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爱，不分性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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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C，你快看！学神和万年老二在牵手诶！”
“WC，太甜了吧！”
“所以他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不知道诶，不过我猜是咱们考完之后表白在一起的。”
“我赞成。”
“加我一个。”
课间喧闹如常，可这几句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人群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有人偷笑，有人起哄，还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对焦——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稀世奇观。
宋胡原本正趴在桌上补觉，闻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啊啊啊啊？哪呢！”
他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两个男生？牵手？还是谢海煜和景归期？
要知道，三个月前，景归期还是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高一霸主”，成绩单上永远排在最顶端，连老师提起他都带着三分敬意。可自从谢海煜这个转学生空降高二（1）班，第一次月考就以碾压之势夺走第一，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就没停过。
自习课上互不相让地抢最后一本竞赛题集；
考试放榜时站在公告栏前沉默对视；
甚至体育课分组，都故意选对方的对立阵营。
全班都默认他们是“天生宿敌”。
可现在……牵手？
宋胡顺着几个女生齐刷刷指向的方向望去——
教室靠窗第二排，阳光斜洒。
谢海煜侧身坐着，左手自然地覆在景归期的手背上，十指并未紧扣，却稳稳地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圈在掌心。
景归期低着头，睫毛微颤，耳尖泛红，像一只被按住后颈的猫，动也不敢动。
宋胡脑子里“轰”地一声，仿佛有雷劈下来。
这是什么世界名画了？！！
他几步走过去，故意在两人桌旁停下，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
“你俩在干嘛呢？”
那语气，阴阳怪气得连隔壁班都能听出讽刺。
景归期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刷”地一下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哈哈哈，这……”他干笑两声，声音发飘，手指慌乱地指向谢海煜桌上的《奥数提分冲刺卷》，“小子想和我挑战——看谁能做出这道压轴题！”
他语速飞快，像是要把谎言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比谢海煜抢先一步做出来，而且还做对了！然后你猜怎么着？谢海煜这人竟然不服，抓着我的手不放，说是还要再比一次！”
他说完，迅速瞥了谢海煜一眼，眼神里带着恳求，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我说的对不对啊，谢海煜？”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扯得生疼，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额角甚至沁出一层细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时间仿佛凝滞了半秒。
谢海煜没看他，只是垂眸盯着那本摊开的奥数卷，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边缘。片刻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景归期的心湖。
景归期的视线立刻转向宋胡，强装镇定，可喉结上下滚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明明是下课时间，教室吵得像个马蜂窝——有人打闹，有人传零食，有人高声讨论游戏——可对景归期来说，世界却安静得可怕。
他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能感受到掌心残留的温度，还能闻到谢海煜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混着墨水和阳光的味道，挥之不去。
他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像塞了团棉花，几乎要窒息。
宋胡眯起眼，上下打量他几秒，忽然咧嘴一笑，语气松快下来：“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是gay呢。”
他凑近景归期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兄弟懂你”的暧昧笑意，继续道：“而且还是和那个才来了仨月的转学生。”
景归期如蒙大赦，肩膀瞬间松弛下来。他尴尬地笑了笑，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可那笑声空洞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放学后，两人一同并肩走。
景归期不敢直视谢海煜的眼睛。
和别人对视，是他觉得做过最别扭的事——从小到大，他习惯低头看题、看地、看自己的鞋尖，唯独不看人眼。仿佛目光一旦交汇，心事就会被看穿。
所以此刻，他盯着脚下斑驳的树影，脚步放得很轻。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交叠又分开，像一首欲言又止的诗。
忽然，景归期脚步一轻，猛地跳上前，一脚踩在谢海煜的影子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我踩住你的影子了！你动不了了！”
他本以为谢海煜会皱眉，会说“幼稚”，会像平时那样淡淡扫他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出乎意料的是——
谢海煜真的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头，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轻轻一笑，声音低得像夜风拂过：“嗯，怎么办啊……我动不了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求景大王放过我。”
景归期微微抬高下巴，双手抱臂，努力摆出一副“高冷学霸”的样子，可耳尖却悄悄红了：“求也得排队。”
谢海煜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忽然张开双臂，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校服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那——”他低头，在景归期耳边轻笑，“景大王可以给我插个队吗？”
“诶！你怎么耍赖啊！”景归期挣扎了一下，声音拔高，像极了小时候玩捉迷藏被大人一把抱起的小孩，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规则是你定的！”
“就耍赖！！”谢海煜反而收紧手臂，笑得更欢。
可就在这时——
“WC，那是一对情侣吧？”
“好像是吧……但好像是两男的。”
“咦——两男的怎么能在一起呢！”
“就是，怪恶心的。”
窃窃私语从路旁经过的学生口中飘来，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景归期身子一僵，立刻从谢海煜怀里挣脱出来。他下意识想道歉，想解释“我们不是”，想说“刚才只是闹着玩”——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怕一开口，就暴露了自己其实……并不讨厌。
就在他慌乱之际，一双温暖的手忽然覆上他的耳朵，掌心干燥而坚定。
“别听他们说话。”谢海煜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接着，他说：“爱，永远不分性别。我们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爱，永远不分性别。
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景归期早已干涸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不知道这是过去多久了。
大概……从父母离婚后，就再没人这样对他说过“做你想做的”。
老师只关心他的排名，同学只记得他是“万年老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景归期”除了分数，还能是什么。
可谢海煜记得。
记得他解题时咬笔帽的小动作，记得他手疼时揉指关节的习惯，甚至记得他害怕被人注视时会缩起肩膀。
路灯下，少年的眼眸清澈明亮，盛着星光，也盛着他看不懂的温柔。
景归期怔怔望着他——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和别人对视。
而这个人，偏偏是谢海煜。
和别人第一次接吻，是谢海煜。
和别人第一次牵手，是谢海煜。
和别人第一次被人捂住耳朵说“别听”，也是谢海煜。
谢海煜，你是不是天生就喜欢死对头啊？
正好我是你的死对头，你就来喜欢我了，是吗？
可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死对头，骗了他。
那个“喜欢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下一刻，谢海煜俯身，在他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没有试探，没有逼迫，只是轻轻一碰，像确认他还在这里。
景归期应该做出怎样的回复？
A：回吻谢海煜。
B：推开谢海煜。
对不起，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所以，
这道选择题，他选择：空开。
既没有回吻，也没有推开，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在心里默默说：
别把你的真心浪费在我身上了好吗？
我这人就这样——
用谎言换胜利，用表演换安心，连喜欢都要算计。
你不该喜欢我。
可嘴唇上残留的温度，却烫得他眼眶发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爱，不分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