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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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湛强扯着嘴角，转身对中介说：“不好意思，这房子我不租了。”
中介刚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想递出去的手一滞。
“啊？是房子有哪里让你觉得不满意吗？”
景湛一时没想好措辞，小哥见状，立刻就表现出自己作为金牌中介的极高专业素养。
他连忙开口，语气真诚地挽留道：“景先生，你看刚好业主也在这，你们两个可以坐下来先商量一下，聊完再做决定也不迟嘛。”
景湛听了不由在心里苦笑。
这还真不是商量就能解决的事。
而且，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尴尬关系，压根也坐不下来啊……
“不聊了。”景湛开口回绝。
他轻咳一声，移开了和时惟清意外对上的视线，给彼此找了个台阶说：“我再去找找吧，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透。”
时惟清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眉头微蹙问:“为什么不租了？房子有哪里不符合你要求的，都可以提出来。”
景湛：“……”
不是，这人纯故意的吧？
景湛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说：“跟房子本身无关。”
人家中介小哥不知道前情提要，不懂情有可原。
你这个当事人也不懂？
时惟清接收到他发来的信号，沉默了几秒，转头对中介小哥说：“今晚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合同的事我自己和他谈。”
小哥这会儿察觉出两人间气氛的不对劲了，他递出合同，识趣道：“也好，那你们二位慢慢谈，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出去的时候还不忘贴心地将门给关上。
一时间，公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没什么好谈的。”景湛懒得继续和他耗在这浪费时间，拉上行李箱就要走，说:“不打扰了，时总监再见。”
最好再也不见。
时惟清尽量去忽略他口中有些刺耳的称谓，向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行李拉杆。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时惟清叹了口气，示意景湛看一眼墙上挂钟，叫住他道:“这个时间，你觉得还能找到合适的房源吗？就算真找到了，等你收拾好行李还有时间休息吗？”
景湛的脚步顿住了。
不得不说，时惟清说的是事实。
现在这个时间，他想要再找到一个让他这么满意的租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景湛回头看着时惟清，眼神复杂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
时惟清神色认真，语气真诚道:“房租我可以给你打八折，免押金，如果你要是还觉得不合适，我可以再降一千。”
话音刚落，视线中的景湛果然有了反应，长睫微垂，陷入了片刻犹豫。
时惟清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之所以想到用降房租作饵，是因为他刚刚在抓行李拉杆的时候，摸到了上面明显硌手的裂痕。
时惟清下意识多留意了几秒，行李箱没什么特别，就是市面上很常见的款式。
这种情况无非就两种可能。
其一，它是非常重要的人赠送，对他有特殊意义，不舍得换；其二，他最近钱包比较干净，箱子还能凑合用，没必要换。
如果景湛能听见时惟清此刻内心的猜想，他一定会夸他分析得特别好，猜的居然完全正确呢。
他最近确实很穷。
虽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因为一些原因也是能省就省，可以保证最基本的生活所需就行了。
还记得，是月初下雪那晚——
景湛刚结束一场应酬，浓烈酒液在胃里翻涌得厉害，他将客户们分别送上车，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卸下在人前的完美伪装。
不定期折磨他的胃病又犯了。
他狼狈地扶着街边的树，痛感近乎占据了全部神经，以至于连雪落在身上他也感受不到凉。
地铁站离这挺远的，景湛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回家，刚伸出手，他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是吴妈妈。
景湛见了不自觉弯起唇角，一向清冷的眸色也温柔下来。
吴妈妈，也被称作院长妈妈。
她是景湛生活长大的福利院里的院长，也是福利院中所有孩子们的妈妈。
即使景湛现在已经工作好几年了，还是时常会想起儿时在福利院的一些快乐记忆。
甚至还记得，高考后那束被塞进怀中的向日葵，散发着的淡淡香气。
电话那头，中年女声和记忆里一样温柔：“小景，医院那边匹配到适合朵朵的□□了，说是手术随时都可以做……”
“那太好了！”
景湛想起那个送他糖果的小女孩，打从心底觉得高兴：“这是好消息啊，吴妈妈，我怎么听你语气有些不对，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景湛听清了她尽力掩饰的抽噎声。
景湛拿电话的手一僵。
刚被好消息冲淡了些许的痛感再度席卷胃部，比方才叫嚣得还要厉害。
“所以是出什么事了吗？”景湛忍着痛直起身，抬手拂去落在眼睫的雪花，努力表现得稳重可靠道：“别急呀，这不是还有我吗？”
吴桂芳吸了下鼻子，声音有些颤：“社会募捐已经推动过了，可手术费还是差很多，朵朵今天的状态也好差，小景，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在孩子们面前强撑了一天笑脸，终于在景湛这里可以倾诉一切心事。
还好，只是手术费没凑上。
景湛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情绪顿时缓解不少。
这时不远处有辆出租车驶来，停在他站的路口。
司机摇下车窗，探头问他要不要打车，景湛拜拜手让人家走了。
要是在接到这通电话前他也就上车了，现在……还是省一点过吧。
“不哭了，能用钱解决的就不是事儿，现在手术费还差多少？”
“还差40万。”
“我有，一会儿我就打到院里的账户上。”
说完景湛转身朝最近的地铁口走，心说走快一点的话，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吴桂芳既感动又心疼。
她知道，这些年他独自在外打拼肯定不容易，所以心里不愿让这个懂事的孩子一个人承担。
却又在景湛一句句恳切的劝说下败下阵来。
雪还在下，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孤零零的映在路面。
景湛的家人不多，吴桂芳女士刚好就是其中一个。
他习惯了报喜不报忧，趁机和她分享自己即将到来的升职加薪。
却对这一年吃的苦只字不提。
电话挂断后，景湛将这几年陆续攒下来的钱拿出来，凑齐了40万一起打到福利院的账户上。
本来年底就能付得起房子首付了，现在一键归零。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再来一年嘛。
复习完自己钱包空空的事实，景湛觉得时惟清给出的条件确实已经够有诚意了。
而且他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时惟清眉头微挑，笑着道：“工作和生活是分开的，我们没必要把工作上的矛盾带到生活里，景组长，你说是吧。”
景湛“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时惟清见他松口，说：“中介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刚回国，想找一个合租室友来帮我适应国内的环境，你如果接受的话，房租方面还能再谈。”
景湛点点头，爽快道：“成交。”
“那就谢谢了。”
时惟清帮他将行李拎进门，带景湛先去参观了他今晚要睡的次卧。
和整体的风格一样简约大气，床边配有办公桌，衣柜也很大，还有独立卫浴。
景湛越看越满意。
时惟清带他把房子逛了一遍，顺便说明了一些家具家电的用途和合租的注意事项。
“还算满意吗？”时惟清偏头看他:“你有没有什么要求，可以现在提出来。”
景湛:“都挺好的。”
时惟清:“那你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吧，我去改一下合同，过会拿过来给你签。”
景湛:“行。”
＊
凌晨2点28分，景湛确认自己是被胃病折腾醒的。
他打开小夜灯，用手捂着抽痛的胃，翻身坐起，靠在床头醒神。
他这个胃病是因为初中有段时间不吃早饭得的，发病日子不固定，但犯了一次就能记住疼了。
景湛心说这个月的胃极度不仁义。
以前两三个月才疼一次，这个月都疼第二次了是怎么回事？
多大腕啊，搁这开巡回演唱会呢？
药箱里备的胃药，他在月初就吃完了，前阵子工作忙一直没来及买新的。
算了，干脆去客厅接点热水喝吧。
景湛踩上拖鞋，打开房门发现客厅还亮着暖灯，洒落一道光痕留在走廊。
……时惟清还没睡吗？
景湛心生疑惑，胃部又卷来一阵钝痛，他疼的轻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按压缓解。
没功夫再想些有的没的，他沿着记忆，径直朝直饮水机走去。
时惟清的睡眠质量一般，前天刚回国，现在还在倒时差。
在平时，这是他午休后专心投入工作的时候。
他在床上躺了许久也没睡着，索性决定去客厅沙发坐会儿，把部门刚交上来的策划案给审了。
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时惟清抬头，愣了几秒才想起今晚刚住进来一个人。
景湛目标明确，完全没注意到沙发上的男人在看他。
客厅暖黄的落地灯光不算明亮，却也足以让时惟清看清，他腰身微弓，捂着胃，似吃痛紧抿成一道直线的唇。
很眼熟的姿势，上过班的应该都懂。
时惟清看见他从柜子里找到纸杯，正盯着屏幕上的按键研究怎么接水。
想起自己的药箱里还有胃药，时惟清将刚批完的策划书随手放在桌边，起身去找。
他打开药盒，拿出里面的说明书朝景湛走过去，说:“这是我平时吃的胃药，你看一下说明书，症状能对上的话再吃。”
景湛刚咽下一口热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张写满小字的白纸，他转头刚好对上时惟清的视线。
“去沙发那边坐着看吧。”时惟清见他愣神，拿药盒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胃疼不能着凉，抱枕下面有毯子，你自己披上。”
要不人们都说生病会变脆弱呢。
景湛吃过胃药，裹好毯子坐在沙发，看着又给他接了一杯热水的时惟清。
他竟然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很差劲。
自己也应该放下成见，和他说一声谢谢的。
景湛向来确定什么是对的就会去做。
他又抿了口热水，做好心理建设，刚想开口，余光就意外瞥见桌上放着的策划书。
那是他用心改了整整三个通宵的成果，被人草草打上了几个醒目红叉，分外刺眼。
放在一旁的钢笔彰显着这一切出自谁的手笔。
景湛抬头，看见时惟清脸上闪过尴尬，刚想说出口的“谢谢”，生生又咽了回去。
时惟清感觉脖子凉飕飕的，他将摊开的策划书合上放一边，说:“你先好好休息，方案明天会上再聊。”
景湛气笑了。
他扯下肩上毯子，在时惟清的注视下，重重抖了两下叠好，起身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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