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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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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手机定的闹铃刚响,景湛就醒了。
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除非是病得太重爬不起来,几乎从不赖床。
眼前和记忆里熟悉的画面有很大差别,景湛坐起身缓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昨晚搬家了。
景湛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憔悴的脸,脑海又闪过昨晚无意间瞥见的巨大红叉,不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半夜躺床上可能都不是因为太困睡着的。
而是直接被那人给气晕过去的吧。
昨晚没说出口的“谢谢”还梗在喉间,不上不下,搅得他心烦意乱。
景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醒了?”时惟清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招呼道:“我做了早餐,不嫌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
景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餐桌,不禁挑眉。
三明治,冰美式,小笼包,豆浆……好一个中西合璧。
看来这人说要适应国内生活是认真的。
就是桌上各个摆盘精准,乍一看跟文档的居中格式似的,这要是没点强迫症可说不过去。
景湛也没矫情,自觉地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
时惟清见他朝冰美式伸手,先他一步把杯子拿到自己这边,将热豆浆推给他,说:“这个才是你的。”
景湛:“……”
太子爷,就一杯咖啡,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时惟清感觉对面好像坐了一个发霉的蘑菇,正不声不响地散发着浓浓幽怨。
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却有致命风险。
时惟清:“我其实挺好奇的。”
景湛:“什么?”
时惟清没忍住勾起唇角,当着景湛的面,直直看向他昨晚用力捂着的地方:“你的胃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整它。”
这人语气太真诚,景湛从中听出了最高级的嘲讽,夹包子的动作一僵,耳尖猛地热了。
坏了,这回是真误会了。
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忘记刚犯过胃病这事儿其实不丢人,景湛脸颊微红,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抛开合租室友和同事的关系,他和时惟清还没有熟到可以在吃饭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的程度。
两人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没人说话,一顿饭很快就吃好了。
景湛注意到时惟清准备的早餐刚好够他们两人光盘,心里确实承他的人情。
他决定暂时放下过往成见。
工作上的事等到了臻时再聊,时惟清这个人作为室友确实体贴,挑不出什么毛病。
见时惟清起身要去收拾,景湛叫住他:“还是我来吧,谢谢你的早餐。”
难得听见对方的态度这么客气,时惟清答应了。
虽说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他能感觉到景湛的性子有一点点拧巴,像是个容易内耗的人。
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让他做的话,对方大概率能给自己别扭死。
时惟清伸手给他指了下洗碗机的方向:“全自动的,你直接放进去就好。”
“知道了。”景湛点头应下。
他做事一向干净利索,话音落下就已经把桌上碗筷叠成一摞,端去厨房的洗碗机了。
时惟清在玄关的抽屉里摸到车钥匙,一转头就看见景湛正用抹布将餐桌擦拭一遍。阳光穿透纱帘恰好落在他手边,从袖口露出的一节手腕白皙清瘦,骨节分明。
视线里的人即使弯下腰,背脊也依旧是挺直的,在光影的分割映衬下像雨后初晴的修竹,带着不染尘埃的劲挺,宁折不弯。
可能是今天的阳光太好,时惟清什么都没想,就这样靠在玄关静静看了几秒,直到钥匙被他转飞出指尖,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
景湛闻声望过来,见时惟清在低头捡钥匙,有些疑惑他怎么还没走,却也没当回事,去厨房水池把抹布洗了搭在原位置。
做完这些,景湛看了一眼时间不算迟,回卧室拿上公文包就准备出发去公司。
刚走到电梯间,他就看见那道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还在。
景湛刚吃过早餐,心情不错,这会儿已经忘记了和时惟清之间工作上的恩怨,下意识问了句:“怎么还没走?”
“在等你。”
“啊?等我?”
时惟清“嗯”了一声,伸手按下电梯按键。
景湛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这才注意到他刚没按电梯。
还真是在等他啊。
景湛还没想好应该说些什么,就听时惟清又开口道:“我开车,反正都是去上班,景组长一起吧?”
“啊?”景湛见他神色认真就没推脱,点了点头说:“行。”
*
“行!”景湛忍无可忍,不再看主位上的人,“方案我会重新改,没必要再争了!”
景湛冷声说完后,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头顶的中央空调还在徐徐吹着暖风,景湛本来就在气头上,心里热得直滋火。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胃部不适,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方案册,转身就往门外走,一秒也不想多留。
大概是景湛动作太急,会议室的门被他带出一声“砰”响,冷风顺势灌进来,吹得一众同事都不敢抬头。
时惟清的目光全程落在他身上。
视线从景湛气红的颈下移,时惟清注意到他空出一只手,握拳抵在胃部,话到嘴边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啧,光顾着生气,这蘑菇又把自己的胃给判无期了?
时惟清神色依旧平静,整理好手边记录的纸笔对众人说:“会议暂停,下午三点再议。”
会议室里的暖风效果不错,外面真挺冷的。
景湛一出来就感觉胃像是被人肘击了。
贺舟刚出完外景回来,还没走到工位坐下,离老远就看见自己师父冷着脸从会议室出来。
“怎么了景哥?”他凑到景湛身边,笑问:“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景湛看了眼贺舟,摇头笑道:“你上个月都转正了,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
贺舟对答如流:“因为我有你这个靠山啊。”
景湛时常觉得自己徒弟的性格有点像金毛,笑起来眼睛弯弯,露出一颗虎牙,温暖又阳光。
难得的是,除了长相性格讨喜之外,贺舟的学习能力很强,专业功底过硬,办事效率还高。
总之,景湛对他很满意,平日里都是把他当自己亲弟弟看待的。
贺舟当初能靠校招就进入臻时,自然不会是傻子。
众所周知,臻时是一家世界顶尖的广告公司,对广告人而言,履历上但凡能沾点关系,都是极具含金量的职业背书。
每年,各大名校的天之骄子都为了一张入职offer挤破头,而如今坐在工位上的人,当年无一不是高考闯进全国前1%的学霸。
贺舟怕被有心人听见说闲话,跟做小偷似的跟景湛咬耳朵:“就算真闯祸了,不是还有景哥帮我摆平嘛。”
景湛听笑了,却也没否认。
没办法,谁让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呢。
贺舟接过景湛手上的东西帮他拿到工位上,刚放下,他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差点忘了。”
景湛问:“什么?”
“我打赌你今早又没来及吃早饭。”贺舟的手伸进口袋,将刚在楼下给他买的早餐掏出来,说:“嘿嘿,还热着呢,不用谢啊。”
景湛不想泼冷水,也就没解释自己其实已经吃过了。
他笑着接过:“这还真得谢,有心了。”
“那当然了。”
贺舟想起自己后面还有事,看了眼时间后哭丧着脸,依依不舍地跟景湛告别:“景哥你忙吧,我得先去和陈姐汇报了,拜拜。”
景湛:“行,记得少在外面给我惹事啊。”
贺舟:“……”
等人走远后,景湛才从桌上拿起常用的马克杯,起身去茶水间接热水。
最近有点太惨了,一路上他都在复盘。
板上钉钉的晋升飞了不说,现在胃病也疯狂吻了上来……
景湛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时惟清这人应该是真的克他。
带着情绪没办法正常投入工作。
景湛接完热水没直接回去,视线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心说方案等他过会调整好状态再回去改。
刚刚在会上,时惟清点出的一些细节他之前确实没有注意到,也在对答的过程中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绝不是传闻里说的空有背景,名不副实。
显然,时惟清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
可这并不代表景湛就完全认可他的观点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
景湛透过玻璃反光看清来人,端着杯子的手一僵,想装没看见,转身就往门外走。
“景组长。”
时惟清叫住他,伸手递来一张便签:“下午三点开会,记得带上修改好的方案。”
挑衅,一直在挑衅。
景湛刚压下去的火气腾的一下又着了,他转头看向时惟清,对方朝他笑了一下,眼神示意他快点接过那张便签。
时惟清晃了下手中的杯子:“我还要接咖啡就不耽误景组长的时间了,便签拿回去仔细看。”
景湛忍住想打人的冲动,一个字都不想和他说,抽走便签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