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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受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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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绝坐下去了。
卧槽了，辣死了，什么酒，真的醒过了吗？他大爷的，他感觉自己胸口起了一团火。
但是好在他能忍，他坐在那兀自消化，听到宋断对周梅开口：“警察让我保护他，班主任也让我照顾他，我不需要感谢，这对我来说很容易。”
周梅又说谁帮谁也不是应该的，她还是要感谢，不管以后能不能帮上忙，只要有用得着她和周予绝的地方，要宋断尽管开口。
宋断看着周梅，慢条斯理，面带微笑，道：“宋家有钱有势，不需要帮助的，阿姨。”
他挺有礼貌的，但是这句话里的“阿姨”，周梅听起来，就和她做家政时那些大户人家的人叫起来一模一样，哪怕没有刻意奚落羞辱，就是能让人听出一股“阶级味儿”。
周予绝没听清他们这段谈话，他已经陷入微微晕眩的状态了。
他看到那个女生站起来，笑吟吟说她家亲爱的不善言辞，以往那些宴会上也都是她来说话的，她说：“周阿姨，我家亲爱的一直都很乐于助人的，因为我们有这个能力呀，您别往心里去，这些都是他的举手之劳呢！嘻嘻！”
她说着，抓着宋断的手臂，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宋断肩膀上。俊男美女十分惹眼，这是包间，如果是公共区域，说不定早就有人拍照了。
周梅不停称赞他俩般配，又说：“我家周予绝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他要是也能找个对象就好了，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有主见，真是没办法。”
那女孩又说：“阿姨，我闺蜜都很漂亮的，要不要我介绍给他呀，你儿子很帅呢~”
周梅一开始很高兴，很快又说不用了，他儿子其实网上找了个留学生，声音特别好听，还给她送了礼物在路上，言语间充满了炫耀，说盈盈会很多种语言，是个学霸。
菜也上来了，来了两个人送餐，端上来一道，那个法国人就叽里咕噜说一堆，旁边的中国人翻译说这是他们餐厅招牌，用了哪些空运过来的原材料，设计理念和灵感都是什么。
周予绝没听清，他微醺，对这些又不感兴趣，如果是他感兴趣的知识，他固然会主动学习，如果是他觉得用不上的知识，他只会觉得浪费时间。但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妈打消对他和宋断的怀疑，他妈疑心病太重了，会怀疑他和每一个帅哥，甚至没那么帅的，他妈也会问好几次，只要他走得近。
其实他也不应该走得近，他和宋断之间存在太多差异。而且他真心觉得，这姑娘和宋断好般配，这俩人要是开情侣号，一天就能涨粉百八十万的，羡煞旁人。
宋断说喜欢他，他不能当真，当真必成小丑。
后面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但是法餐不好吃，味道奇怪，分量太小，他没吃几口，还好中午吃的晚又吃得饱，现在也不饿。
那姑娘挽着宋断的手臂，是左手，没有疤痕的那只手。
那姑娘脸上的妆还挺浓的，要是吃火锅应该中途得去补妆。话说宋断真他妈帅啊，培养一个这种级别的帅哥，一个家庭要投入多少资源？
这张脸就像游戏建模，如果进了娱乐圈，哪怕演技像木头桩子，导演也会很喜欢用吧，应该会和各种女明星谈恋爱，拍很多的偶像剧。
周予绝安静坐在那，思绪漫天飞舞，产生了一种隐秘的感伤。
他其实清楚原因，他对自己也很坦诚，他厌恶自欺欺人，他会很坦诚甚至尖锐地剖析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自卑。他不是嫉妒宋断的家世，嫉妒他拥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尽管这是正常男人常见的心理。
他不一样，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他嫉妒的是那个女生。
她站在宋断旁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而且外人会觉得他们很相配，门当户对。
周予绝不行，他自诩没有多烂多差劲，但他确实没好到可以和宋断并肩的地步。
他在自卑啊。
他又觉得自己软弱，有时尖锐的莫名其妙，有时又软弱自卑的可笑。他想起在家里那个阴暗逼仄的小卧室，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把宋断按在床上亲吻。宋断轻而易举就可以推开他，甚至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的手指手腕折断。
但是宋断没有作丝毫的反抗。
为什么呢？宋断真的喜欢他，对吗？
他觉得宋断真的很好，好到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他发现自己很可能喜欢上宋断，他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想办法远离宋断。
他不想喜欢上一个人，那意味着他的喜怒哀乐会不受控制，他的生活会有一部分脱离掌控，他不能接受那种生活，那种脱离计划的被动的生活。
他低着头，沉浸在眩晕以及对未来计划的安排里，感觉到周梅拍他的肩膀，周梅说可以回家了，怪他怎么还不动弹，傻坐在这干嘛。
周予绝缓缓抬起头，周梅也注意到他脸很红，“唉，你一杯就喝多了，赶紧回家睡觉吧。”
周予绝站起来，对面宋断下意识也要站起来，但还是坐住了，只是一只手放到了桌子上。
女生说：“阿姨再见呀，我和宋宋就不送你们啦。”
“不用送不用送！我们出门就回去了，这趟道离我们家还挺近的！宋同学，真要你多费心了啊！”
宋断目光原本一直在周予绝身上，看他精神恍惚地走出去，闻言看向周梅，说：“没问题，宋家有职业保镖，保护个学生很轻松。”
“那就好那就好。”
周梅连连道谢，跟在周予绝身后出去了。
有侍者引他们出去，周梅小声问这顿饭多少钱。侍者说：“女士，宋少爷是这家餐厅的股东，我们没有计算账单哦。”
周梅刚走，女生就把挽着宋断胳膊的手抽了回去，“宋老师，我的表现还可以吧？”
宋断点头，“钱转给你。”
“好的好的！老师，咱们下次如果还需要服务，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因为我需要两个小时仿妆。”
“OK。”
女生笑道：“老师，我能问一个比较隐私的问题吗？”
“什么？”
“你和那个小帅哥，你们是一对嘛？”
宋断抬眸看她。
女生立马立正了，“老师别误会别误会！我就是单纯好奇，因为我之前也接过一些类似的委托嘛，就比较有经验。嘿嘿，我看他的眼神就是，就是没有对漂亮女生的那种兴趣嘛。只要是直男，对我这个长相身材的，起码也会多看两眼，而且我今天特意戴了假胸呢。”
“他应该是喜欢男生我感觉。”女生笑道：“老师，你们两个是谁追谁呀？”
“我追他。”
“哇哦。”女生拍了拍手：“那祝老师旗开得胜嘿嘿！”
“老师，真的不能合影嘛？我接委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种极品大帅哥！呜呜呜，给个合影机会吧老师！”
“不合影。”
“好吧好吧，唉，那联系方式总要留着吧？不然下次再需要我过来凑局，联系不上咋办？”
“联系方式留着。”
“好耶！老师我保证不骚扰你嘿嘿！”女生说：“老师，您出手这么大方，又不会占便宜，以后还有合作，一定要多多找我呀！我别的妆也可以仿！”
“看需要。”
“好滴好滴！老师，您不用给我转那么多钱的，我毕竟还蹭了顿大餐，您又这么帅……”
“正常工作，说多少就是多少。”宋断说：“钱转过去了，我走了。”
“哦哦！好的老师！您去忙吧！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宋断大步走去五金店，买了个梯子，之后又走到周予绝家门口，架着梯子爬了上去。
窗帘依旧拉着，他尝试联系周予绝，周予绝没回复。
他给周予绝打电话，打了十几次，周予绝终于接了。
周予绝能接，是因为他有着丰富的被编辑催稿的经验，因为缺钱，哪怕再困再累，也要保持消息畅通。
他趴在床上，把电话接起来，听到是宋断的声音，顿时升起了一股火。
他心想这不是他任何一个合作方，打这么多电话干嘛。升入高三之后他很少做兼职了，因为不知道高三的学习强度，他得抽出时间来应对。听到是宋断的声音就更生气了，感觉自己受到了打扰，又一想，自己在宋断那里也搞到过钱，所以这也算是自己的一个甲方，他就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没那么冲，“怎么了哥。”
他头晕得很，只想睡觉。
“周予绝，我在你窗户外面。”
“为啥啊。”周予绝依旧趴着，声音闷闷的，“后天见吧哥，后天上学再见，好吗？么么哒。”
“我有醒酒药，周予绝，你开窗接一下我就走。”
唉，没招啊。周予绝把手机扔在那，自己爬起来，踉跄着路过床，到了另一头，掀开窗帘，看到宋断站在他窗户外面。
他突然想起自己墙上铺了电网，顿时一个激灵，猛地开窗，“宋断这他妈是电网，你疯啦？”
“我用梯子上的。”
“好吧。”周予绝把纱窗抬起来，“来吧药给我你就回去吧，太危险了。”
周予绝把药接过来，感觉药盒上面湿漉漉的，他低头看了眼，乍一看没看清，聚焦之后才看清，是一手的血。
他顿时酒就醒了一半，“卧槽！”
他定了定神，“谁的血？你受伤了吗？”
“你哪受伤了？给我看看，你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宋断就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上面的黑色长护腕和疤痕都安静待在那，周予绝：“另一只。”
“算了吧。”宋断说：“我回去了周予绝。”
“放屁！”周予绝说：“抓紧把手伸出来，别浪费我时间。”
宋断把手伸出来。
周予绝愣了愣，看到他手腕上，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一路蔓延到整个小臂。
“你、你这咋搞的呀？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架梯子时划到了，旁边有玻璃。”
“卧槽了，门口我天天看啊，没有垃圾啊，卧槽。”
周予绝有点站不稳，撑了一下窗台，“唉，那咋办，包扎去呀。”
“不是你们健身达人都反应敏捷身强体壮吗？难道是我刻板印象了？”周予绝绕过床，去自己柜子左侧的小抽屉里拿碘伏和纱布。
“不行啊老宋，太深了，你得去诊所，或者医院打破伤风，玻璃太危险了。”
“不去。”
“那就找上门医生。”周予绝一阵头重脚轻，“操，我都站不稳，那个酒好他妈离谱。”
“不找。”
“什么？”周予绝看过去，“那你想干啥？”
“你出来陪我。”
周予绝一脑袋问号。
怕周梅听到，他压低声音：“宋断你是不是有毛病，那胳膊还流血呢就不管了？”他把一包纸巾顺着窗户的防盗铁条缝隙塞过去，“快擦擦，你妈的，我都喝多了你还让我陪你，有没有良心。”
“两千，陪诊。”
周予绝沉默了两秒，说：“你先擦一擦，想办法止血，我想办法出去好不好？”
宋断还是不动。
“我都说了我想办法出去，你能不能先擦一擦血？宋断，你听不懂话吗？”
宋断抽出纸巾擦胳膊。
周予绝叹口气，把碘伏踹兜里，又带了两包纸，穿上校服外套，接着出门去。
周梅不在客厅，在卧室坐着，卧室门没关，看见他了，问他干嘛。
“妈，学校有个评价系统，班主任让我去看一眼。”
周梅狐疑：“你都喝多了，能给人看明白吗？”
“出门吹吹风就清醒了吧。”
“那你注意安全啊，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宋断打电话也行，他说了要帮你。”
周予绝心说要是没有宋断他都不至于出这趟门。
周予绝也很无奈，正因为他的态度很无奈，周梅一点也没怀疑。更何况过去两年，李簌簌就经常叫他去看班里的评价系统。班上每个学生都有一个AI建立的“成长画像”，是进入班级时李簌簌就让填的，里面有很多个维度：爱好、习惯、特长、强项、薄弱项，以及对学习或者其他方面的想法等。
成长画像在评价系统里，和平时分、测试分一样，都是李簌簌重点关注的内容。
周予绝是成绩好的那一类代表，李簌簌在设计分层教学任务的难度题时，经常会参考他的想法。
周予绝穿好鞋出门，走路还有点看不清路面，出了门，走到墙边，看到宋断还在梯子上挂着，胳膊上的血一滴滴落下来。
他看那一滩血都觉得血压在升高。
宋断看到他出来，一步就跨下来了，走到他面前，抬手要扶他。
周予绝后退一步，伸手止住：“停，别把你的血弄我身上。”
“好。”
“让你止血你怎么不止血？”
周予绝说着，看向墙角，“哪有玻璃啊？啥样玻璃扎的？你不是挺灵活的吗？”
“扔垃圾桶了。”
周予绝不可能去垃圾桶找，他没那个爱好，“走去医院。”
宋断跟在他旁边。
“为什么你要给我送醒酒药，你在自我感动吗？扮演贴心好大哥的人设？”
“我只是想见你。”
“我们他妈的刚见过啊。”
“周予绝，你怎么都不问我那个女生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