，就在饭店门口等她，等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接过周予绝手里的衣服袋子，一边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
周予绝说他也想早点，但自己说了不算呀。
早就铺垫过宋断脾气差，不好惹，所以周梅没有怀疑，还反复嘱咐周予绝，千万别得罪人。
“不会的，妈，我现在把他当大爷供着。”
这是句实话。
周梅找了附近的公共厕所，周予绝在门口等她。
他记得之前说过约好了吃饭这事儿，当时宋断只说自己有计划，但周予绝忘了自己有没有问计划，应该是没有，如果他问了，宋断应该会说的吧。
他发现自己对人际关系里这些琐碎的事情真的记不清，就好像脑袋缺了跟弦儿一样。
他站在这里等，手机上盈盈发来消息，问他吃什么菜，还附带了一张菜单，问他妈妈有什么忌口。
周发财：真贴心，但是不用，你发的饭店我知道，里面什么菜我们都吃不起，随便点就行了，但是别浪费大哥，没必要多花钱
周梅很快出来了，把装着换下来的衣服的袋子递给他，说：“咱们快点过去，宋少爷是不是都到了？别让人家等太久！”
“好哦。”
周予绝跟着他妈快步去了饭店。
到了门口被门童拦下来，问有没有预约。
“女士，我们是会员制餐厅哦，您需要出示会员卡，或者报出您预约的客人名号。”
周予绝脑子嗡嗡响，像这种踩高捧低的势利语气原本他可以不必忍受的，但今天情况比较特殊，他也只能皱着眉忍了。
周梅说自己找的是宋断宋小少爷，那门童立刻脸色一变，忙不迭道歉，“对不起女士！瞧我也是站了一天累糊涂了！快请进快请进！”
站一天个屁，这家饭店是24小时轮岗制，站一天早把你累死了。
周予绝跟在周梅屁股后头进去，感觉到一切都很荒谬，最荒谬的是他认识宋断这个事儿，不然这些经历本可以和他毫无关系。
他俩被门童引进去，上电梯，到了一个包间。门童给开了门，他听到周梅的吸气声。
那一刻他有点想笑，又觉得辛酸，他的情绪就是这么复杂又敏捷，哪怕只有一秒，也足够他想很多事情。他想到周梅本来是个有点高傲的人，是生活摧残了她，也是自己拖累了她，是自己那个离谱的爹拖累了她，社会对女性本来就不够包容，为什么要让一个女性承受这些，就算这样的生活最开始是出于她自己的选择，可是不能把每个男人的过错都归结于“他的伴侣瞎了眼”吧？世俗多么丑恶，存在这么多谬论，却也得以维系着。
他也看过去，虽然没有吸气，但确确实实吓了一跳。
宋断旁边坐着个金发，裸肩长裙的姑娘，妆容精致，珠光宝气，假睫毛、美瞳，带着大大的宝石项链和耳坠。让周予绝吓一跳的是，女生长得和寒疆特别像。
没听说过寒疆有妹妹啊。
他心里疑惑，但眼下不是过问的好时机，就和周梅一起坐下了。
宋断按铃，服务员进来，拿出来菜单放到周梅面前。
周予绝瞥了眼，上面一个汉字没有，甚至没有英文。
他妈的，以他潦草的语言学经验来看，应该是法语，因为他不小心翻开过加缪的法语原著，又赶快合上了。
周梅更紧张了，浑身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喘。
周予绝感觉到疲惫和心疼，但他只能装孙子，他不可能愤然起身，指着宋断的鼻子说：“你装你妈呢？”
他真的这样想了，所以他根本做不到答应林然然骂人不带妈。
“宋同学啊，这，我也不懂这语言，哎呀，你点吧你点吧，这餐厅也太贵了，这旁边的是……”
“我女朋友。”
宋断语言冷漠，言简意赅，和平日里对待学校里的同学甚至老师都没有区别，没有刻意去表演冷漠，他的态度自然极了，这是最高境界的蔑视——这意味着，这就是他的常态，对任何人他都这样对待，没有人有资格让他破例。
他才十几岁，就深谙逼王的最高境界，那就是无视，这种上位者的无视，有能力让绝大多数拥有自卑心理的人更加自卑。
周梅原本也没那么自卑，但是在这种场合，宋断漠视的态度，旁边明星一样的女伴，加上她一个字也不认识的法国菜单，会一重重把人的自卑放大再放大。
周梅说自己不会，宋断就说了一串无比流利的法文，那名侍者目露惊喜与欣赏之色，小心翼翼说了句什么，宋断也说了句简短的词，服务员脸上露出一抹失落，很快转身离开了。
周予绝推测她可能是想合影或者要联系方式，之后被拒绝了。
饭桌陷入了寂静。
过了一会儿，周梅终于说话了，说感谢宋断对周予绝的照顾，语气带着讨好，还有种对有钱人的奉承和敬畏。周予绝不知道这是天性还是社会培养的特点，他在很多穷苦人身上都见过。
她说完之后拍打周予绝的后背，让周予绝说。
周予绝根本没做好组织语言的计划，因为宋断的计划没提前告诉他。没计划他临场发挥能力很差，他站起来，扫了眼桌子，菜还没上，桌上只有一堆他看不懂的餐盘，可能还有漱口水和洗手的水吧，但高脚杯肯定是用来喝酒的，他干脆就端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高脚杯，拿起旁边的红酒倒了杯，“谢谢宋哥，感谢宋哥的照顾，我敬宋哥一杯。”
宋断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点不一样，他盯着周予绝手里的酒，微微挑了下眉。
周予绝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心里纳闷宋断是什么意思？他原本是想把这杯酒给宋断递过去的，但周予绝琢磨着，宋断挑眉可能是不想喝的意思，于是他就决定自己喝。
他一口把酒闷了。
宋断微微坐直了身体，盯着周予绝瞬间发红的脸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