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新途 ...
-
晨光漫过纱帘，贺云之准时睁开眼。
八点整，不多一分，不少一秒，这是休学那年养成的习惯，连浅眠都带着精准的刻度。
细碎金芒落在发梢，把雪白色的发丝染得温润，像是揉进了整片清晨的柔光。
今天要去新高中报到。
他倚着床头缓神，眼底没有初入新环境的忐忑，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昨天早把必需品分类收好，帆布包分层装着证件，衣柜里叠好的校服泛着淡淡的洗衣液香，连防晒帽和墨镜都放在了最顺手的地方。
洗漱、换衣，流程熟稔得像在重复千百遍的旧梦。
下楼时，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餐厅里却先飘来馄饨的香气。
白鹤然正把最后一碟小馄饨端上桌，围裙沾着面粉，眼角的笑纹里盛满晨光：
“知道你爱吃，特意包的虾仁馅，快趁热吃。”
贺云之扫过餐桌，虾仁蒸饺、山药粥，还有他最爱的蓝莓松饼错落摆放，蒸腾的热气里，藏着母亲小心翼翼的妥帖。
玄关处，他的行李静静候着，白鹤然不知何时已拎下楼，帆布包的提手还留着掌心的余温。
“小云，吃完去报到，妈陪你。”
白鹤然把碗推近，筷子递到他手里。
“这学期好好的，别累着，要是……要是有人问起你的头发，别理他们。”
“嗯。”
贺云之应声，语调平淡却带着妥帖的安抚。
这样的叮嘱，他听过太多次，白鹤然也从未盼过他给出怎样热烈的回应，一句“嗯”，就够了。
早餐后，白鹤然执意要送他。
穿过蝉鸣喧嚣的街道，贺云之望着身旁微弓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又松开。
他知道母亲的担忧，像一层薄茧，裹在他身上，撕不开，也挣不掉。
高二（2）班的门牌映入眼帘时，班主任已在教室等候。
是位温和的中年女教师，戴细框眼镜，看见贺云之的白发，眸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多问，只笑着接过他的报到证：“贺云之是吧？我姓庄，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你的座位靠窗，光线软，晒不到太阳。”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贺云之紧绷的肩梢松了松。
庄老师没提“白化病”，没说“特殊照顾”，只把关怀藏进了座位的安排里，像递过来一杯温凉的水，刚好解渴，又不烫嘴。
报到流程利落收尾，庄老师带他去宿舍。
推开门，只剩靠里的一个床位空着，其余三张床都已铺好被褥，叠得方方正正。
白鹤然熟稔地铺床单、套被罩，贺云之则从行李中取出物品，一件件码进柜子：牙刷靠在杯沿，课本按科目排好，连防晒帽都挂在了衣柜内侧的挂钩上。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他惯有的生活节奏，容不得半点乱。
“这宿舍挺好的，通风，还安静。”
白鹤然擦了擦额头的汗，反复摸了摸被褥的厚度。
“在学校要按时吃饭，别总犯胃病，天热记得戴帽子，天冷……”
“嗯，好。”贺云之低头整理课本，轻声打断，声音轻却沉稳。
他知道母亲的话没说完，后面是“天冷加衣”“别被欺负”“缺什么给妈打电话”，可他不用听，也能背下来，这是经年相伴的默契。
白鹤然离开时，脚步踟蹰，走到门口又回头:
“小云，有事一定给妈打电话，妈随时来。”
贺云之倚在门框上，看着母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才转身看向宿舍的窗。
窗外的香樟树枝桠伸得很长，蝉鸣裹着热风钻进来，嗡嗡的，却奇异地让这空间有了生气。
属于他的新生活，好像真的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