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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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这个小猫偏要跟我回家——”
粉裙子的小女孩双手紧紧搂着一只三花猫的前肢，那猫瞪圆了一双金黄色的眼睛，满脸写着“被迫”二字。
“喵！！！”撒手，我没有！
“闺女，快放手。流浪猫身上有寄生虫的。”穿着碎花衬衫的中年妇女快步走过来。
三花猫一脱身，“嗖”地窜到三米开外，看着小女孩一步三回头地被妈妈拉走了。
文梨脏兮兮的小猫批脸上松了一口气，赶紧舔了舔毛。
“人类幼崽真是可怕。”他嘟囔着，虽然发出的只是“喵呜喵呜”的叫声。
他是一只罕见的公三花，三万分之一的概率奇迹，猫界顶顶的美少年，被人类痴迷也很正常。
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只招财猫。这次它远走他乡，就是为了给自己选一个铲屎官，然后闯荡人类世界！
人类只要靠近他，就会发财，对钱财的渴望越大，获得的财富也就越多。
某种方面来看，是种很可怕的能力。因此，这片辖区的妖精管理者需要他有一个靠谱的人类作为担保人。
所以，文梨的目标很明确：他要找一个穷困潦倒的大好人！
等找到了人，管理者乌鸦小姐就会给他送来身份证，他就能合法的变成人类了。
天色渐晚，青灰色的云层低垂，遮住了小县城上空杂乱的电线。
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可是……什么是好人，什么是穷人？
咪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推着堆满废品的三轮车，吱吱呀呀地挪进了对面的窄巷。
那是个老汉，衣服补丁摞着补丁，露在外面的手背像枯树皮。
文梨金黄色的眼睛亮了亮：“咪的运气真好！我看这个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穷！”
他赶紧跟上去。
老汉把车停在一栋待拆的老楼阴影里，自己缩进墙根啃着看上去毫无食欲的馒头。
他浑浊的眼珠转过来，看见文梨，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稀疏的黄牙。
“咪咪……”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丢到文梨面前，“咪咪——”
“嘿，你人还挺好的。”文梨凑近那块馒头屑，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可惜咪不吃这个。”
咪是严格的肉食动物。
忽然，一根生锈的的钢筋，从废品堆里被猛地抽出，裹挟着一股风，就朝着文梨的脑袋狠狠砸下！
“喵呜——！”
文梨侧身一跳，钢筋擦着他的耳尖砸在水泥地上。
老汉一击不中，啐了一口：“小畜生，反应还挺快！这身皮肉，能卖几个钱！”
文梨弓起背，露出尖牙，在老汉再次挥下钢筋时，猛地扑上去：“我可不是吃素的！”
“啊——！”老汉痛呼一声，手背上血淋淋三到抓痕。
文梨一秒不敢停留，转身窜离。
他一直逃到完全听不见老汉气急败坏的咒骂声，才敢在一处堆满杂物的阳台下蜷缩起来，惊魂未定地舔着的爪子。
文梨委屈地舔着毛：“这根本不是我要找的好穷好穷的人！”
几滴雨点试探性地落下，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文梨跳上斑驳的老墙面，头顶的路灯闪了两下，忽然亮起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顺着墙一路走，文梨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车流横行。
雨渐渐大了起来，文梨的毛发被打湿了几缕。
他刚准备跳下墙头——
“汪汪汪！”
一只脏兮兮的野狗突然从巷口窜出！
“嗷——”他炸了毛，本能地向后一跳，却忘了自己还在墙头上。
“喵嗷！”他失去平衡，直直坠向马路。
刺耳的喇叭声从右侧传来，一辆电瓶车正疾驰而来！
电瓶车上的骑手显然也吓了一跳，猛地捏紧刹车。车轮打滑，车身倾斜，连人带车向一侧倒去。后座的外卖箱翻倒在地，几个塑料袋散开，饭菜的香味混着雨水的气息弥漫开来。
“嘶......”骑手少年倒吸一口凉气，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清瘦的少年，细长的像一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被风吹得冻红的脸，脸颊上沾着泥水，眉毛很浓，眼睛是一双野性的倒三角眼。
此刻正瞪着文梨，眼神凶巴巴的。
“哈——”
文梨本能地伏低前身，耳朵紧贴脑袋，发出低沉的气声，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对峙只有几秒。
文梨呆住了。
对面的少年先移开了视线。
......
孟裕看了眼散落的外卖，又看了眼屏幕碎成蛛网的手机，只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倒霉”之类的。然后蹲下身开始抢救那些餐盒。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好好喝水。
他的手很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
文梨炸开的毛渐渐服帖下来。
这个人类……和刚刚的不一样。
他低头，疯狂舔自己有些凌乱的胸口毛发降压。
明明看起来凶巴巴的，又穷，还刚刚因为自己倒了霉。咪要报答他！
文梨壮着胆子围着他转圈圈。
“喵～”文梨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少年的小腿。
孟裕头也不抬：“走开。”
他把还能送的外卖重新装好，检查了一下电瓶车——还好，只是蹭掉些漆。然后他跨上车，拧动油门。
地上躺着断了一个反光镜，映出文梨的猫猫头。
不行，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好穷好穷的人！
喵喵喵！“铲屎官！你别走啊！”
文梨追着电瓶车跑了几步，但两条猫腿哪追得上两个轮子。眼看那抹黄色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雨幕中，文梨急得原地转圈。
文梨决定使出杀手锏！
“乌鸦小姐——”他仰天长啸。
杂乱的电线布满小县城的天空，黑压压的鸟群炸起，黑色剪影零乱地掠过天空。
几乎在尾音落下的同时——
“嘎！”
一声清越锐鸣破空而来。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雨幕，稳稳当当落在文梨背上。
她微微偏头，猩红色的眼珠斜睨下来：“小狸子，怎么了？”
“我的人类跑了！”文梨激动得尾巴直竖。
“......他知道他是你的人类吗？”
“我在他面前喊过了！还蹭他了！他肯定知道！”
乌鸦小姐沉默了三秒，叹了口气：“行。”小猫文梨标记了一处地点。
“那他大概长什么样？我让同伴们帮你找。”
“穿着黄色的外套，骑着一辆破电瓶车，单边反光镜是断的。眼睛是这样的——”文梨努力瞪圆自己的猫眼，试图模仿孟裕的倒三角眼，结果只像只受到惊吓的萌物。
乌鸦小姐扑扇了两下翅膀：“那个是人类世界的骑士，一百也有八十，很难找的。”
“骑士？”文梨不懂，只是听起来很酷，“现在还有骑士吗？”
乌鸦小姐只是用翅膀拍拍他的头：“孩子，你等着吧。”
她振翅飞起，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
......
孟裕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时，已经晚上九点半。雨停了，街道上的积水映着霓虹灯光，五彩斑斓。
他看了眼手机——又超时两单。
但这次他和客人打电话说明原委，不仅没被打差评，还被打赏了。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他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碗泡面。
出租屋在老城区一栋六层楼的顶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半年，房东一直没修。
孟裕摸黑爬上六楼，钥匙在锁孔里怼了两遍，终于在第三遍打开门。
房间很小，石膏板隔出了一片棺材一样的区域，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破冰箱，再加上角落里的电饭锅和泡面箱，几乎就是全部家当。
孟裕脱下湿透的外套，手臂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
他走到合用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眉毛都不骤，摁着伤口在凉水里冲洗。
目光放空到不远处的门，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合租室友的门，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孟裕动作一顿，快到他交房租的日子了。
他甩了甩手，往裤子上一擦。然后从逼仄的猫眼望出去，走廊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
“咚、咚、咚。”敲门声很轻。
他慢吸一口气，从门后掏出一根用旧的马桶搋子。
“咚、咚、咚。”
孟裕握紧马桶搋子，猛地拉开门——
“喵～”
一只三花猫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金色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两盏小灯。
孟裕：“……”
他下意识要关门，猫却快他一步，灵活地从门缝钻了进来。
文梨自来熟地绕到他脚边，蹭着他的裤脚管。
孟裕：“怎么又是你？”
文梨熟练地绕过他的腿，直接跳上了床。
“喂！”孟裕冲过去，“下去！”
文梨才不下去。他在床上转了个圈，然后开始舔毛。
“......我可养不起你。”孟裕盯着猫看了半晌，忽然想到什么，“是小母猫吗？”他蹲下身，试图检查猫的性别。
听说怀孕的母猫最喜欢讹人。
文梨一爪子拍开他的手：“喵！”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孟裕揉了揉眉心：“我连自己都养不起，更养不起一只猫。”
文梨停下舔毛的动作，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然后仰着小猫脑袋：“喵！”
孟裕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有几件旧衣服。他挑出最破的一件铺在墙角：“今晚你可以睡这儿，明天重新找个好人家。”
文梨看看那个简陋的“猫窝”，又看看身下软绵绵的床。他蜷缩着盘起，尾巴绕到身前，闭上眼睛，喉咙里开始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孟裕：“......”碰瓷我的猫，一直响。
孟裕低头，正对上那双眯起的金色猫眼。他的三角眼盯着猫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随便你吧。”
最终他移开视线，起身去泡面。他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碗里，倒上热水，然后用一本旧《五三》盖住碗口。
文梨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等着吧，人类。你的好日子就要开始了！
等等，什么味道？
文梨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啊好香啊——
他忍不住了，跳下床，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后腿一蹬，直接跳上了桌子。
文梨的嘴努子凑得极近，几乎要碰到碗边。
“不行。”孟裕推开他的脑袋，“下去。”
“喵~”
文梨不死心，又凑过去。
孟裕拿出手机搜索：猫能吃泡面吗？
不能，好吧。
“不能。”孟裕把手机屏幕转向文梨，好像猫能看懂似的，“看到了吗？不能。”
文梨当然看不懂啦~
他挤在那张破桌子上。
孟裕看着猫，又看看碗里的泡面，忽然站起来，走到角落那个吱呀作响的破冰箱前。
他想了想，从吱哇响的破冰箱里掰了半块馒头：“嘬嘬嘬。”
又是这个。文梨嫌弃地撇开头。
“不吃算了。”孟裕三两口吃完，几乎没怎么咀嚼。
门开了一条缝，去了卫生间。
吃完后，他把碗拿到公共卫生间洗了，又故意把门开了一条缝，希望猫能自己走掉。
“想得美。”文梨没走。他蜷在床上，呼吸均匀。
孟裕站在门口看了很久。雨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
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厕所的水声。
然后他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
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袖传来。
窗外的夜色中，一只乌鸦悄悄落在防盗窗上，猩红色的眼睛透过模糊的玻璃看着屋内的一人一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