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舅舅 ...
-
他这说话的口吻就跟已经和周予绝认识了一万年一样，但周予绝倒是无所谓，他把所有的笔记都找出来，一股脑摞在桌上，“自己拿。”
林然然去录入新来的两个女生信息，忙完了也来找周予绝，“我又来了绝哥。”
“你又啥事儿？”
她蹲在周予绝面前，这姿势很诡异，周予绝：“要不起来说话呢姐妹，你这么蹲着，一会儿教导主任看见又要造谣咱俩搞对象。”
“宋哥咋没来？”
“他妈病了，陪床去了。”
“唉，他不来我总感觉少点啥。”
“怎么会呢？他来了存在感也很低。”
“不低啊，他只要坐在那存在感就不低呀，要么坐你旁边，要么坐龚自飞后面，反正我一回头就能看见，他那么帅，坐班里跟镇宅之宝似的，现在他不来，班里就跟缺了一块一样！”
“我联系不上他。”周予绝捏了捏眉心，感觉到一丝莫名的疲惫，“簌姐说的，估计给他妈打电话了。”
“唉，那簌姐没说他啥时候回来吗？”
“没有，你先别管他了，你先站起来。”
“我其实想问你和明耀之相处咋样的？”
“没怎么相处，他从我借笔记。”周予绝说完，皱起眉，“你以前也这么八卦吗？”
“不是，宋哥不在，我帮宋哥监督你哇！”
周予绝挑眉。
“你都亲过他了，不能再移情别恋！我得监督你。”
周予绝安静了一会儿，说：“我现在觉得你也挺可爱的。”
林然然脸上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你再不起来，我在别人眼里可能就确实是移情别恋了。”
林然然站起来，“总之我跟你说，我会死死盯着你，你不能趁宋哥不在，做对不起他的事！”
周予绝懒得和林然然掰扯，“最近有没有人跟踪你？”
“最近我妈雇了个专车接我，我挺安全的，而且我出门就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也不去别的场合逗留，我还是很惜命的。”
周予绝点头：“那就很聪明了。”
周予绝一直犯困，把林然然送走，他又开始困，后墙黑板人们填上了各种信息，他这个月非常偷懒，给自己安排了一本看了一半且很短的书《地下室手记》，还有一本同样很短的《蛇结》。
随手写的，梦到哪本看哪本。
他把宋断排在第一位，就在他前面，可是宋断没来。
成绩那一栏还没写，一会儿上课李簌簌才公布。
李簌簌会直接按照分数排名叫人，按照总分数，叫到的去拿语文卷。
“这次我们依然按照总分数排名叫人，第一个，明耀之。”
班里顿时一片哗然。
明耀之站起来，许书生腾地方，同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看向了周予绝。
周予绝无声地“啧”了一下。
他很讨厌自己因为任何原因受到外界的关注。
“这次总分明耀之和周予绝是一样的哈，并列年纪第一。周予绝语文低了一些，阅读理解偷懒，每个就写一两行，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学学人家明耀之的态度，高考考场上没有任何老师眼熟你，批卷老师只看内容，不会看你是谁，现在就是这么个行情，你只答标准答案也不行，要在此基础上补充细节，不然就会觉得你理解不到位。”
“明耀之你英语听力回去多练练，拉分了。”
明耀之点头。
“把周予绝卷子也带回去。”
“好的老师。”
李簌簌是拿着宋断试卷讲的题，周予绝没怎么看自己的试卷，他知道问题在哪，确实如此，而且李簌簌每次给他打分都特别严格，语文有很多弹性评分的题，阅读和作文，哪怕他能答出全部的关键点，李簌簌也会压他的分。不止压他的，会压每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学生，也就辛律的试卷李簌簌手松一些，辛律语文偏科，李簌簌做梦都希望他能得高点儿，哪怕别的科低一点呢。
宋断虽然没来，但他一直活在李簌簌的口中。
“这道题宋断就很聪明，他先是把要点简洁干练写了出来，再去用语言把要点串联，再度强调一遍，他这是充分把阅卷老师的心理抓住了，阅卷老师看你要点都对，之后她会看你整体，像这种要点弹性很大的题，整体的内容就十分关键，这几年高考批卷的思路和往年不同，以前大家只关注关键词，现在不行，现在对综合答案有要求，我让你们分析阅卷老师的想法，把它们和出题人想法结合起来，这是一个连贯的思路……”
周予绝昏昏欲睡。
“这次作文，咱们班上只有一个我给了满分，我认为写的很好。周予绝，把你的作文读一下，周予绝？你想什么呢？！”
周予绝收到了一条来自宋断的信息。
盈盈：我尽快回去。
莫名其妙的一条，给他吓了一跳。
直到许书生回头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嗯？”
“老师让你读作文！”
“哦。”
周予绝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学校发的作文指南。
许书生“嘶”了一声：“让你读你自己的作文！”
“周予绝你在想什么呢？作文拿了满分就骄傲了吗？你是不是骄傲的太快了？你每个阅读都扣分了自己心里有没有数？”
“哦。”周予绝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他把李簌簌给笑毛了。
周予绝慢吞吞提起自己的试卷，翻到作文这一页，“咳咳！我要读我的满分作文了，大家准备好开始洗耳恭听了吗？！”
“准——备——好——了！”众人哄笑，一齐拉长声音配合。
李簌簌一脑门的黑线。
“我的作文题目是——《我要，跨过昨天》。”
“到悲苦中去寻找幸福。努力干，不断地努力！——《卡拉马佐夫兄弟》”
跨过昨天，到明天去吧！到幸福的明天去！把你的罪恶、痛苦，通通跨过去！抬头看，诗歌与爱河都镶嵌在你的未来——
宋断跪在佛像前。
在烫金的璀璨的青春里，炙热滚烫地向前走吧！踏过丛生的荆棘，踏过龃龉的泥泞，少年眼角的泪光里，闪烁着终将被解读的迷茫。
我就带着这迷茫，向前！听，真理在召唤！
“胳膊上的伤怎么弄的？”
宋琳看着他，“是为了那个男孩子吗？”
宋断没开口，他脸上没有表情，就像与生俱来的静默一样，就像是死了，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活过的证明。
宋琳缓缓开口：“周予绝8岁那年，他的数学老师猥亵他，被他用剪刀戳瞎了眼睛，他妈妈变卖了所有家当给对方赔钱，之后就搬到了新城。”
“他5岁那年，他父亲出轨，他妈妈带着他去捉奸，看到的是床上两个男人。”
“他们娘俩对同性恋极其厌恶，可以说是这个群体毁了他们的生活。赢赢，你从小骄傲，应该不会对这种人浪费太多感情。他不可能喜欢你，就算他亲近你，也只是在利用你。”
“不过，如果你实在对他感兴趣，妈妈也可以帮你。”
“什么？”
“咱们宋家虽然不至于对一个普通老百姓施压，但如果是你想要，妈妈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他主动上门。只有你尝试过了，玩腻了，才不会成为执念和弱点。你需要吗？”
“妈，您该休息了。”
宋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给妈妈下药了吗？”
“没有的事，妈妈，您精神不好，应该多休息。”
“医生说我药物剂量超标，赢赢，妈妈的药量一直都是医生调配的，怎么会超标呢？”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把自己的弱点拱手相让，我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我要成为什么人呢，妈？”宋断抬头看她：“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你从小到大，我倾尽全力培养你，你把自己当成普通人？！”
宋断笑了，“妈，我辜负您了，我可能比普通人还没用。”
“胡言乱语！”宋琳把桌上的水杯猛地砸向他——“咚！”
宋断没躲，玻璃杯砸在了他头上，又跌落在地，地上是毯子，只有一声更沉默的响动。
“赢赢，弱点会杀死一个人，无论他多么强大，愤怒、嫉妒、癫狂，所有极端的情绪，都会陷入自我毁灭，安烬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宋断低垂着眼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房间里明亮的灯光在他深邃的面部轮廓上投下阴影，让宋琳浑身一个激灵。
“妈。”宋断笑着，声音温柔：“您说什么呢，安烬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生生。”
宋琳咬紧牙关，伸手指着他，手指微微发抖：“你……”
宋断起身，眼睛一直盯着她，嘴角带着笑，很轻地说道：“您忘了吗？不是我亲手把他杀死的吗？”
宋琳骤然噤声，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您睡吧。”他起身，给她盖好被子，宋琳看着他，浑身紧绷。
“妈，整个宋家，只有您一个人对我好，我会永远保护您，直到您生命的最后一刻，安心吧。”
“您会长命百岁的，一直幸福地活下去。”
宋琳眼睁睁目送他离开，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牙关全程用力闭合着，甚至牙龈都在隐隐作痛。
好半晌，她挥手把床头所有的东西全部扔到了地上。
……
宋断离开医院，去了一家私人会所。
会所的人认识他，没人敢拦他，经理亲自出来迎接，叫的亲热极了：“哎哟，这不是宋少爷嘛，什么风儿把您……”
“寒暄免了，找宋择。”
“择少不在这里呀，他……”
“我只能给你一次机会，想好了回答。”
经理嘴巴抽了抽，顿了顿，说：“他在32楼a5包房。”
宋断拿了门卡，直接就怼门进去了。
“我操你妈也不敲——哟！是赢赢呀！”
包房里七八个人，乌烟瘴气，几个公子哥搂着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宋择站起来，脸上的怒容还没完全消失，又瞬间强行挤出了笑容，看着很扭曲。
宋断站在门口，“你对我妈有想法吗？”
“我的天呐！我哪敢啊！”宋择立马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大嘴巴子，“我是个傻逼！”
周围的人齐齐震惊，立马安静坐直了，男男女女都不敢说话。
但还是有几个人偷偷在看宋断，宋择三十出头，已经算是帅哥了，但和宋断比还是差得远，像宋断这种脸，路过的狗都想多看两眼。
宋断笑了，“那你是对她的遗产有想法。”
宋择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四周，伸手：“你们都出去！都出去！我和我外甥单独聊聊，快滚！”
人们赶紧起身往外走，期间有个大胆的姑娘往宋断胳膊里塞了张名片——宋断双手环臂站在那，没动。
最后离开的人把门关上，宋择点了根烟：“来一根不？”
“不。”宋断把名片抖落下去了。
宋择叹了口气：“赢赢啊，你把舅舅想成什么人啦？你妈妈可是我亲姐姐啊！我就这么一个姐姐，我难道盼着她早点死吗？怎么可能嘛！我也是人，我也有人性！”
“人之常情。”
“什么？”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但如果我是你，我会希望她早点死，最好死之前遗嘱里大部分财产都给我，合法转让，早点转，早点安心。”
宋择惊恐地看着他。
“钱留给一个18岁的孩子有什么用？他看起来姓宋，再怎么也流着姓安的血，我才是你的亲弟弟，对吗？”
“不是！”宋择慌神了，强颜欢笑：“没有的事儿啊外甥，你可千万别把你舅舅想成这种人，我还不至于这么没人性啊！”
“应该这么想，不这么想才奇怪呢，才是傻逼。”
宋择面容扭曲一瞬，随即开口说道：“赢赢啊，我好歹是你舅舅，这么多年，也没拖累过你家，多少也帮衬到了，是不是啊？”
他整个身体都差一点挤进后面的沙发里了，手里握着手机，眼神不时瞟向门口，这是典型的害怕行为。
“嗡。”
他手机闪了一下，但他没顾得上看。
“有消息啊，舅舅，不看一眼吗？”
宋择闻言脸色微变，赶紧拿过手机打开，下一瞬间，脸色大变，变得极其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