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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雾里的新胸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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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之醒来时,宿舍里已经没了傅南初几人的身影。
他简单叠好被子,洗漱完刚走到门口,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傅南初带着宋尘然、楚则安回来了,额角还沾着点晨雾的湿意,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
“醒啦?”
傅南初看见门口的贺云之,眼睛弯了弯,伸手递过个东西。
“我们去教务处拿新胸牌,给你带了一个。”
贺云之接过那枚胸牌,塑料壳边缘还带着教务处暖气的余温,蹭着他校服领口的白边。
上面印着“高二(2)班贺云之”,字迹清晰,红色的班徽在晨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高中胸牌,指尖的汗悄悄浸透了胸牌边角,把崭新的塑料印得发皱。
“谢谢。”
他攥紧胸牌,声音轻得像被晨雾裹着。
“谢什么。”
傅南初挽住他的胳膊,力道松松的却很稳。
“庄老师说,你以后跟我坐同桌,我照顾你。新同桌,走,带你去教室。”
九月的晨雾还没散尽,教学楼下车道旁的香樟,把细碎的影子铺了一地,像撒了把碎金。
操场入口的红色拱门上,“以少年意气,赴万里新程”的横幅被风掀得晃来晃去,扩音器里试音的“喂喂”声混着人声,裹着刚开学的热乎气往耳朵里钻。
贺云之皱了皱眉,只觉得这喧闹像团乱线,缠得人发闷。
“每学期开学都这样,吵得很。”
傅南初凑到他耳边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我带你去我们班的集合区,省得等会儿集队找不到地方。”
傅南初拉着他往操场东侧走,宋尘然和楚则安跟在后面,三两句聊着暑假里的事。
“喏,就是这儿。”
傅南初指着地上画着“高二(2)班”的白漆线。
“以后早上集队,站这儿就行,我就站你旁边。”
话音刚落,集队的广播就“嘀嘀”响了,尖锐的声音刺破晨雾。
贺云之跟着傅南初站进队伍,身后传来男生咬着面包的嘀咕:
“暑假最后一把游戏还没打完就开学了。”
前排的女生则把新发的笔记本卷成筒,低着头轻轻敲着掌心,小声背着单词。
队伍往操场中央走,脚下的塑胶跑道被晒了一整个夏天,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浸了阳光的海绵。
草皮的腥气混着晨露的湿意,顺着校服袖口往骨子里钻。
主席台上的正红幕布垂着,台边摆着一串向日葵,花瓣尖沾着的水珠没干,亮晶晶的,像刚从校门外的花店里抱来的。
“稍息——立正!”教官的口令突然砸下来,贺云之浑身一僵,下意识攥紧了校服衣角。
喧闹的操场“唰”地静了,只剩国旗护卫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五个穿白衬衫的学长,肩线绷得像拉满的弓,金属腰带扣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正步声“咚、咚”碾过跑道,每一步都落得很实,连带着贺云之的心跳都跟着沉了沉。
国歌的前奏冒出来时,贺云之仰着头,看见国旗从旗杆底部滑出来,风裹着旗面往上钻,把红色撑成了饱满的帆。
金色五角星刚露半颗,他听见身边的傅南初轻轻唱了起来,声音不高,却很认真,周围的同学也跟着开口,杂乱的歌声慢慢汇成一片,竟格外整齐。
校长握着话筒走上台,贺云之看见他袖口沾着点粉笔灰,眼镜框还歪了一角。
“刚从高三(1)班早自习过来,”
校长笑着推了推眼镜,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
“你们的学长刚背完《赤壁赋》,还跟我说‘今汝辈少年,正是举匏樽相属时’。”
台下哄笑起来,校长却收了笑,语气沉了些:
“高中不是‘熬’三百天,是把每节晚自习亮着的台灯,都当成照亮试卷的星。”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张折得发皱的纸条:
“这是去年毕业的学姐留的,她说‘高二那年在走廊背单词,风把树叶吹得像翻书,现在才知道,那时候翻的,都是后来的路’。”
开学典礼的流程长得让人发困,贺云之盯着自己的鞋尖,听见身旁的傅南初正和宋尘然小声聊暑假看的电影,偶尔有笑声飘过来,却没力气凑过去听。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新笔记本,页脚的裁纸毛边没磨平,刺得指尖有点痒,像春天里刚冒头的芽。
终于等到散场,人流裹着贺云之往教学楼走。
香樟叶的影子落在他手里的课表上,把“物理”“数学”的字样盖得半明半暗。
傅南初走在他身边,步伐放慢,刚好和他同步。
贺云之攥着那张薄薄的课表,忽然觉得,这纸页上的字,还有胸口的胸牌、口袋里的笔记本,都沉得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