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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白发人送黑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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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听笑了笑,不置可否,轻飘飘说了句:“那怎么办呢,我这人就爱作……”
段期年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情绪牵扯着思绪不由分说地控制着他的身体将杨清听拉近了些,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杨清听——”
“哎,”杨清听轻轻皱了下眉,挣扎了一下被紧抓着的手臂,“轻点,有点疼。”
段期年:“……”
“这时候知道疼了?”
他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松开手,却在下一秒被杨清听反手握住,后者灼灼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令他所有想要遮掩的表情都无所遁形,偏偏那人还笑吟吟地:
“怎么,你担心我啊?”
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毫不遮掩地拉拉扯扯简直是过于不雅,在加上眼前这个人似笑非笑的欠揍笑容,段期年觉得自己是用尽了毕生的修养才没有甩开杨清听的手一走了之,而是维持着语气道:“好好说话,这么多人看着,你还要脸不要?”
闻言,杨清听非但没放开手,还将身子贴过来了一些,另一只手握住了墙上给病人扶着散步用的栏杆,这样的姿势将段期年整个人压在了自己与墙的方寸之间,杨清听垂下眼睑看着他,眼眸含笑,像是在开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刚刚是谁先动手的?还有,我不要脸。段总,看不出来,你这么不苟言笑的一个人,竟然还关心合作伙伴啊。”
“……”段期年面无表情地:“每次见你不是低血糖就是发烧,不是晕倒就是胃痛,杨总对自己可真好啊。”
杨清听无所谓地笑了两声,表示自己接受了段期年的“褒奖”,他的视线在段期年脸上停顿了好久,而后慢慢松开扶手,松开握着他的手,迈步走向开水间,从饮水机上用一次性塑料杯接了一杯温水喝,“嗯,贱命一条,我能怎么办呢,说不定哪天你就见不到我了呢。”
“……”段期年下颌紧绷了一瞬,但马上又松开,他就这么注视着杨清听一点一点把温水喝完。
他知道那股莫名的情绪怎么来的了,眼前这个对他谈笑风生的人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简直把自己的命当作儿戏!
杨清听在段期年逼人的目光下喝完水,刚放下杯子就被段期年拉走了,他顺从地跟他走,刚想用段期年的话来指责一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对,但当他瞥见段期年沉郁着的脸色,忽然又说不出来了。
等他一路被拉着走到一处没人的休息室里被无情地甩到墙上时,他才反应过来,对着段期年的侧脸露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说:“干嘛呢,我说着玩的。”
段期年:“哦。”
“吃不吃饭。”
“吃,吃,我吃两碗。”杨清听连忙顺从道。
十五分钟过后,段期年重新去食堂打包了两份饭和一杯子的红豆汤回来,放到安分坐着的杨清听面前,打开,一份餐盒里装着一饭四菜,段期年打了两盒一模一样的菜——清炒娃娃菜,麻婆豆腐,玉米炖排骨,糖醋里脊肉,唯一不同的是两份的饭量不一样,有一份简直是另一份的两倍。
杨清听心下盘算着,嘴上问:“你怎么进去员工食堂的?”
段期年:“段氏和他们有合作,我算是医院的一员。”
杨清听:“唔……”
四目相对,杨清听识相地把两倍饭那一份端走了。
他难得乖巧地扒了两口饭塞进嘴里,光明正大地看段期年斯文的吃相,心想这些菜还不如美色来得下饭。
等段期年吃完了自己那盒饭,意外看见杨清听手里的饭吃完了将近一半,菜虽然只被翻搅了几下,但他知道此人挑食得厉害,也没打算让他全吃完,扒拉几口垫了肚子就算了,总不至于饿着一天。
段期年打开杯子,把红豆汤倒出来给他:“把汤喝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下,杨清听蓦地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嘴就开始干呕,呕得太厉害以至于只几下眼眶便完全通红。
段期年被他吓了一跳,站起来过去拍他的后背,疑惑这饭就这么难吃吗。
等稍微缓过来一些了,杨清听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脱力般往后倒在椅子上。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对段期年说。
“算了,喝点汤吧,”段期年重新把汤端过来,“也不知道谁惯的你这臭毛病。”
杨清听哼笑一声,就着他的手把红豆汤喝完了,留下底部半碗红豆不吃了,“自己作的呗,还能有谁。”
段期年把碗筷收拾好装进塑料袋里,闻言道:“少和我阴阳怪气。”
“哪儿敢啊,”杨清听拖长了语调,向后靠在椅子上,胃里还在不断翻腾,本来随时间缓解了一些的疼痛在食物刺激下又来临了,胃部收绞着,像是要把自己给拧断,他闭起眼缓解着疼痛,嘴上还不停地同人说着话,“日理万机的段老板,晚上回去还是在这守着?”
“回去算了,这里我守着就好了,看你整天在哪里闲下来一点就是拿手机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在这待一晚恐怕得浪费不少时间吧?”他接着说,“……其实在这里也行,反正你——”
“少说两句吧祖宗,”段期年看他疼得手都揪紧腹部衣服了,嘴上还有空说话,转移注意力似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你之前吃的什么药,我去给你拿。”
他边说着,边要把杨清听的椅子放下来,让他躺着休息一下,然而手才碰到调节手柄就被杨清听止住了,段期年感受到他苍白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同时还带着颤抖,“别动,躺着会舒服一点。”
“别,不用,我坐一会就好了,十分钟。”
“药呢?”
“不用那玩意。”
“……”段期年重新坐下来,坐在他身边,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拭去了额头和鼻间的汗珠,然后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对方半开玩笑的调侃,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竟然没有。
现在他确实是痛得说不出话来了,不断喘着粗气,双脚蜷起踩着椅子下的横栏处,双臂压着腹部借此减轻疼痛,但那只是徒劳。
两人无言地坐了将近十几分钟,段期年从饮水机又接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他,杨清听接过来喝了,说:“好多了,回去吧。”
八月接近了尾声,清晨有了秋风萧瑟之感,苏城已经到了晚上熬一熬可以不用开空调只需要电风扇的时候了。
徐乐乐第二天一早就送去火化了,徐妈妈捧着骨灰出来,形销骨立的身形好似风一吹就要倒下,杨清听拉着徐悦悦上前扶住她,轻声道:“徐阿姨,节哀。”
徐妈妈的眼泪瞬间掉下来了,她将盒子捧在胸口,嘴唇颤抖着:“他还那么小,老天爷对他……太不公了……!”
杨清听知道此时此刻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是不合适的,没有用处的,他能做的只有将徐乐乐后事安排妥当,不再让徐妈妈操心。
她没什么亲戚,只有邻里几个知道了这事早早赶过来安慰她、陪她,几位阿姨平时经常见到徐乐乐东跑西跑地给他们送家里做的菜,如今听闻噩耗亦是悲伤不已。
等全部妥当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所有人到这时都没有吃饭,杨清听怕孩子和阿姨们吃不消,早早叫人备了饭在落脚之地,尽管饭菜可口,一行人却都没什么胃口。
杨清听在低头坐在小板凳上一言不发的徐悦悦身前蹲下,柔声道:“饿不饿?”
徐悦悦抬起头看他,半晌点了点头。
杨清听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说:“快去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医院去睡觉。”
徐悦悦一晚上熬着没睡,手上还打着针,精神不太好,脸色也不太好看。
在她起身前,杨清听又问她,“病治好了以后,还想不想读书?”
徐悦悦先是没说话,然而缓缓抬头对上杨清听的眼睛,说:“我想。”
杨清听笑了笑,顺手牵起她坐到饭桌前,挑了一份营养的儿童餐给她,“那就先乖乖把身体养好好不好,然后哥哥送你去读书,把哥哥没来得及学的内容一起学过来,好不好?”
面对亲人的离去,小孩子的情绪到底没有成年人那么浓重,徐悦悦在外界一天一夜的干扰下也已经恢复过来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我要好好学习,长大以后把坏人都抓进去!”
杨清听没有笑她的童言无忌,而是笑着回应她:“好。”
他本想让徐妈妈和徐悦悦一起先在医院里住几天,但徐妈妈不肯,她不再同意花杨清听除女儿治疗费用以外其他的钱,这一阵子她就像过季的花果一般迅速衰败下去,夜里一整夜不合眼地照顾着徐悦悦,早上五六点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回家不知道做什么,七点左右又准时赶回来守在徐悦悦身边,陪她说话。
杨清听和段期年曾来看过她们好几次,每一次都在劝说,每一次都无功而返,徐妈妈也没有交通工具,他们甚至不知道徐妈妈是怎么从家里赶回医院的,但问了也不说。
有一次,杨清听甚至往狠里放话了,他对徐妈妈说:“徐阿姨,您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怎么看悦悦长大成人呢?”
那时候徐妈妈只说了一句话,自那以后杨清听没再劝过她。
她说:“杨先生,我对不起悦悦,我现在只想多看一看她,多陪一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