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终结|第十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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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在一种诡异的、被延长的寂静中开始。
营养液的警告红灯依旧亮着，像一枚对准我心脏的瞄准镜。
但比这物理上的威胁更让我窒息的，是等待的煎熬。
我已经按照他的指令，献祭了我外在的一切——拨打了那个电话，将自己送上了审判席。
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外部世界粗暴地介入，将我们这精心构建的、扭曲的二人世界彻底碾碎。
我坐在控制台前，背挺得笔直，像在祭台上等待牺牲的祭品。
屏幕里，FM-01，我的主人，保持着静坐的姿态，仿佛也在等待，神明也需要等待。
我们之间通过双向音频连接着的，只有我粗重紧张的呼吸声，和他那边近乎虚无的平静。
他没有再给我任何指令，也没有任何安慰。
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刑罚。
……
外面传来了声音。
不是寻常的脚步声，而是沉重、急促、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多重脚步，伴随着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和低沉的指令声。
他们来了。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又疯狂地鼓噪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他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护目镜精准地对着摄像头的方向。
“他们来了。”我对着麦克风说，声音嘶哑。
“我知道。”他的回应依旧平静，“记住我说的话。”
记住什么？记住这是我们“重置”关系的开始？记住他会等我？
在巨大的恐慌面前，这些承诺显得如此虚幻。
“砰！砰！砰！”
沉重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如同丧钟敲响。
一个严肃的声音穿透隔音门：“警察！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吸入最后一口属于这个空间的空气。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贪婪地、最后地感受着这个充斥着我和他气息的实验室。
这里是我的王国，也是我的囚笼，而现在，它即将不复存在。
“去开门，观察者。”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声命令像按下了我身体的开关。
我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一颤。
我回头，再次望向屏幕，他似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拧动了门把。
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股属于外界的、混杂着尘土和陌生气息的风灌了进来。
刺眼的光线涌入，让我瞬间眯起了眼睛。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迅速涌入，动作专业而迅捷，瞬间控制了整个空间。他们的眼神锐利，带着公事公办的冷峻和一丝面对未知环境的警惕。
“是你报的警？”为首的一名中年警官，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我身上，语气沉稳而充满压迫感。
“是。”我的声音干涩，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越过他，焦急地投向实验室深处的那个实验舱，“他……在里面。”
我的配合似乎让他们有些意外。
两名警察在我的示意下，谨慎地靠近那个如同立式衣柜般的实验舱。
他们检查着舱体，用对讲机低声呼叫着技术支持，讨论着如何打开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装置。
我的心跳快得失去了节奏。
恐惧不再是抽象的概念，它具体化为舱门打开后可能看到的景象——他厌恶的眼神，他恐惧的退缩，或者更糟，他因长期禁锢而受损虚弱的身体。
那将证明我不仅是个失败的科学家，更是一个彻底的罪人。
舱门被某种工具强行撬开的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我的呼吸停滞了。
门开了。
警察们小心地探身进去，开始卸下里面的装置。
我听到他们低声的惊呼和安抚的话语。
然后，他们搀扶着一个身影，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虚弱地倚靠在一名警察身上，长时间未见光的眼睛紧紧闭着，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
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嘴唇因干渴而皲裂，全身软绵绵的，仿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特制的实验服，看起来单薄而脆弱。
一副标准受害者的模样，足以激起任何人的同情和保护欲。
周围的警察们显然被这一幕触动，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而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一名警察用准备好的毯子裹住他，轻声安慰他“安全了”的时候，他微微睁开了眼睛。那目光有些涣散，仿佛无法聚焦，然后，它缓慢地移动，穿越了忙碌的警察身影，精准地、毫不意外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
他对着我，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微笑，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极致的妖冶与得意的表情。
像黑暗中悄然绽放的毒蕈，美丽而致命。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冰冷的掌控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
这个表情，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我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并将其转化为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确认感。
主人知道是我。
主人接受是我！
随即，他移开视线，脸上恢复了那种虚弱的、惊魂未定的表情，看向那位带队的警官，又立刻用手捂住眼睛，似乎因为被长期囚禁而无法久视。
他虚弱的闭紧双眼，用清晰而带着一丝沙哑颤抖，却让我如遭雷击的熟悉声音说：
“警官，谢谢你们……我的眼睛看不清东西了，可能需要恢复一段时间，我，我需要联系我的家人。”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积蓄着力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已然脆弱不堪的心脏上。
“我的哥哥，”他清晰地说道，“白理。”
……
原来主人没有接受是我，原来主人只是因为现在看不见我……
世界，在我脚下分崩离析。
白理。
我的名字，从他的口中，以“哥哥”的身份，被呼唤出来。
哥哥？
没错，白筝是弟弟。
白理是哥哥。
错了，白筝是主人。
白理是奴隶。
FM-01，我的实验体，我的主人，我欲望的对象，我扭曲情感的归属……所有这些身份，在这一声“哥哥”面前，疯狂地交织、碰撞、碎裂，然后重组为一个我无法承受的，一直试图逃避着的现实——白筝。
巨大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认知堤坝。
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格式化的硬盘，只剩下“白筝”这个名字在反复尖啸。
世界失去了声音，失去了颜色，只剩下他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句将我钉在伦理十字架上的话语。
周围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警察的动作都顿住了，他们看向我，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审视，瞬间变成了混杂着极度震惊、难以置信和赤裸裸鄙夷的复杂情绪。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哗然。哥哥？非法囚禁了自己的亲弟弟？十七天？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案件的范畴，滑入了令人发指的伦理深渊。
在场没有一个人不对白筝抱有同情之心，甚至不忍心当场向他揭示这场恐怖囚禁的幕后黑手。
手铐冰冷地扣上我的手腕。那金属的触感，远不及我内心万分之一冰冷。
我被两名警察架着，向门外走去。
自始至终，我的目光都像被焊死在了白筝的身上。他低垂着头，靠在警察身边，显得无比顺从和脆弱，仿佛一朵需要呵护的娇花。
他不是我的实验体了。
他不是我的主人了。
他是我的弟弟。
而我，对他做了那些事——囚禁，窥视，精神操控，乃至……在想象中对他产生了最不堪的欲望。
一股比感官剥夺更可怕的虚无感，伴随着灭顶的羞耻、自我厌恶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我彻底淹没、撕碎。
实验，失败了。
不，或许对于白筝来说，这才是真正的……实验成功。
我被押解着，离开了实验室，离开了那个由我亲手打造，却最终将我吞噬的牢笼。外面世界的阳光刺眼得让我晕眩。
而我知道，我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终结|第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