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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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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碎片骤然拼合。
昏迷前最后一刻，正是这张沾着血污却难掩风华的脸，在尸骸堆中俯身抱起了他。
他以为那是死神温柔的假象，可眼前的人太真实了，他本能地攥住了那片残破的衣角，像抓住深渊边缘最后一根藤蔓。
而后彻底昏沉过去。
在漫长的昏沉中，始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清苦而安神的草药香。
他在无边的黑暗与冰冷中，感受到无比的温暖与安心。
不是幻觉。
不是梦境。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风霁远的声音已经嘶哑如砂砾摩擦，他试图撑起身，手臂却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回灰烬里，溅起一片黑尘。
卡诺斯的心揪紧了。
他踉跄着过去想拉风霁远，指尖刚触到染血的衣袖，就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挡开。
“不必……”风霁远喘息着撑起上半身，咳出的血沫溅在焦土上。
“你拉不动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像最后一点将熄的余烬。
卡诺斯很苦恼，眼前人发出的音节陌生又熟悉，像沉在血脉深处的古老回响。
可他一个字也不懂。
卡诺斯继续拉他，风霁远心道这孩子力气不小，但他知道没用。
他走不了太远了，风霁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他叹了口气，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说了什么，望着孩子茫然无措的样子，意识到他听不懂。
于是风霁远指向一个方向，他隐隐感觉那边可能有出路，所以示意他自己走，别管他了。
男孩看懂了他的意思，急切地说了几句什么。
风霁远听着完全陌生的语言，眼中同样一片茫然。
两人面面相觑，语言成了横亘在生死之间的鸿沟。
卡诺斯心急如焚，眼前之人越来越虚弱，他尝试着将体内刚吸收的力量转化为疗愈的能量输送过去。
然而，那力量刚一接触风霁远的身体，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被弹开，甚至反噬得卡诺斯自己气血翻涌。
风霁远闷哼一声，脸色更加灰败。
“我的力量对他没用……”卡诺斯心中一片冰凉。
他看着风霁远剧烈咳嗽后吐出一口血，最终昏了过去。
“不，醒醒！”卡诺斯惊恐地摇晃着他，他下意识就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这个人，绝对不能！
他试了很多方法，试着转化自己的力量，可怎么都不对。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
卡诺斯脑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碎片，他昏迷时，时不时感受到的某种温和而坚韧的能量流动。
灵力！
他灵光一闪，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力量与风霁远体内的力量完全不同，甚至相互排斥，风霁远使用的，是另一种更温和、更本源的力量。
而他自己的力量天生就是混乱的、吞噬性的，与眼前人能量截然相反。
如果能转化呢？是不是就可以救他？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冷静。
尝试引导体内那刚刚汲取、尚未平复的深渊之力。
这股力量虽然让他能站起来、能行动，但本质依旧狂暴、混乱。
他试图压缩、提纯、扭转其暴戾的本质，模仿记忆中那模糊的、温和的能量形态。
过程很艰难，狂暴的能量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尝试都像逆流而行。
他感觉自己像在用沙土捏造清澈的水流，本质的差异让这尝试显得徒劳。
无论他如何努力，那混乱的力量如同顽石，根本无法被塑造成温和的形态，这力量似乎天生就只适合破坏。
失败了。
卡诺斯内心一阵失落，转化的路，根本走不通。
他看着风霁远越来越灰败的脸色，那微弱的呼吸仿佛随时会停止。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
卡诺斯又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尝试去感受、探索。
将自己的意识，探入那狂暴的力量核心深处，汗水浸透额发，身体因全神贯注而微微紧绷。
时间在无声的探寻中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就在卡诺斯感觉自己快要穷尽所有可能、精神集中到极限时——
一丝极微弱的异样感，如同黑暗深海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在意识深处浮现。
他强忍着精神上的巨大疲惫，将心神凝聚，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异样感的源头。
这微光如同淤泥深处一颗被遗忘的珍珠，静静地散发着与周围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光芒。
灵力！
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温和、坚韧、充满生机的特质，与风霁远身上的力量如出一辙。
来不及多想这丝灵力从何而来。
卡诺斯集中全部残存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扶起风霁远盘腿坐好，自己则到他背后，输送那微弱的灵力。
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这最后一点希望也被自己弄散。
万幸。
那灵力虽然稀少，却如同久旱逢甘霖，瞬间融入了风霁远干涸枯竭的经脉，顽强地开始滋润那濒临崩溃的生机。
风霁远意识模糊，隐隐感觉到一股暖流浸润着他几乎干枯的经脉。
他缓慢地侧过头，看向身后。
那个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小身影。
卡诺斯看到风霁远，紧绷的心弦一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风霁远抿了抿唇，有些难以置信。
这个孩子的体质真是奇怪……在这鬼地方下，他都感受不到周围有一丝灵力，自身的灵力还不断消耗。
这孩子体内为什么会有如此纯净的灵力？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闭上眼，开始尝试主动引导体内那珍贵的灵力。
艰难地运转起修行的心法，修复创伤。
两人休整了一会儿，风霁远感觉恢复了一些行动力，他看向卡诺斯，用眼神示意：我们得离开这里。
卡诺斯点了点头，小小的身躯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看了风霁远一眼，随后率先朝着前方迈开脚步。
无垠的焦土荒原上，两道身影，一大一小，一深一浅，沉默地向着前方跋涉。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只有他们踩碎灰烬的细微声响，以及风霁远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撕扯着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艰难向前时，风霁远才想起来，他好像还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
于是他拉拉前方的孩子，抬手指指自己，用那依旧嘶哑的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风——霁——远。”
卡诺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Ka…Noth…*#￥……”
“嗯……你说你叫卡、卡诺斯是吗？”风霁远蹲下身指了指他
卡诺斯点了点头。
“此名倒是颇为独特……”
“往后先唤你小卡可好？”
“小卡，说起来，你的体质当真殊异。此境之中，我竟丝毫感受不到周遭灵力，自身灵力反倒还在不断耗损，你却能将此间能量化而为生机……”
虽然知道面前的小孩听不懂，风霁远还是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两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灰烬深及脚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前行，风霁远敏锐地感觉到，周围那股无处不在、压制着他力量的诡异束缚，似乎……松动了一些。
虽然依旧无法调动太多灵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减轻了。
他甚至召唤出了自己的本命灵剑——青衡剑。
然而，剑身黯淡无光，剑芒消失不见，灵韵沉寂，此刻握在手中，沉重而冰冷。
但能召唤出来，本身就是好消息，这意味着空间压制在减弱。
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灰烬的颜色变浅，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气，似乎也被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外界草木的清新气息冲淡了。
风霁远精神一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前方不远处，就是这片炼狱的出口。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出灰烬覆盖的区域，踏入一片相对稀疏、能看到焦黑土地和顽强杂草的边缘地带时——
异变陡生！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从旁边一堆半掩在灰烬中的巨大骸骨后扑出！
那是一只形似巨蜥、却长着三只猩红复眼的怪物，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骨甲，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散发着暴戾而饥饿的气息。
它一直潜伏在此，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当心！”风霁远厉喝一声，猛地将卡诺斯推向一旁，同时举起青衡剑格挡。
铛！
怪物的利爪狠狠拍在剑上，巨大的力量震得风霁远虎口崩裂，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卡诺斯挣扎着爬起，调动体内刚恢复的深渊之力攻击，但这力量仓促间居然难以凝聚。
怪物没得手，更加凶悍，三只复眼死死锁定气息不稳的风霁远，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来。
风霁远勉强侧身躲过，却被劲风扫中，咳出一口血，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怪物咆哮一声，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带着腥臭的风，朝着几乎失去平衡的风霁远脖颈狠狠噬咬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怒和恐惧，淹没了卡诺斯。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在这情绪刺激下，骤然失控。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吸力以他为中心猛地爆发，目标直指那扑向风霁远的怪物。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扑咬的动作瞬间停滞，猩红的复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极致的恐惧和痛苦，它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被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强行抽离、吞噬！
仅仅一瞬。
怪物那强横的气息就萎靡了大半，动作变得迟缓僵硬，仿佛被抽走了脊梁和力量源泉，连嘶吼都变得有气无力！
风霁远虽然虚弱，但战斗的本能还在。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青衡剑爆发出微弱的光芒，精准无比地刺向怪物中间那只猩红的复眼。
噗嗤！
“吼！”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激起一片灰烬。
风霁远拄着剑，大口喘息，几乎站立不住。
“走……”他嘶哑地开口，指向那生机勃勃的方向。
可当他回过头，却僵在了原地——
那孩子不对劲。
他子低着头，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黑色的气息从他身上逸散开来，那些焦黑的灰烬盘旋着向他汇聚。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眼睛。
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的光，暴戾、混乱，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
“小卡！”
风霁远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卡诺斯浑身一震，右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原本墨黑的底色。
“啊——！”
他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想毁灭，想吞噬一切……
“小卡！冷静！”
风霁远咬牙，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一步冲上前，将那颤抖的、被黑气笼罩的小小身影紧紧搂进怀里。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裹挟着狂暴的能量，直刺向风霁远的心口！
却在触及衣衫的前一瞬，生生顿住。
颤抖。
那只手在剧烈地颤抖。
“别怕……”风霁远的声音低哑，却稳如磐石。
那怀抱温暖，带着血腥气，却也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草药香。
卡诺斯左眼的红光剧烈闪烁，挣扎，明灭不定。
最终，那抬起的手死死攥住了风霁远背后的衣袍，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怀抱。
他紧闭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发出细细呜咽，浑身肌肉绷紧，对抗着那股毁灭的冲动。
风霁远一动不动，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不知过了多久，那周身肆虐的黑气渐渐平息，孩子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变回一片疲惫而茫然的墨黑。
“没事了，我们得离开这儿，现在就出去……”
风霁远背起虚弱的孩子，向前方一个发光的洞口走去。
走了很久，才走到了那洞口，那洞口看着近，实则距离不小。
现在走进了，也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但能感受到外面的生机。
正要迈过那道光，背上的孩子动了动，从他背上下来。
“怎么了？”风霁远疑惑问道。
只见卡诺斯走到那道光前，闭上双眼，伸手，五指张开，口中发出一段极其晦涩的咒语。
“**@%……#￥……”
以他手掌为中心，前方的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生生撕开了一道不规则的、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裂口。
透过裂口，能看到外界那真实、鲜活、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和温暖的阳光。
卡诺斯眼神示意风霁远先走，他紧随其后。
迈过了那裂口，眼前骤然开阔。
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如同甘泉般涌入鼻腔，彻底取代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焦糊。
两人同时脱力地跌坐在柔软的草地上，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