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撒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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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转瞬即逝，铃声一响，同学们便如潮水般涌向小卖铺，争抢着热腾腾的关东煮和刚出炉的烤肠。教室里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几张凌乱的桌椅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唯有景归期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遗忘在寒冬里的青竹。
他指尖微凉，指节因用力握笔而泛白。那支黑色签字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划动，却迟迟没有写下答案——不是不会，而是思绪早已飘远。
谢海煜那几句话，还在他耳畔回响：“你那天在图书馆说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可我是认真的。”
那些话像一团裹着蜜糖的火，烧得他脸颊滚烫，连耳根都染上了绯红。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垂——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习惯早已被某人悄悄记下。
一阵凉风从窗缝钻入，景归期猛地打了个哆嗦，肩胛骨微微缩起。
“咦，这鬼天气。”他低声嘟囔，搓了搓手，起身走到窗边，用力将窗户合拢，咔哒一声锁死。随后摘下口罩，在掌心哈了一口热气，白雾氤氲，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
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笔，试图用题海淹没自己。可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却不再治愈，反而像心跳——慌乱、急促，又无处可逃。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熟悉的皂香再次悄然弥漫开来。清冽、干净，带着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是谢海煜惯用的那款无香型沐浴露，景归期甚至能凭着气味分辨出他离自己有多近。
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让景归期的后颈汗毛竖起。
谢海煜将身子凑到他肩膀旁，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笑意：“在刷题呢。”
“WC！！”景归期吓得整个人往后仰，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下一秒，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稳稳环住他的后腰，将他一把捞回。
“小心！”谢海煜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顺势将他往怀里一带。
景归期猝不及防，整张脸直接撞进对方温热的胸膛。鼻尖蹭到校服布料，那股皂香瞬间将他包裹，心跳如擂鼓。
就在这时——
“苗苗，你今天想吃什么呀？”苏安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轻快又随意。
“随便，你决定就好。”孟苗答道。
两人挽着手臂走进教室，笑容还没收起，目光却齐刷刷定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空气仿佛被抽空。
苏安安和孟苗刚要迈出的脚瞬间僵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景归期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苏安安：“额......”
孟苗：“......”
景归期：“额......”
谢海煜：“......”
几秒后，苏安安猛地一拍脑门，语速飞快：“啊呀，苗苗！我突然想起来我朋友要还我钱，咱们现在就去问他要！”
孟苗反应极快：“好。”
两人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带风，只留下身后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景归期脑袋一低，整个人埋进谢海煜怀里，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哀嚎：“啊啊啊——都怪你！！”
他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刚才那一幕，全被看见了！苏安安肯定又要拿这事调侃他三天三夜！
谢海煜又好气又好笑，手掌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哄一只炸毛的猫：“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景归期猛地推开他，眼眶微红，嘴唇紧抿，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高他半个头的学神。他声音发颤，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你还笑我？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他撅着嘴，眉头微蹙，活像个没抢到糖果的小孩——倔强、委屈，又可爱得让人想揉乱他的头发。
——真是拿他没办法——
谢海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揉了揉景归期的发顶，语气放得极柔：“好啦，我不笑你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身后吓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景归期睫毛颤了颤，眼神闪烁，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他小声问：“真……真的吗？”
“真的。”
他这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叮嘱：“好吧……这件事你知我知，不准告诉别人！”
谢海煜没说话，只是忽然倾身，在他眼角轻轻落下一吻。那触感温热、柔软，像一片羽毛扫过心尖。
“好。”他嗓音低哑，带着承诺的重量。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突兀响起。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空无一人。
可没过几秒，走廊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女生低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 giggles（意思：窃笑，傻笑）。
谢海煜懒得过去查看。不用猜也知道，教室外早就围满了人。
他语气骤冷，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都滚进来。”
几个女生尴尬地笑着推搡着走进来，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嗨~”
等所有人挤进教室，景归期才惊觉——哪是“几个”？这分明是全班女生！连平时最安静的林小雨都站在后排，手里还捏着一包没拆的薯片。
他迅速从谢海煜身边退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校服下摆，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挠了挠后颈，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你们都看到了什么？什么时候来的？”谢海煜冷冷发问，眼神如刀。
没人敢答。有的低头看鞋，有的假装研究手表，还有的干脆对着天花板傻笑。
最终，还是苏安安硬着头皮开口：“我一直没走……其他女生是从你说‘好啦，我不笑你了，是我的错’开始在外面的。”
谢海煜没回应，眼神冷得像冰。
苏安安尴尬得脚趾抠地，干笑两声：“额……你们还……继，继续吗？额呵呵呵……”
教室里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即被压抑的窃笑搅动。
景归期的脸烫得能煎蛋。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心里翻江倒海：
完了……全班都知道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那天在图书馆，我说“喜欢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我只是……想赢他。
想夺回年级第一的位置。
苏安安说：“想知道怎么夺回第一吗？
向、他、表、白。”
于是我去了。
我说：“谢海煜，我喜欢你。”
可体育课上，他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却脱口而出：“我那是气你的！谁真的喜欢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因为我怕他信了。
更怕……我自己也信了。
此刻，谢海煜站在他身旁，脊背挺直，气场强大，仿佛能替他挡住全世界的目光。可景归期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享受这份偏爱，却又厌恶自己的虚伪。
这时，孟苗忽然从人群后探出头，小声问：“所以……你们俩……是在一起了吗？”
全场瞬间死寂。
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景归期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偷偷看向谢海煜——对方正望着他，眼神深邃，带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谢海煜没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个他紧张时总会无意识揉搓的地方。
景归期心头一颤。
他怎么会知道？
然后，谢海煜淡淡对众人道：“不该问的别问。该走的，走了。”
女生们面面相觑，终于识趣地鱼贯而出。苏安安临走前回头冲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恭喜啊，小情侣～”
门关上了。
世界重归寂静。
只剩下两人，和桌上那支没盖上的黑色签字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像一滴悬而未落的泪。
景归期站在原地，心跳如雷。他不敢抬头，却听见谢海煜轻声说：
“现在，没人打扰了。”
他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温柔又狡黠的眼睛里。
“你……你刚才亲我眼角……”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成了气音，“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谢海煜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他俯身，凑近景归期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不止眼角。还想亲别的地方——但得等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什么？”
“做我男朋友。”
景归期愣住，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体育课上，他脱口而出：“我那是气你的！谁真的喜欢你啊，别自作多情了。”
他以为谢海煜会生气，会疏远，会像从前一样冷淡地走开。
可对方却认真地问：“那你现在呢？”
而现在，谢海煜站在他面前，眼里盛满星光，等着他点头。
景归期低下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他想起苏安安的话，想起自己最初的算计，想起计划之前谢海煜每次帮他捡笔、在他发烧时默默放药在他桌上……
他骗了他。
可更可怕的是——
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对他这份感情是真是假。
几秒后，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
但在他自己的耳朵里，这声“嗯”却像一根刺，扎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这条路，我走得对吗？
用谎言换来的温柔，终究是偷来的光。
可如果我现在告诉他真相……
他会不会再也不看我一眼？
谢海煜一把将他拉进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笑：“这次，不许反悔。”
窗外，冬日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云层，洒进空荡的教室，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温暖，安静，刚刚好。
可景归期靠在谢海煜怀里，却悄悄闭上眼，睫毛微微颤抖。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等期末考结束，等成绩出来……我就告诉他真相。
无论他恨我，还是再也不理我……我都认。
因为——
我不想再用谎言，拥抱真心。
更何况他其实是直的，未来是要成家立业的。
表白计划的那一天，他就根本就从来没有想到——
一个谎言是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的。
甚至付出那相应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