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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黄金岛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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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
“咕噜……”
“咕……珍…”
兰德听不明白眼前的家伙在嘟囔些什么,他依然肌肉紧绷着,原本恐惧的情绪,在它把他重新放置在孕育巢里时,达到极点。
可渐渐的、渐渐的。
恐惧感惊奇的消退了。
那种熟悉的困顿几乎再一次涌现上来,兰德恍惚地意识到,怪物的湿滑皮肤上面,竟然同样布满了具备神经麻痹功能的细小毒针!
而这种毒针在令人感到困顿的同时,也有安抚紧张精神的效果。
兰德此刻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温热而黏稠的东西托住。毛孔都不自觉地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定感而舒张。再加上这个柔软的孕育巢,兰德没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下的材质结构比看上去要柔软得多,像是被反复整理过。边缘没有尖锐的岩石,反而铺着一层略带弹性的厚厚苔藓,上面还铺了层生物质。兰德的背部陷进去一点,又被稳稳托住,那种支撑感让他的神经不由自主地完全松动了下来。
“咕……?”
它的六只眼睛出现了短暂的分散,像是在快速比对小珍珠的肢体变化所带来的含义。
“……珍?”
它嘟囔着一个音节,那音节被发得很慢,吐字也并不清晰(这只类人型生物,跟之前登上船的那只幼体语言水平可相差太远了。那只登船的幼体可以说出完整的话,而眼前的这个家伙,却只能焦急的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兰德不知道的是,这并非是一种缺陷。
恰恰相反。
在它们的族群里,语言能力与个体强度几乎呈反向关系。
越是接近顶端的存在,越不需要这种精细的交流系统。它不需要协作,不需要说服,也不需要通过词汇来传递复杂意图。
它的力量本身,速度本身,便已经足以完成捕猎、统治与繁衍。
对首领级别已经进化出人身的家伙而言,世界只由三类事物组成:可忽略的、可处理的、以及属于自己的。
所以它向来擅长用暴力说话,说不明白的便直接弄死好了。而语言,恰恰是一种冗余的、无用的技能。
至少在遇到兰德之前,一直是这样。
而此刻,它发出的那几个短促而含混的音节,简直是失败透顶的尝试。在它的认知中这种近乎低效的语言系统,如今竟成了它和小珍珠亲昵相处的巨大障碍。
它想叫出小珍珠的名字。
它想对小珍珠诉说萦绕于胸膛的爱意。
它焦急不安的用触手砸了砸地面,六只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满是笨拙与试探。
小珍珠———
我的小珍珠———
“咕……珍……”
这个音节再次被吐出。
它低下头,那几根曾经贯穿岩层、撕裂甲壳的触肢,此刻却只是笨拙地圈在巢穴边缘,反复调整角度,生怕碰到兰德哪一寸过于脆弱的皮肤。
兰德没有说话,他困顿得快睁不开眼了,可面前这个高危险生物却让他不得不强撑着最后一丝警觉。所以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往后缩了一点,保持了个在他认为还算得上是人与人间安全的距离。
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见到小珍珠的退缩与不信任,它立刻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触肢卷向巢穴旁边———推过来一小堆被处理过的生食。
鱼肉已经被撕成适合吞咽的大小,尖锐的骨刺被剔除干净,连最容易割伤口腔的硬壳部分都被丢在了远处,只留下透明新鲜的肉质。
这是它能想到的,最安全的示好方式。
“……珍……咕…吃……”
“你叫珍?对吗?”
兰德明显误会了它的意思,不过他并没有拒绝它的食物。事实上,他确实有些饿,所以兰德在接过生鱼肉后,也没多想就把那新鲜的生食放入口中。
“珍”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它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里面呈现出一种极其短暂、近乎系统宕机般的空白。
它当然听不懂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珍珠接受了他捕到的食物!
要知道,在它们的族群里,食物从来不是随意给予的东西。弱者自行捕食,甚至它们本身就是食物。幼体由群体最低阶的个体供养。而首领级的雄性,只会为两种存在狩猎———
用于扩张领地的战斗储备。
以及,求偶雌性。
如果雌性接受了食物,那意味着她承认你拥有持续供养的能力,意味着她认可其力量足以抵御外敌、抵抗天灾,也意味着———在繁衍期到来时,她愿意将自己的生命安全、后代存续,一并交付给你。
所以当小珍珠没有拒绝那块生食,甚至将它毫不犹豫的送入口中———“珍”的大脑几乎在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强烈的欣喜让它的六只眼睛同时亮起,又在下一秒慌乱地收敛。它笨拙的、近乎孩子气的快乐着。
“珍”尾部的鳞片轻微翕动,又被它强行按下去,整具身体崩在那里,连触肢都忘了该如何摆放。
它的六只眼睛近乎震惊地紧紧盯着兰德。
———他接受了。
———他接受了我的求爱。
“……珍………”
这一次,它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地面,带着一种明显不同于之前的频率变化。那是种带着标记的姿态:它缓慢地伏低身体,额部贴近地面,做了一个在族群中极少出现的姿势。
这是雄性在确认伴侣后,用来表达守护与承诺的动作。
兰德当然不知道这一切。
他只是觉得那块鱼肉异常新鲜,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甜味。在困顿与饥饿的双重作用下,他咀嚼得很慢,也很专注。
兰德完全没注意到巢穴里某个叫“珍”的高危险生物,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重新评估了下———兰德的肚子…
以及兰德的…生育条件。
在它的认知中。
无论小珍珠是否后悔。
从这一刻起,它将完完全全支配他。
所以“珍”几乎没有半点在忍耐下去的能力,他近乎迫切地盯着兰德咀嚼完剩余的鱼肉,确认他已经补充好能量,就再也无法克制地靠近过来。
几条触肢无声地滑入巢穴内部,贴着地面延展,确认领地般在边缘绕了一圈后才一点点收拢。
“珍”把兰德困在中央。
湿润的触感隔着衣料贴上来,温度比想象中要冷。它低下身,胸膛的阴影覆住了兰德的视线。
仅是额骨与他的鬓角轻轻相触,仅是一个极近、却仍旧克制的距离,都让珍的胸口的鼓噪声震耳欲聋,英俊的面庞上竟染上了些红色。
小珍珠看上去迷迷糊糊的。“珍”的脸几乎完全贴在兰德的后颈上,呼吸扫过皮肤。
那股微弱的气味———混合着懵懂的温热、轻微的清甜,都让它整颗脑袋都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控的沉迷。
它现在的鼻腔里满是兰德特有的味道,像是被蜂蜜包裹住的太妃糖,整个躯体都被这份甜白浸透,触肢控制不住地战栗,紧贴小珍珠的轮廓。
兰德被毒针安抚得不太清醒,像是睡梦被搅动的海水轻轻摇晃着……可下一秒,一种突兀而锋利的疼痛拉得兰德猛地清醒———
他的后脖颈,尤其是后颈那块柔软的肌肉,突然被“珍”的口器咬出了一圈深浅不一的伤口———血丝顺着后脖颈慢慢渗出,温热而鲜腥。
兰德想要逃。
可他的身体却被紧贴的湿滑肌肤和触肢的压迫牢牢锁住,几乎使不上力气。
“珍”距离他极近,近到六只眼睛的视线仿佛要从他的嘴唇缝隙里穿进去,正闪烁着湿漉漉的光。
“你要做什么?”
痛感让兰德从迷糊里抽离出来,他猛地推开它———
兰德颤着手指去揪“珍”湿润的银发,后脖颈处的肌肉此刻又酸又热,湿红红的一片,牙印那一圈肉肿的像是圈被晕开的界限,洇出湿溻溻的水光……
再对上那六只热烈而又迫切的眼神。
老天,这眼神可不单单是喜爱与热情,它的瞳孔里分明在燃烧着焦躁的渴望。它的目光紧贴着他的轮廓,像要从肌肤里钻进去,那种视线,带着几乎令人窒息的爱恋,混杂着黏腻试探的意味。
这让兰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手脚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
它看上去,好像把自己当做了……
兰德说不出来那个词,但他被心里这个念头惊得,近乎瞬间崩溃———
就算他的身体经过改造、大脑也被过度开发过……但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兰德也是个正正经经的男性。
而如今,如果他没观察错的话,他竟然被一个类人型高危雄性(也就是珍)———如此坦率的…求爱……
这实在是…
兰德的蓝瞳孔骤然猛缩,一时间心里的震惊感,竟然压过了毒针的麻痹效果。尽管他的力气依然像被吸走了似的浑身发软,但他还是拼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在一瞬间动用了2%的巨额能量,使出全力,抓住“珍”的触手,狠狠甩到一边,并迅速弹跳起来跃出繁育巢的范围。
他一手捂着还在流血的后脖颈,一边脸色十分难看地看了眼刚刚被他吃剩下的海鲜生鱼,和那被整理的无比舒适柔软的小窝。
天呐,如果他刚刚没有跳出来,如果他真的被毒针的安抚所麻痹了神经,那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他会被它……
疯了,简直是疯透了!
兰德已经顾不上视野右下角———能量消耗进度已经变成红色的19%,他的心脏已经被荒谬感所吞噬,蓝色瞳孔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它难道分辨不出他的性别吗?
事实上,“珍”当然能分辨出兰德的性别,它清楚的知道眼前脆弱又美丽的小珍珠和他一样,同样是雄性。可是同时,眼前的小家伙在它眼里实在是太弱小了,他看上去过于漂亮又过于惹人怜爱,于是那点性别上的限制几乎可以因为它的喜爱而忽略不计。
它要比他强壮。
这就注定了它是关系中的强者。
而繁衍、怀孕、孵化…这种小事,或许在未来想想办法,总是可以解决的不是吗?
“……咕咕?……珍?……”
那是想要把小珍珠重新收回怀里的动作。
“珍”触肢抬起,湿润的肢节在空气中轻轻一晃,朝着兰德的方向伸了过来。
下一秒———
“别过来。”
兰德几乎是本能地、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进入了防御状态。
在“珍”动作发生的瞬间迅速脚步后撤,重心压低,肩线前倾,他甚至没给自己留下任何的余地,抬手就是一记狠厉的反击。
18%。
视野右下角的能量数值跳了一下,冷冰冰地亮着红光。
【兰德,你冷静一点,停手。】
脑内,003737的电子音骤然介入,语气冷硬:【你不可以这样消耗自己的能量。听着,我不是要干扰你的即时判断,但我必须提醒你——在这个副本结束之前,你不可能获得第二瓶灌注液。】
【我们现在没有积分。】
【没有积分,就无法开启商城兑换。】
兰德微微一滞。
【你和其他玩家不一样。其他人副本失败,只要活着,大不了进入下一个副本继续尝试,最终评分结果对他们而言是附加品。】
【但你不一样,兰德。】
【如果这个副本你没有获得高评分———你会死。】
能量在他掌下骤然聚集,兰德咬紧牙关,他的手在抖,因为能量负健康高透支的缘故,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我知道。】兰德说,【我当然知道。】
【但我不允许自己用那种方式活下来。】兰德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脊背崩得挺直———是的,他根本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跟一只怪物搅在一起。
003737沉默了。
在几毫秒的无声后,它的电子音被拉长得令人不安,【你的生存概率会因此下降,兰德。从评分模型来看,与高危目标建立稳定的“繁育关系”,将显著提高副本完成度。】
兰德眯了眯眼,【繁育关系?】
【是的,我的意思并非是让你真正与它发生实际关系。而是让你以繁育者身份在本副本中行动,这样的标签会让你具备不可替代性。】
【当高危目标将你识别为唯一或优先的伴侣时,你在其生物行为逻辑中的危险等级将被下调,保护倾向与资源倾向则会上调。】
【换句话说——】
003737停顿了一下,【在它的庇护下,你可以获得最大程度的行动自由,以此推进你的既定目标———这个机会,其实很难得。】
兰德站在原地,他还在思考系统003737的话,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给出答案。下一秒,一声短促而怪异的低鸣骤然响起。
“……咕?!”
兰德抬头。
“珍”的六只眼睛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全部收紧,瞳孔迅速锁定了他的面部———准确地说,是锁定在他的鼻梁下方。
兰德甚至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一股温热的湿意顺着鼻腔,毫无预兆地滑落。
血。
鲜红的血滴落下来,轻微而刺目。兰德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去抹,指尖却很快被染成一片刺眼的红色。
又流血了。
“…咕!”
“珍”显然被这一幕刺激到了。
它猛地向前一步,又在意识到兰德的警戒姿态后生生止住动作,只有喉腔里发出急促而混乱的声响。
它的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滴还在往下落的血,情绪在瞳孔里翻涌,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喉咙里发出了咕咕咕咕的吼叫。
小珍珠流鼻血了———
“珍”的心脏疼得都快被捏碎了,它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把自己这些该死的触手砍断。一定是自己刚刚无意中力度太大了,所以才导致小珍珠的内脏受到了冲击。
它不该这么心急,都是它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