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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圣经连续杀人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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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去青木的店时，文月升告诉我，这家店在整个边城甚至新京都很有名。那么库特有没有可能也想在离开二十一区之前，带一只烧鸭回家呢？李元熙说科林曾跟库特聊天，他可能就在那时提醒库特——‘别忘了我们这有家名店，很值得一去哦。’”
边一不经意地瞟一眼文月升，他正倚在天镜上，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在吃饭时问过青木，金载誉每周都要去他店里，他和张行远的遇害时间都在晚上七八点左右，因为他们都在去买晚饭的路上。我早该意识到这点，我和文月升去吃饭的时候也路过七街区，因为七街区是到达青木店的必经之路。一旦想通这一点，接下来的事就很好推断，既然他们都只是开车路过，那什么事能让所有人自愿把车靠路边停下来呢？答案很简单，就是被治安官示意停车时。”
边一瞟了科林一眼，后者目光涣散，大概在拼命思考如何反驳。边一继续踱步：“当我看到金载誉的尸体没有搏斗伤时，我推测他对凶手没有设防，因为他当时遇到的人是科林，他想不到治安官会对自己下手。我想过程是这样的，金载誉在去青木店的路上被开着治安车的科林从后面追上，科林示意他停车，金载誉靠边停车后，降下车窗，与科林交谈。治安官的第一个要求当然是出示证件，金载誉转身从副驾驶座取东西时，科林勒住了他的脖子。两人隔着车门，金载誉无从反抗，就这样被勒死了。”
李元熙惊呆了：“那张行远呢？他本身就是治安官。”
“面对熟人科林可以用其他理由，比如 ‘你的东西落在治安院了’。”边一答道，“张行远是被枪杀的，尸体没有被破坏，没有被转移，因为科林对于在离居民区如此近的位置杀人还没有把握，他想快速离开现场。当他事后调查时发现，在此地杀人比他想象得更安全，他接下来花了更多时间，布置更血腥的现场。”
“那些圣经纸条是怎么回事？”文月升忽然问道，“他从哪拿到别人的手书？”
边一望向文月升：“圣经纸条是科林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有人告诉我，这些纸条是教徒灵修用的，通常会写很多，放在罐子里，每天抽一张。所以这可能是一名教徒送给他的一罐圣经摘录，纸条上有那人的笔迹和指纹，即使那人在抓捕过程中死了，也证据确凿，因为科林是不可能让他活着回到治安院的。”
“他们是在恩典堂认识的吗？”文月升若有所思地说，“牧师曾说过，有一个黑发高个的男人在恩典堂做过几次礼拜。”
边一点点头：“正是牧师的话扰乱了我的判断。当我想到凶手是科林时，他必然需要一个熟识的教徒做他的替罪羊，我想到牧师提过的这个黑发男人也许就是科林，但是，如果科林作为治安官去跟牧师问过案情，牧师就不可能不认识他。李元熙跟我说科林曾去恩典堂查案，我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因为我们刚见到牧师时，他就说——”
“ ‘你们不是治安官，治安官我见过。’”文月升接道，他显然已经明白了。
“对，他还说 ‘你们也不能一出事就怀疑我们吧。’”边一说，“这些话让我以为牧师曾被科林问话。直到李元熙说，他在刚上任时曾去恩典堂查案，我才明白，牧师指的是李元熙。科林从没有去恩典堂查过张行远的谋杀案，因为他怕被牧师认出来，暴露他认识那个他想要嫁祸的教徒。”
“可是，”席亚突然像学生提问一样举起手，“你们在跟科林视频通话的时候，看到凶手突然逃跑了呀！如果那个七街区的居民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跑？”
边一像回答问题的老师一样说：“很好的问题。我昨天遇到一个人，他只因为听见我在恩典堂向牧师打听案情，见了我撒腿就跑，显然很多人都非常害怕治安官胡乱抓人。科林只要提前对他的教徒朋友说， ‘人工智能已经认定你是凶手，我不得不来抓你，等一会儿你赶快跑，我做做样子，不会真的抓到你。’因为科林必须让我们看到凶手在逃跑，他才有理由抓捕，才有理由 ‘误杀’。”
李元熙抓住自己的头发：“等等，太复杂了，我已经乱了。”
“好，我从头梳理一遍科林的作案过程。”边一说，“科林在半年前来到二十一区后，也许是想认识些朋友，也许是早有预谋，在恩典堂做过几次礼拜，认识了甲，两人成了朋友，甲可能主动送给科林一罐圣经摘抄，也可能是科林偷拿的，总之这给了科林作案的灵感。甲没有车，住在七街区，如果要嫁祸给他，案件需要发生在甲的步行范围内。于是科林在七街区路上截杀了他最熟悉的同僚，张行远，把字条放在他身上。张行远的死没有掀起太多波澜，科林需要做更多，于是他盯上同安会的金载誉。这次他胆子更大，杀了金载誉，开金载誉的车到橡树公园，远程叫自己的治安车来，用梯子把金载誉吊在树上，坐治安车离开现场。”
“当克罗尼克斯动力派人来修天镜，他又看到一个机会，于是提醒库特去青木店，并在路上截杀库特，开库特的车到我家那边，割舌，放纸条。第二和第三起案件，科林想把现场布置得更血腥，如果在七街区操作风险比较大，所以转移了尸体，但他确保两名死者的行车记录都记载了他们曾在七街区停留，这个证据对科林来说就足够用于嫁祸。案件做完，最后一步就是让我们看见凶手。科林来到甲的家，告诉甲他已经被智能系统定罪，让他跑，自己会假装追捕。然后他回到车上，给李元熙打电话，让他亲眼目睹罪犯逃跑的场景。李元熙自然会帮他查凶手的逃跑轨迹，科林会追上去，杀掉甲，让他死无对证，但物理证据确凿，案件了结。”
房间里一阵死一般的寂静，就像停尸房该有的寒冷气氛。李元熙突然站起来：“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甚至还有同是治安官的张行远？”
“因为你。”边一对李元熙说。
两人面对面站着，李元熙瞪大了眼睛，边一感到有些不忍。
“文月升曾告诉我，整个边城只有你一个新京公民。科林从条件更好的三区转到二十一区是在你上任之后，因为这里有整个边城独一无二的机会——一个被你推荐，成为新京居民或公民的机会。”
李元熙倒退一步，椅子撞到墙上，张大嘴巴，满脸的不敢相信。
科林突然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瞎说！我被调到二十一区是因为我误杀了一个犯人！”
边一转向他，盯着他的双眼：“当我确信凶手是你时，我让文月升帮我调查你的背景。你在三区的长官没有写进记录的是，你杀的不是一个人，你曾 ‘误杀’过十一个人。”
席亚难以置信地“啊”了一声。
“这说明你的长官完全不在意居民的人命，不可能因为你杀了人就把你调到二十一区。来到这个远离新京的地方任职，完全是你自愿的。”
科林像被食物噎住一样，连呼吸也忘了，只能死死瞪着边一。
“你杀治安官、杀同安会的手下、杀新京的工程师，把尸体吊在树上、割掉舌头，都是为了把事件闹大，越大越好，越引人注目越好。在这里，普通的案件无人在意，死的人必须重要，让各方人士来给李元熙施加压力，这时你再神勇地抓住凶手，完美解决一起让李元熙焦头烂额的连环杀人案，让他信任你、感激你，如果你请求他，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推举你成为新京公民。并且由于你的功绩，也许新京会更容易接受你成为他们的一员。”
李元熙浑身颤抖起来，他捂住脸，脱力地摔在椅子上。席亚在一旁不知所措，慌张地看向边一，边一摇摇头，他也没有办法。
科林缓慢地冷哼一声：“你说了这么多，证据在哪？物证呢？人证呢？文月升把人杀了，不还是死无对证？”
“现场采证的人是你，走访证人的也是你，当然不会在死者身上留下证据。但是我打断了你杀人嫁祸的计划，你还没有机会把证物放到你朋友家里吧？比如，射杀张行远的那把枪应该还在你家，至于人证嘛……”
边一走到天镜的控制屏前，那是他在科林进屋时站的地方，他一边在屏幕上操作，一边对科林说：“我让李元熙告诉你文月升把人杀了，只是为了把你引回来。其实文月升是去恩典堂接人的，因为他有说服别人的超能力。”
天镜的操作台从机器里面缓缓向外伸出，逐渐露出一双脚、一双腿、一个身体、一个头，与平时躺在操作台上的人体不同的是，这个身体穿着衣服。当科林看见从机器里冒出来的人，他后退一步，身体贴在法医院的门上。
一个高大的男人坐起来，他正是出现在李元熙手机里那个逃跑的七街区居民。边一和文月升曾在恩典堂见过他，当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因为他对围绕着自己发生的一切阴谋都一无所知。男人望着科林，两鬓的头发被泪水浸湿了，他的脸上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悲伤。他以为是朋友的人，竟想要杀人诛心，不仅计划亲手杀了他，还想把连环杀人的罪名嫁祸给他。
“我……”男人刚艰难地发出一个音节，科林就发疯似的大叫一声，同时在自己的手表上按了一下。
霎时间整栋大楼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房间被刺眼的红光充满了，在边一被惊到的刹那，科林飞速打开一条门缝，闪了出去。房门被关上的瞬间，一道铁门从墙里唰地一下封住房间，所有的窗户都被凭空出现的金属板完全封死，几声金属巨响过后，只剩刺耳的警报声还在不停回响。
边一捂着耳朵对李元熙大喊：“快关掉！”
李元熙被声音震得呲牙咧嘴，对着桌上的屏幕一顿乱点：“这是紧急封锁系统，我从来没用过！我不会用！”
边一冲到门前，用手摸索铁门的边缘，门与墙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没有破绽。想不到这个什么东西都破破烂烂的二十一区，竟然还藏着这么完善的设施！警报声刺得他头疼，闭上眼也能看见红光疯狂地闪烁，李元熙和席亚正冲着对方的耳朵大喊大叫，边一隐约地听见“权限”“密码”之类的词，他完全帮不上忙，只能继续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怜的证人蹲在天镜的操作台底下，捂着耳朵闭着眼，缩成一团。只有文月升松松垮垮地斜倚在天镜上，一只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在上面划动，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突然，警报声停止了，红光熄灭，所有的铁门应声开启，阳光重新充满法医院。边一耳朵里的鸣音还在持续，他头晕目眩，怀疑自己已经聋了。
李元熙长舒一口气：“我的妈啊，这破系统别的不好使，怎么这玩意儿搞得这么灵敏啊。”
边一冲到窗边向楼下看去，果然治安车已经不见了。边一抓住李元熙的胳膊：“你有无人机吗？用无人机追踪科林。”
李元熙愣了一下，迟疑地点头：“有，但我没用过……好吧，我这就启动。”
边一察觉到他的犹豫：“怎么了？”
“……治安院的追捕无人机识别到目标时，自动武器会直接击毙嫌疑人。”李元熙表情僵硬地说。
这下轮到边一愣住，边城的自动治安也太简单粗暴了。他明白李元熙这个人，即使知道科林罪恶深重，但让他直接去杀一个与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下属，很难毫无心理压力地做到。
“不用了，”边一抓起桌上的机车钥匙，“我去把他带回来。”
边一飞奔下楼，发现文月升的车不在，他心里一沉。大楼前只有李元熙的重机车，他毫不犹豫地跨上去，一声震耳的引擎声响起，他像导弹一样冲上公路。
被困在法医院时，边一已经想过科林的逃跑路线。只要离开二十一区，李元熙就没有治安权，科林只在二十一区住了半年，他整个人生都是在三区度过的，最有可能的选择就是跑回三区。边一选了一条通往新京方向最短的路，那是一条贯穿山间的狭窄公路，他当初也是从那条路进入二十一区的。
边一开得极快，因为没戴头盔，他被风刺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但他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山区公路的道路两边是茂密的森林，头顶的树冠逐渐遮天蔽日，四周阴暗下来。边一极速驶过一个小坡，就望见远处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治安车已经冲出公路，车头扭曲地抵在一棵树上。
“完了！”边一在越野车后面猛然刹车，跳下重机，向治安车跑去。
等他绕过越野车，就看见一幅他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治安车驾驶座的门大开着，科林颓然跪在车门边，他身后站着文月升。文月升左手插兜，右手持枪，枪管笔直地指着科林的后脑勺。听见边一的脚步声，文月升微微侧首望向他。
文月升看起来如此放松，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格|洛|克，而是一支玫瑰花。他像一个等待约会对象姗姗来迟的耐心男人，对边一莞尔一笑。
边一屏住呼吸，生平第一次完全失语。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因为文月升之所以会接触他、跟他一起查案，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杀掉伤害同安会成员的罪魁祸首。睚眦必报，是所有帮派组织的立身之本。他能说什么？你冷静一点？文月升非常冷静，比自己冷静多了。
还没等边一做出任何反应，科林似乎认为文月升被转移了注意力，突然极快地转身劈手就要夺枪，然而文月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仍然表情淡淡地盯着边一，食指扣动扳机。
一声爆响，树林里哗啦啦惊起一阵飞鸟。科林的身体无声地栽倒在草地上。
边一呆呆地目睹一切发生。他见过尸体，但从没见过杀人，即使死的是一个卑劣的连环杀手。新京在建城前就废除死刑了，他从未有过处死犯人的念头，更别提用私刑。边一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这里与他生长的地方、所受的教育、所认知的规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文月升神态自若地把枪别在腰后，散步似的走向边一。眼看着他越走越近，边一强忍住想后退一步的冲动，僵硬地站直身体，没有动。文月升在距离他脚尖几厘米的位置停下，边一有种被巨大的乌云笼罩住的错觉。
文月升从兜里掏出一样体积很小的东西，俯身靠近他的左肩，边一感到裤子的口袋一沉。文月升的脸几乎碰到边一的耳朵，他的黑发轻抚过边一的脸侧，像羽毛掠过皮肤，边一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如果有杀人需求的话，用这个联系我。”文月升在他耳边轻声说，“给你亲友价。”
边一再也忍不住了，猛地退后一步，心如擂鼓。
文月升轻佻地对他眨眨眼，转身上车，离开了。
边一摸出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小的抛弃式手机，里面只存了一个电话号码。他望向科林的尸体，只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文月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