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精灵 ...
-
劫后的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阳光落在脸上，驱散了骨髓里的寒意。
风霁远闭目内视，经脉依旧滞涩，但那层无形的压制确实松动了，他看向身旁，卡诺斯盘膝而坐，背脊挺直，闭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孩子冰凉的脸颊。
“小卡，可还安好？”
卡诺斯睁开眼，似乎明白了他在问什么，微微一笑，拍了拍胸口。
然后继续闭目调息，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吞噬余韵的冰冷气息萦绕着他，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
风霁远目光复杂，纯净的灵力、狂暴中的生机、霸道的吞噬之力，这孩子身上谜团太多。
师尊的告诫在耳边响起：“贸然牵动未知因果……”
他沉默片刻，随即释然，好歹是自己救下的，因果未必是恶，况且这孩子中途醒来，并未独自离去。
不过是个需要帮助的孩子罢了。
不再多想，他服下回灵丹，开始调息，半时辰后收功，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了些。
灵力运转效率只有往日三成，神识探入玉佩，那些强大的灵宝丹药依旧有着无形屏障。
好在空间外层存放的用品还能取出来，品质虽然一般，但也算应有尽有。
取出金疮药和清水，处理了自己的伤口。
接着又沾湿布巾，替卡诺斯清理。
掀起他衣袖，却愣住，那些狰狞的伤口，已无影无踪，除了脏污，皮肤光滑如初。
“你这体质……”他低声说，简单擦了擦孩子的脸和手。
擦净后，那张小脸清晰呈现，皮肤是有些不正常的白，但五官精致得惊人，已能窥见日后俊秀的模样。
卡诺斯静静看着他，墨色的眼底像有什么极细微的光闪了一下。
风霁远又拿出几块糕点，递过去，做了个吃的手势。
卡诺斯接过，眼里带着询问。
风霁远耐心解释：“桂花糕。”
“桂——花——糕。”孩子的发音异常标准，甚至模仿了他语调的起伏。又指向另一块。
“桃花酥。”
“桃——花——酥。”
风霁远有些惊讶，这孩子学得很快。他索性将其他几样都教了，而眼前的孩子复述得分毫不差。
“你想学我们的语言？”风霁远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也好。等你能听懂了，我们就能好好说话了。”
“我们？”卡诺斯问。
“对，我们。”风霁远指了指自己，又指指他。
简单休整一番后，风霁远还是浑身不自在，想清理一身血污，换件衣裳。
起身望向远方山林，召唤出青衡剑，带着卡诺斯御剑飞行。
没一会儿，他们来到林间峭壁后的一处天然温泉，四周被嶙峋怪石和茂密藤蔓环绕，形成绝佳的私密空间。
风霁远清洗干净后，踏出温泉，灵力运转，蒸干水汽。
随后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淡青色便装，气质依旧出尘，却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干练。
他转向温泉另一边的卡诺斯。
“小卡，洗好没有？”风霁远询问道。
“哗啦！”卡诺斯从温泉另一边出来，爬出水面，风霁远微微转头，随手蒸干了卡诺斯身上的水汽。
卡诺斯穿上了风霁远给他的衣服，衣服的尺寸对他来说刚刚好，鲜艳的颜色衬得他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生气，眼神依旧沉静，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像个被照顾得很好的漂亮孩子。
“好了……”
风霁远看着眼前的衣服，微微失神，眉眼间露出几分暖意。
这件衣服是他刚入师门不久，师姐外出归来带给他的礼物之一。
师姐当时揉着他的脑袋笑嘻嘻道：“你说师尊也真是的，小霁远那么可爱，天天给你穿那么寡淡的衣服！跟个小老头似的，小霁远，师尊的审美可不能学，试试这个！多精神……”
看着风霁远微微失神的样子，卡诺斯摇了摇风霁远的衣袖:“你……怎么了？”
风霁远回过神来，“没事，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很合身，你长的俊俏，配这衣服刚刚好。”
这衣服他当年穿着还有些大，后来长大了便一直带着，没想到，如今会穿在另一个孩子身上。
打理完毕，两人精神焕发。
风霁远取出罗盘，古朴的指针稳定地指向北方森林深处。
风霁远收起罗盘，召出青衡剑，刚踏上剑，卡诺斯就驾轻就熟地站在后面，抱上风霁远的腰。
风霁远曾温柔对他沟通:“不必紧张，有我在，不会让你掉下去。”
他实在有些不习惯。
谁知这小孩似乎是恐高还是什么原因，说什么都不肯放手，后来风霁远就由他去了，本来还有些不习惯，现在也习惯了。
“站稳了！”
“嗯。”卡诺斯在后面点点头。
灵力催动，飞剑冲天而起，朝着罗盘感应的方向飞去。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一直在森林上空御剑飞行。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古老而神秘。
风霁远时刻关注着罗盘，指针始终坚定指向北方深处，随着深入，树木愈发高大奇异，覆盖发光苔藓，巨大的板根虬结如龙。
空气中生机浓郁，带上了一丝神圣意味，罗盘在此区域的感应最为强烈，转了数圈之后就不转动了。
风霁远看着罗盘，心中疑惑。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几道尖锐的厉啸，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三个不同方位的密林中激射而出。
“站稳！”风霁远低喝一声，足尖在青衡剑上猛地一旋，整个人带着卡诺斯急速旋转！
第一道翠绿流光几乎擦着风霁远的肩胛掠过，风霁远闪避及时，并没有被伤到。
“抱紧！”风霁远左手反手扣住卡诺斯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右手剑诀疾变！
青衡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陡然倒折，几乎垂直向下俯冲！
轰！
一击不成，又有几道流光射上来，险险擦着头顶掠过，射入上方两人合抱粗的树干。
“起！”
风霁远灵力狂涌，剑尖猛然上挑。
青衡剑带着两人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之”字，那几道道必杀的翠芒堪堪从脚底掠过，洞穿了下方虬结的板根。
全部落空。
“@#￥%！”下方传来惊怒的呼喝，又是几道翠芒撕裂林雾，交织成一张网，封死了所有腾挪角度。
风霁远冷哼一声，眼中寒光炸裂。足踏剑柄，在方寸之地凌空倒翻。
卡诺斯被他带着在空中旋了半圈，从背后转到胸前。
风霁远一手将他按在怀里，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分光化影！”
青衡剑骤然炸开几道虚影，真身却载着两人如游鱼般从箭网最薄弱的左下角穿出。
嗤嗤嗤！
几道箭芒被贯穿溃散，但最后一道翠箭却余势不减，带着凌厉的杀意，直追风霁远！
风霁远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三张符箓——
“巽风·障！”
“艮山·御！”
“离火·爆！”
第一道符箓化作狂暴的青色气旋，迎向那道追魂翠箭，箭矢被卷入风涡，速度骤减，凌厉的锋芒被层层风刃削弱、搅乱。
第二道符箓瞬间展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虚影如山岳般矗立！被风涡削弱的翠箭狠狠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巨响，被牢牢挡住。
第三道符箓化作一团炽烈的火球，狂暴的离火之力瞬间爆发，轰向下方。
将下方茂密的树冠被离火烧掉一部分，枝叶纷飞。
“哼！”风霁远冷哼一声，收起青衡剑，抱着卡诺斯稳稳地落在一片相对开阔、铺满厚厚发光蕨类植物的林间空地上。
躲在暗处几双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安然落地的两人。
风霁远放下怀中卡诺斯的卡诺斯，让他站定。
卡诺斯脸色依旧苍白，墨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手依旧紧紧抓着风霁远的衣角。
“出来吧。”风霁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短暂的沉寂后，几道身影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惊疑，从巨树后、藤蔓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将他们包围。
风霁远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应当也算见多识广，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妖？
他们身形修长匀称，皮肤白皙细腻，如同上好的玉石，五官精致绝伦，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由造物主精心雕琢，美得不似凡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那从柔顺发丝间探出的、尖长的耳朵。
为首那位，发色是月光般的白，在透过林叶的光斑下闪烁着微光，拥有一双翡翠般的眼眸，深邃而冰冷，此刻正死死锁定着风霁远，眼神中的警惕与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手中紧握着一张造型古朴的长弓，弓身流淌着柔和的翠色光晕，一支闪烁着危险寒芒的箭矢正稳稳地搭在弓弦之上，箭头直指风霁远。
“@#%&*…￥#！”不难听出这声音带着一种恼怒，但语调抑扬顿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同在吟唱一首冰冷的战歌。
风霁远完全听不懂这音节优美的语言。
他心中诧异更甚，修真界的妖物，纵然有化形成人的，但大多是妖气森森，少有如此浑然天成、仿佛生来就是这般精美的存在。
这些“妖”，就像是这片森林的宠儿，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森林，自带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林中仙灵般的高贵气质。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卡诺斯冷笑一声，站到风霁远身前，“妖”随即将箭对准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放箭。
正要出手，风霁远拦住了他。
“小卡，莫要轻举妄动。”风霁远轻轻拉了拉卡诺斯，想把他拉回自己身后，卡诺斯不动，回头望向风逐远，眼里带着倔强。
“小卡，听话。”
风霁远又强行将卡诺斯拉回自己身后，自己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鞠了一躬，声音沉稳道:
“在下风霁远，与同伴自远方而来，因路途漫长，误入此地。方才被贵方攻击，情急之下出手自保，实属无奈，绝非有意冒犯。我二人旅途劳顿，此刻心神俱疲，只求寻一处安全之地稍作休整，恢复体力后便立刻离开，绝不敢叨扰贵地安宁。”
他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戒备，体内灵力悄然运转，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莱戈拉斯是艾瑟兰森林的守护者之一，此刻他正用锐利的目光审视着眼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人。
在莱戈拉斯漫长的生命中，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施法者。
那些被称为魔法师的人类，有的孤僻古怪，有的傲慢自负，有的则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不问世事。
他们穿着各异的法袍，挥舞着镶嵌宝石的法杖，操控着元素或奥术的力量。
但眼前这个人，与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魔法师都截然不同。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样式奇特的淡青色衣袍，身形修长，眉目清朗，气质出尘，带着一种沉静的独特韵味。
莱戈拉斯也曾和人类魔法师交过手，但那些魔法师都与眼前这个人不同。
眼前人使用的力量不同于魔法师们的魔力波动，也不同于战士的斗气，更加内敛、精纯，仿佛与周遭的天地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呼应。
莱戈拉斯心中暗忖：这或许是人类国度中某个隐世流派的高阶施法者？
他无法准确判断对方的深浅，但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以及刚才展现出的实力，都昭示着此人的不凡。
莱戈拉斯的目光随即落在那被护在风霁远身后的孩子身上。
那孩子穿着鲜艳的橘红色衣服，小小的身体被风霁远藏在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和一双墨色的眼睛。
那张脸苍白却俊俏，如同精致的娃娃。
然而，那双眼睛……莱戈拉斯从未在一个人类孩童眼中看到过那样的眼神。
墨瞳深处是一片沉静的、近乎虚无的深渊。
刚才那孩子站到前面，甚至隐隐有出手的意图时，莱戈拉斯捕捉到了极其冰冷的……漠然与不屑？
仿佛他们这些强大的精灵战士，在他眼中不过是路边的石子，不值一提。
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看似如此年幼的孩子身上，显得诡异而违和。
风霁远看着眼前的“妖”们警惕而充满敌意的眼神，以及他们手中依旧紧握、箭矢稳稳搭在弦上的长弓，心中了然。
方才就听到他们愤怒的呼喝，那语言音节优美却完全陌生，他就已经猜测双方语言可能不通，此刻对方毫无反应，更是印证了这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