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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逝者安息 ...

  •   段期年赶到医院时,只看见杨清听支着头坐在抢救室门口,旁边是哭得一抽一抽的徐悦悦。

      他走过去在杨清听身边坐下,神情严肃:“怎么回事?”

      “徐栋找到医院里来了,他走到病房时徐乐乐正在给徐悦悦削苹果,徐栋就把刀抢过来在徐乐乐身上捅了好几刀,位置很危险,当场人就没呼吸了,徐妈妈受刺激太大,晕过去了,现在还在里面抢救。”杨清听安静地说。

      段期年听着慢慢皱起了眉:“医院安保人员呢?旁边没有一个人上来拉住他吗?”

      杨清听摇了摇头,“谁拉砍谁,病房的患者没有人愿意上前,医护人员上来拉住他的时候也挨了几刀。”

      他叹了口气,眉心微蹙,“他们在医院的消息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徐栋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徐妈妈有告诉他吗?”段期年问。

      杨清听摇了摇头,肯定道:“不会,我和她说过,而且她也想要一个安全的环境给徐悦悦养病。”

      “也怪我太大意了,以为把他们安置在医院徐栋就不会找过来……”

      “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段期年把他攥着西装的五指掰开,解救出了被攥得乱七八糟的昂贵衣料,“也别虐待衣服了。徐妈妈进去了多久?”

      “快一个小时了。”

      抢救室门口不只有他们三个,但他们实在太过抢眼——两个大男人,一个还挂着吊瓶的小女孩,小女孩的身上还全都是血。

      徐悦悦并没有受伤,在徐乐乐倒地后她直接吓呆了,等医生护士全部冲进来时她才反应过来,可那时哥哥徐乐乐心跳呼吸都停了,腹部一股股往外淌着血,徐妈妈哭着尖叫着抱着儿子还尚有温度却软绵绵的身体,而她却哭也哭不出来,那一瞬间她像是失去了说话的功能,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下去,想要追过去看一看被医生带走的哥哥,然而四肢绵软地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下床便倒在了血泊中。

      徐悦悦的脑海中一直回放着这一段记忆,从哥哥在边给她削苹果边讲故事,到爸爸忽然推门进来,再到哥哥被刀刺入、妈妈晕倒,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就连门被打开看到是爸爸后,她都提前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心慌与害怕,就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但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快到她连喊一声都来不及。

      如果这真的是个梦就好了,醒过来哥哥还在身边陪她,教她认字,与她玩耍。

      事发之后护士姐姐给她检查身体有没有受伤,又简单擦了一下她的手和脚,让她回病房好好休息不要害怕,但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到那个让她害怕的房间。

      护士都很忙,特别是发生了这种事情之后,但徐悦悦是医院受嘱托特别关注的病人,这一层的护士都知道这个病人,所以也知道她要找的是谁。

      事情发生在上午七点四十四分,杨清听接到徐悦悦的电话后立刻便赶了过来。

      徐悦悦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她伸手抓住杨清听的衣袖,小心翼翼地问:“杨哥哥,妈妈怎么还没出来,哥哥……护士姐姐说哥哥走了,他真的离开我了吗?”

      杨清听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本来应该信手拈来的话语在此刻却像被糊住了一般如何也说不出来,他只能轻拍徐悦悦的头,尽可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一直陷在里面出不来,“马上就出来了,悦悦,你当时怎么想到找我的?”

      徐悦悦擦掉不停掉下来的眼泪,抽噎着:“妈妈说过,你是我们的大恩人,给我支付住院费和医疗费,还让爸爸找不到我们。我一个人很害怕,就找护士姐姐打给你了。”

      杨清听苦笑了一下,算什么大恩人,人还不是没有保护好。

      正想着,抢救室门被打开了,徐妈妈被推着出来,人已经醒过来了,她一见到徐悦悦就要哭,塞着氧气罩也硬要说话,含含糊糊地:“是我不好,都怪我,非要把刀带进来,妈妈对不起你啊乐乐……”

      医生阻止不了她说话,也只能随她去了,他让其余护士推着徐妈妈到病房去,留下杨清听和段期年两个人才说:“病人情况很不好,她遭受的打击太大,再加上之前身上遗留的伤和病,随时有可能会出现危急情况,要密切观察。”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杨清听目送着医生离开,长长呼出一口气,“徐栋被带走了,这次是再也出不来了……我上次去找徐乐乐时,就看见这畜生在打徐乐乐,后来知道他是因为没钱喝酒打赌了,找徐悦悦出气,被徐乐乐拦住了,可怜这孩子,这么小,还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就这样走了。”

      段期年低头注视着他颤动的睫毛,良久才开口:“你就去了那一次?”

      “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忽然发现某人嘴里也没几句实话。”

      “在这明涵谁呢,我可真只去了这一次,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杨清听失笑道,也没多想,“早上确实来得太急了,没来得及通知你,现在如果你忙的话就先回去吧。”

      段期年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和他一起走向病房,“早上一个人确实挺忙的,现在不忙了,和你一起在这陪着吧。”

      “一个人?”杨清听看向他,“我不是让小黄和你一起去吗?”

      段期年:“我没让她跟着,她什么都不懂,去了反而还麻烦。”

      抢救室门口灯光很暗,这下走到住院部走廊上段期年才看清杨清听鼻尖上、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不正常地发白。

      吓到了?

      段期年默不作声地想着,他们这种贵公子应该没有经历过这些,会害怕也正常,但杨清听是例外,就凭他面对一个发了疯失去理智家暴的人敢上去正面硬抗来说,那他和普通公子哥混为一谈简直是低估了他。

      难不成……

      这不省心的小子又没吃饭!

      段期年额角青筋不易察觉地抽了抽,他暂时不准备拆穿,先让人自作自受够了先。

      杨清听给徐悦悦和徐妈妈申请的是高级病房,费用昂贵,单人单间,洗手间、电视、小阳台很齐全,现在因为徐悦悦受了惊吓不愿意一个人待在自己的病房里,医院临时又没有空出来的双人病房,只能在徐妈妈这里多加了一张床,两人同住一间。

      徐妈妈打了镇静针已经睡了,徐悦悦也被护士换了一身衣服,在自己的病床上缩成一团挂着水,床头还放着一本有拼音的故事书。

      徐妈妈床头的血压实时监测仪上显示的数字很高,“滴滴——”的预警声每隔几分钟就响一次。

      段期年先走进了病房,杨清听又去走廊上护士台那里说了什么,段期年想他肯定是胃痛得受不了了去拿胃药,然而杨清听回来时,他手上竟意外地拿着个两热水袋。

      杨清听把热水袋分别放在徐妈妈和徐悦悦挂水的手下面,然后坐在徐悦悦那边,把小家伙手边的故事书拿过来,笑着问:“悦悦,要不要听故事?”

      徐悦悦眼睛一直望着妈妈那边,眉心一撇一捺死死皱着,摇了摇头,眼眶又有些红了,“我好想哥哥,我也想妈妈醒过来,杨哥哥,我好害怕……”

      徐悦悦年纪太小,又是亲眼看见第一现场的人,医生嘱咐过这二十四小时内尽量不要让孩子睡着,以免形成心理创伤,醒着的时候也不要重复和徐悦悦提起徐乐乐被杀这件事,就算她提起来也要避重就轻模糊过去。

      至于徐妈妈,她一时半会可能也在这个悲剧中出不来,很难开导孩子,甚至会加重孩子的负面情绪,人醒着的时候一直念叨着要见徐乐乐,哭喊着讲告诉她实话的医生赶走,又推又骂,一时间人更加沧桑了。医生本来也不愿将两人安排在同一间房,但徐悦悦的亲人就剩下这一个了,也实在没办法。

      杨清听压低着声音:“悦悦,凶手已经被抓走了,不用害怕了,他不会再来了。哥哥只是暂时离开你们了,他一定会在天上陪着你长大的,他那么听话,在天上也会过得很好的。”

      “哥哥……哥哥他一直在保护我,爸爸要打我的时候都是他挡着爸爸,有好的东西也都给我,他对我最好了,他那么听话,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我讨厌爸爸!”

      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哪里会懂那么多,杨清听沉默了会,只道:“悦悦,他不是你的爸爸,他不配。”

      站在一旁的段期年见他气都喘不匀了还要安慰孩子,实在看不下去,他拿过杨清听放在膝上的童话故事书,道:“悦悦,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好好治病,替你的哥哥活下去,长大后照顾好妈妈,这也是你哥哥的心愿。”

      徐悦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把话听进去了多少,只一个劲地点头,拿着被哭湿的纸巾一个劲地往眼睛那堵,好像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一样。

      杨清听忍不住叹了口气,身体前倾,重新抽了两张纸巾过来,递给她:“擦擦鼻涕,要挂下来变成小花猫了。”

      他们二人在这充当家属坐了一下午,时不时叫徐悦悦一句,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生怕她一个不注意睡过去。二人默契地轮换着,杨清听闭着眼压着肚子靠在一边,段期年则在手机上处理文件,还时不时瞄他一眼,怕他真把自己疼昏过去还一声不吭地逞强。

      不知不觉到了放饭的时间,有阿姨来登记,杨清听扫了一眼菜单,竟然一声不吭在上面动笔勾了几个菜,医院的菜肯定好吃不到哪里去,毕竟是给病人吃的,不全是水煮就够了,但杨清听竟没有丝毫抱怨地点完了菜就把菜单推给段期年了。

      接过来后简单在几个菜后面打了勾,又在上面杨清听点的菜后面加了一些肉类和汤才还给护士,心里还纳闷这么挑食的人竟然一改过去乖乖点菜了,以为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了才变性的。

      然而结果是他真的想多了,杨清听虽然点了菜,但没有一个是给他自己的,全是给徐妈妈和徐悦悦点的,菜上来之后,徐妈妈和徐悦悦低头不语地吃着自己的饭,而他自己则是出了病房。

      段期年放下筷子,叮嘱了徐妈妈几句话,也跟着走了出去。

      杨清听现在应该是缓过来了,苍白的唇有了些血色,正在电梯那等着慢吞吞的电梯一层楼一层楼地爬上去再爬下来,门口已经挤了很多家属。

      段期年走到他身边,明知故问:“菜不合胃口?”

      杨清听拿着手机划拉着今天的新闻,闻言应了声:“还不饿。”

      看来还是痛得不够厉害,段期年想。

      杨清听见早上的新闻没传出什么负面信息,他随意看了几分钟就退出来了,转身走出人挤人吵吵嚷嚷的电梯间,“我出去转转,你去吃吧。”

      段期年二话不说也跟过去,“你今天是不是还没吃饭。”

      是个陈述句,不是问。

      杨清听回过头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吃了啊,我好好的饿自己做什么。”

      又在撒谎。

      段期年看他丝毫没有欺骗他人的觉悟,冷笑了一声,“那你刚才捂着肚子做什么,胃不痛了?”

      杨清听:“我吃了也痛,这能看出来什么?”

      他的胃虽然长在他身上,但根本与他就不是统一战线上的,吃饭痛,不吃饭痛,好好伺候着也要时不时抽风一下彰显存在感,杨清听已经妥协甚至随便了,该喝喝该吃吃,反正也不要命。

      杨清听今天穿了件宽松的休闲衣,略大的版型并不非常合身,但穿在他身上却很好看,段期年的视线落在他被休闲衣遮住更显单薄的身板上,出言刻薄道:“自己作的毛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逝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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