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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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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漫进青橙中学的每一寸角落时，高二的教学楼后墙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风一吹，细碎的叶子就打着旋儿往下掉，像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告别。
高二11班的窗边，萧也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越过操场围栏，落在对面12班紧闭的后门上。第三节课的数学模拟卷摊在桌角，红笔圈出来的压轴题空白一片，他指尖转着的黑色水笔停了停，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旁边的谢杭正扒着廿阳的胳膊，唾沫横飞地讲着昨天篮球赛的高光时刻，“你是没看见，那小子想拦我，我一个假动作直接晃飞他——”
“闭嘴。”萧也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的痞气。
谢杭的话头戛然而止，悻悻地缩回手，凑到廿阳耳边嘀咕：“也哥这几天怎么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洛霁没来的这一星期，他就没笑过几回。”
廿阳刚写完一道物理大题，闻言抬眼，目光掠过12班的方向，又落回萧也紧绷的侧脸，没说话。他高瘦的身形坐得笔直，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明明是和萧也截然不同的清冷气质，却偏偏和他、谢杭成了铁三角。
风从窗外钻进来，卷起萧也额前的美式前刺短发，发丝下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看不清的沉郁。
洛霁已经七天没来了。
七天前的下午，放学铃声刚响，他还在操场的铁丝网外等她。墨墨被他牵着，黑亮的毛发在夕阳下泛着光，看见洛霁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时，立刻甩着尾巴扑过去，惹得她弯腰笑，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墨墨乖，别闹。”
他当时靠在栏杆上，看着她白得晃眼的侧脸，看着她那双盛着碎光的大眼睛弯成月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周围是喧闹的人声，是篮球砸在地上的砰砰声，可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她的笑声，和墨墨低低的呜咽声。
“萧也，”她抬起头，冲他招手，眉眼弯弯，“今天温书昀拉我去买了新出的橘子糖，给你。”
她跑过来的时候，裙摆被风吹得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里攥着的橘子味硬糖，隔着包装袋都能闻到清甜的香气。他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他故意板着脸，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痞气十足地笑：“洛小霁，你这投喂的频率，是想把我喂成猪？”
她拍开他的手，脸颊微微泛红，却还是仰着头看他，眼神坚定又认真：“才不是，你太瘦了。”
那天的夕阳很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墨墨在脚边绕着圈，梧桐叶簌簌地落，落了他们满身。
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这七天里，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第二天开始，12班的那个座位就空了。
温书昀每次路过11班门口，眼神都躲躲闪闪的，谢杭去问了好几次，都被她用“不知道”“可能生病了”搪塞过去。直到今天，全校的模拟考试开始，洛霁的名字在缺考名单上赫然在列，萧也才彻底沉不住气。
考完最后一门的铃声响起时，萧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考场的。谢杭和廿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穿过操场，径直往校门口走。
“也哥，你去哪儿？”谢杭追上去，气喘吁吁地问。
“洛霁家。”萧也的声音很沉，脚步没停。
谢杭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我熟！”
廿阳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修长的身影融进秋日的暮色里。
洛霁家住在老城区的梧桐巷，巷子很深，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落叶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萧也走在最前面，脚步放得很轻，心里却像揣了块石头。
谢杭熟门熟路地拐进一个小院，指着最里面的那扇单元门，压低声音说：“就是这儿了。”
萧也点点头，示意他们俩在门口等。他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比刚才重了些：“洛霁，是我，萧也。”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被拉开。洛霁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脸色比七天前更白了，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看到她的那一刻，萧也悬了七天的心，骤然落下，却又立刻被揪紧。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竟全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怎么来了？”洛霁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轻飘飘的梧桐叶。
“你为什么不来学校？”萧也反问，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模拟考也不参加，温书昀什么都不肯说，你到底怎么了？”
洛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她侧身让开门口，声音低低的：“进来坐吧。”
萧也没动，只是看着她：“我不进去，你出来，陪我走走。”
洛霁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换了双帆布鞋，跟在萧也身后走出小院，没注意到，巷子口的谢杭和廿阳对视一眼，默默地停住了脚步。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河边的长椅旁坐下。
“墨墨怎么样了？”洛霁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怀念。
“它挺好的，”萧也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只剩下难得的温柔，“每天都在念叨你，没你给它挠下巴，它晚上都不怎么吃饭。”
那段时间，每天放学，他们都会一起带着墨墨去河边散步。洛霁走在中间，萧也牵着狗绳，墨墨走在旁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听到萧也的话，洛霁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很久，久到萧也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萧也，我要转学了。”
萧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的泪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转学？”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
“我爸妈工作调动，要去A市，”洛霁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大大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无奈，还有一丝倔强，“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是……我不敢。”
不敢面对他的眼睛，不敢听到他的声音，不敢亲口说出这个残忍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这一走，就意味着，这段刚刚萌芽的情愫，可能就要被埋在这秋日的梧桐叶里，再也没有破土而出的机会。
萧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酸涩翻江倒海。他想说别走，想说我可以等你，想说很多很多话，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洛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风卷起河边的芦花，落在她的发梢上。萧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拂去，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更疼了。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只是觉得她的名字挺好听的多留意了两眼。
从那天起，他的目光，就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会在体育课上，假装不经意地看向12班的活动区域，看她和温书昀坐在树荫下聊天，看她被阳光晒得眯起眼睛，嘴角弯起的弧度，比阳光还要耀眼。
他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等她从后面追上来，然后装作偶遇的样子，和她并肩走着，听她软软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偶尔插一两句嘴，逗得她笑弯了腰。
他会在她被别的男生搭讪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用带着点痞气的语气说：“这是我女朋友，麻烦让让。”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脸颊，和那个男生悻悻离开的背影，心里偷偷地乐。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么上心过。洛霁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看似桀骜实则单调的青春里，让他原本波澜不惊的世界，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以为高二的秋天，只是他们故事的开始。
却没想到，故事才刚刚提笔，就要匆匆落幕。
“洛小霁，”萧也看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那双总是带着桀骜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去了A市，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洛霁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哽咽着说：“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要好好学习，要照顾好墨墨……”
“放心，”萧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墨墨我会照顾好的，等它长大了，我带它去A市看你。”
“嗯。”洛霁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河边的芦苇轻轻摇曳，芦花漫天飞舞，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萧也看着洛霁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把她拥进怀里，想告诉她，他舍不得她走，想告诉她，他喜欢她。
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知道，她现在心里很难过，他不能给她增加负担。
有些话，藏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两人坐在长椅上，又沉默了很久。风渐渐凉了，萧也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洛霁的肩上。外套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还有一丝阳光的气息，让洛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送你回去吧。”萧也站起身，伸出手。
洛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心温热，指节分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把她的小手紧紧地包裹住。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墨墨的样子，温书昀大大咧咧的笑声，谢杭没心没肺的贫嘴，廿阳清冷的侧脸，还有青橙中学的教学楼，操场，夕阳，全都一幕幕地在脑海里闪过。
这些关于青春的碎片，像一部缓慢播放的电影，每一帧，都清晰得不像话。
走到小院门口时，洛霁停下脚步，轻轻抽回自己的手。她看着萧也，眼睛里带着泪光，却努力地弯起嘴角：“谢谢你，萧也。”
“谢我什么？”萧也挑眉，痞气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谢谢你来陪我散步。”洛霁低下头，声音软软的。
萧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戏谑，却又无比认真：“洛小霁，记住，不管你在哪里，我都在等你。”
洛霁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桀骜，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愫。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两人的身上，梧桐叶簌簌地落，落了他们满身。
巷子口，谢杭和廿阳静静地站着。谢杭看着相拥的梧桐枝桠，没心没肺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惆怅。廿阳的目光落在洛霁的身上，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温书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站在谢杭的身边，手里攥着一包橘子糖，眼眶红红的。
她是洛霁的发小，自然知道她要转学的消息。她看着洛霁和萧也站在夕阳下的身影，心里忽然想起，昨天下午，洛霁抱着她哭，说舍不得青橙，舍不得大家，舍不得萧也。
那时候她还骂洛霁没出息，可现在看着眼前的画面，她的鼻子，也忍不住发酸。
青春好像就是这样，充满了突如其来的相遇，和猝不及防的离别。
就像这秋日的梧桐叶，不管多么舍不得，终究还是要落下。
可没关系，落下去的叶子，会化作泥土，滋养着来年的新芽。
而那些藏在梧桐叶里的心事，那些关于喜欢和告别的秘密，会永远留在这个秋天，留在青橙中学的每一个角落，留在他们滚烫的青春里，闪闪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