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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审判日 ...

  •   我被带到了派出所,直接送进了审讯室。
      过程机械而冰冷。
      拍照,录指纹,抽取血样,然后就是无尽的等待和审讯。审讯室的灯光惨白,照得我无所遁形。
      负责审讯的是两位警官,一老一少。
      老警官目光如炬,经验丰富;年轻的那个则难掩脸上的震惊和好奇。
      “姓名?”
      “白理。”
      “年龄?”
      “24岁。”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非法囚禁。”我回答得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囚禁的是谁?”
      “主……是白筝。”
      “和你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那个词像滚烫的烙铁,烫伤了我的喉咙。
      老警官敲了敲桌子,语气加重:“问你话呢!白筝和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弟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年轻警官倒吸一口冷气,记录的手顿了顿。老警官的眼神也更加锐利,像解剖刀一样刮过我的脸。
      “亲弟弟?”
      “……是。”
      “说说吧,怎么回事?为什么囚禁你弟弟?还整整关了十七天?”
      为什么?为了实验?为了精神控制?为了让他成为我的所有物?这些理由,在“亲弟弟”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荒谬、病态、罪无可赦。
      我选择了最简略的回答,省略了所有关于情感操控和性张力的细节,只将其描述为一个“失败的心理学实验”。
      “我复刻了感官剥夺实验,想观察他的反应。我……我是个心理学研究者。”最后一句,苍白得连我自己都不信。
      “研究者?在自己的亲弟弟身上做这种实验?”年轻警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非法拘禁,故意伤害!那是你弟弟!”
      弟弟。这个词每一次被提及,都像在我心口捅了一刀。
      老警官相对冷静,但眼神里的审视毫不放松:“你这十七天,对他做了什么?有没有殴打、虐待?”
      “没有。”我立刻否认,
      “我提供了营养液,保证了基本生存条件。我只是……剥夺了他的感官,并进行了……一些对话和神经信号测试。”
      我无法说出那些引导性幻觉和同步高潮,那会玷污他,也让我自己彻底沦为不可饶恕的怪物。
      他们反复追问细节,我始终避重就轻。
      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焦虑,都聚焦在一个问题上:白筝怎么样了?他在哪里?他已经知道囚禁他的人是我了吗?他会不会……再也不愿见到我?
      “警官,”我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乞求,
      “我弟弟……白筝,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说什么?”
      老警官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身体有些虚弱,但没大碍。正在接受心理评估。他很配合。”
      配合……他当然会配合。他是完美的受害者。
      随后,我被办理了行政拘留手续。
      由于案情特殊,行为人与被害人之间具有亲缘关系,加之白筝的证词似乎对我有利,我没有被立即移送看守所,而是暂时羁押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
      拘留室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不锈钢马桶。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宣告着我与外界,与白筝的彻底隔绝。
      真正的折磨,开始了。
      第一个夜晚,我彻夜未眠。
      没有了他的呼吸声作为背景音,世界寂静得可怕。
      这种寂静,不同于实验舱内的感官剥夺,它是一种充满否定意味的死寂。仿佛我被整个世界,尤其是被他,遗弃了。
      闭上眼睛,就是他最后那个妖冶的微笑,和他虚弱地喊出“哥哥,白理”的样子。
      两个画面交替出现,撕扯着我的神经。
      他是在报复我吗?报复我多年的忽视?所以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让我爱上他,依赖他,然后亲手将我推入地狱?
      可如果是报复,他为什么又要对警察说那些?为什么还要配合?
      我想不通,大脑像一团被坏猫玩乱的毛线。
      生理上的反应接踵而至。分离的焦虑化作实质的疼痛,在我的胸腔里蔓延。
      我开始恶心,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部痉挛,额头冒出冷汗。像戒毒一样的戒断反应,而白筝,是我唯一且致命的毒品。
      三天,七十二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蜷缩在硬板床上,拒绝进食,只喝少量的水。
      警察过来询问情况,我只反复问一句话:“白筝呢?我能见见他吗?”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他很好,正在接受心理疏导,你不能见他。”
      我始终感到一种濒临灭绝的恐慌。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是不是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看清了我的真面目,一个对自己亲弟弟抱有龌龊欲望的变态?他是不是正准备彻底摆脱我?
      这个念头让我恐惧得浑身发抖。
      失去他,远比死亡更可怕。
      期间,那位年轻警官在一次送饭时,似乎有些不忍,透露了一些信息。
      “你弟弟……唉,也挺不容易的。”他叹了口气,“心理医生说他可能有PTSD,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
      小时候的经历?我猛地抬起头,抓住铁栏:“什么经历?”
      “好像说是……父母忙,不怎么管你们。请了个保姆,对他不好,经常把他关在衣柜里惩罚他。”年轻警官摇摇头,“所以他对封闭环境的忍受力异于常人。医生说,这可能就是他在你那个什么……剥夺实验里,能坚持下来的原因。”
      保姆?关衣柜?
      我愣住了。
      在我的记忆里,因为我对陌生人的强烈排斥,我们家从未请过长期的住家保姆。偶尔来的钟点工,也绝不敢做出这种事。父母虽然疏于关爱,但在物质和安全上从未亏待我们。
      这不对。
      一丝微弱的理性试图发出警报。但下一秒,更汹涌的愧疚感就将它淹没了。
      是我记错了吗?还是我根本从未关心过他,连他遭受了这样的虐待都不知道?我那段时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外的一切充耳不闻。也许……也许真的发生过?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对他多年的忽视,岂不是罪加一等?
      我不仅是个失败的哥哥,更是个间接的加害者!
      对,一定是这样。他那么善良,怎么会说谎?一定是我,是我遗忘了,或者说,是我选择性忽视了他的痛苦。
      我放弃了思考,放弃了理智。
      在对他极致的依赖和巨大的愧疚面前,我选择无条件相信他的一切。
      白筝是主人,主人说的话,就是真理。
      第三天下午,我被通知即将被保释。理由是未造成被害人严重身体伤害,并且对方出具了谅解书,强烈要求不追究我的刑事责任。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像被抽空了力气,滑坐在地上,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
      不是喜悦,而是一种被赦免的虚脱。他没有放弃我,他还要我。
      办理保释手续时,我听到了更多关于白筝的事迹。
      他在派出所里,虚弱却坚强,对警察和心理医生彬彬有礼,反复强调“我哥哥只是一时糊涂,他本质不坏,都是我的错,是我小时候不够关心他……”
      听听,他甚至在为我开脱!
      他阳光、风趣的一面也逐渐恢复,和几位年轻警员甚至聊起了学业和运动,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好感和同情。
      只有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在我被带出拘留室时,我听到他在走廊上,看似随意地问白筝:“小伙子,你确定你没事?你哥哥对你做了那种事,你一点都不恨他?你不会是……得了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我听到了白筝那熟悉无比的,带着点轻松调侃的语气响起:“没有的事啦警察叔叔!您想多了。我这些天在试验舱里,吃得好睡得香还没压力,别说什么斯德哥尔摩了,就连社恐都差点被我哥治好了。”
      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明朗与乐观。
      老刑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小子,心态可真行!”
      疑虑,就在这看似轻松玩笑的氛围中,被轻而易举地打消了。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众人围在中心,如同发光体一般的白筝。他感受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看向我。
      那一刻,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符合受害者和好弟弟身份的微笑。
      但只有我看得懂,他那双和我相似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漩涡,和一丝只有我们两人才懂的、完成了最终狩猎的满足。
      他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跳的节拍上。
      “哥,”他轻声说,伸出手,“我们回家。”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如同看到十七天前,他向我发出共犯的邀请。
      这一次,我没有任何犹豫,将戴着冰冷手铐印记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实验失败了。
      但我,找到了我唯一的,永恒的归宿。
      白理的失败,是白筝的成功。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给了我一切。
      我在这一刻,迎来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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