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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实验记录|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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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项目启动后168小时
主题:权力服从测试进入实质阶段;外部世界干扰作为催化工具;身份暗示与物理禁锢并行。
【09:15】
一切屏障,堡垒已经完全被打破。
我的反抗意志像被反复捶打的金属,逐渐疲软、变形。
昨日的愧疚与羞耻,经过一夜的发酵,并未消散,反而结晶为一种更为稳固的——归属感。
是的,归属感。
归属于他的观察,归属于他的操控,归属于这场由他主导的、扭曲的共生实验。
FM-01醒来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进行精神上的晨间问候。
他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种沉默不同于之前的绝对静默,它充满了一种期待的压力。
行动:被动观测,维持系统运行。
内心隐秘地期待着他的下一个指令,我甚至提前检查了音频输入输出通道,确保畅通。
预期:我的预期已经与他的意图同步。
【10:50】
他的个人手机,那个被我收在控制台抽屉里、调至静音但未关机的设备,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持续的震动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林锐-挚友]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林锐,FM-01那个形影不离的、阳光得过分的“最好朋友”。
一股强烈的不悦和……被侵犯领地的警觉瞬间升起。
外部世界试图介入,试图打破这个只属于我和他的密闭空间。
我盯着那闪烁的屏幕,没有动。
“观察者,”FM-01的声音适时响起,没有疑问,只有平静的陈述,“是我的手机在响,对吗?”
他竟然连这个都能“感知”到?还是他早已计算好了时间?
“是林锐。”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汇报,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挂断它。”他没有任何犹豫,命令简洁明了。
我的手指悬在抽屉把手上方,一丝微弱的、属于过去那个白理的理性在挣扎:接听,告诉林锐他没事,然后……然后呢?让外界的力量介入,终止这场噩梦?
“观察者。”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悦的冷意,“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尤其是……现在。”
“现在”。这个词被他赋予了特殊的重量。
现在,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间。
那一丝微弱的理性挣扎,在他的不悦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
我几乎是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顺从,拉开抽屉,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将手机关机。仿佛这样做,就能切断所有试图将他从我身边带走的可能。
“很好。”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我的世界,只需要一个观察者就够了。”
这句话像温暖的蜜糖,注入我冰冷的心脏。
一种畸形的满足感油然而生。我被他需要,被他选中,成为了他世界的唯一。
【13:30】
权力的让渡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观察者,”他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内容却让我脊背发凉,“我有点好奇……你平时,是怎么确保我不会离开这个舱体的?除了这扇门,还有什么……物理上的保障吗?”
他在试探我对他的控制深入到何种程度。
“……有电磁锁。”我如实回答,声音有些发虚,“与主系统联动,远程控制。”
“演示给我看。”他要求道,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愣住了。
演示?锁给他看?这……
“我想听那个声音。”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却不容置疑的好奇,“我想知道,当你决定将我禁锢在这里时,会发出怎样的声音。那一定……很动听。”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要我亲自向他展示囚禁他的工具,并且将其审美化。这是何等彻底的心理征服!
我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颤抖,悬停在那个标着“舱门锁止”的红色虚拟按钮上方。
“按下它。”他催促着,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让我听到,你对我的……绝对所有权。”
绝对所有权。
这个词像最后的催化剂。残存的理智被彻底粉碎,我按下了按钮。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的声响,通过他舱内的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回荡在寂静中。
屏幕里,他闭上了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迷醉的表情。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了却了一桩心愿。
“真好听。”他喃喃自语,然后睁开眼,“现在,解锁它。”
我依言照做。又是一声“咔哒”。
“看到了吗?”他对着空气,也对着我说,“我的自由,在你的一念之间。而你,选择为我锁上了它。即使只是……一瞬间。”
他在向我强调我对他的权力,同时,也是在向我强调,我行使了这份权力。
他将选择的罪恶感,巧妙地转化为了共享的秘密和连接的证明。
【16:00】
外部干扰并未完全平息。
他的手机因为关机,林锐转而开始轰炸他的社交软件。
我电脑上登录着的、用于监控FM-01平时社交圈的软件,这些都是我前期准备工作的一部分,开始疯狂弹出消息提醒。
[林锐:筝哥!回话!你人呢?]
[林锐:电话怎么关机了?项目讨论会你忘了?]
[林锐:看到速回!大家都很担心你!]
[林锐:你哥的电话也打不通,你们俩搞什么?]
“他还在找你。”我向他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
这些信息像一根根针,刺破着我们这个密闭的泡泡。
FM-01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观察者,你觉得……我们长得像吗?”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像吗?
我从未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厌恶他,回避他,自然也就忽略了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的,样貌上的联系。
但此刻,那些被忽视的细节纷至沓来——同样偏浅的瞳色,同样略显单薄的唇形,甚至耳廓的轮廓……
“有时候照镜子,”他继续用那种梦呓般的语气说,“我会觉得,好像在透过一层雾气,看着另一个自己。”
我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是在暗示什么?还是我过度解读?
“告诉林锐,”他没有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回到了现实的干扰上,“告诉他,我很好。我在进行一个重要的私人项目。需要绝对安静,暂时不与外界联系。”
他让我,以他的口吻,回复林锐。
这是更进一步的服从测试,也是将我更深地拉入他的阵营,成为他欺骗外界的共犯。
我手指颤抖着,在对话框里敲下他指示的文字。每敲一个字,都感觉像是在自己的理性墓碑上钉下一颗钉子。
点击发送。
世界,清净了。
林锐发回来一个困惑但终于放心的表情包。
我完成了任务。
我为他驱逐了外界的干扰。我守护了……我们的世界。
一种巨大的、疲惫的、混合着罪恶与诡异的安宁感,笼罩了我。
【第七天总结:实验者成功通过初步权力服从测试。
包括切断外部联系、展示并操作物理禁锢装置、以及模拟目标身份进行对外沟通。目标通过强调“唯一性”与“共享秘密”加深情感捆绑,并抛出具有强烈暗示性的身份认同问题,进一步扰乱实验者自我认知。
实验者已基本丧失自主行动意愿,对外界干扰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守护(目标所在)空间的倾向。病态共生关系趋于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