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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晚风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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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的绿皮火车缓缓驶进站台时,廿阳正扒着车窗往外望。他穿着印着省赛logo的队服,短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带着赛场上未褪尽的锐气,眼底却藏着几分归心似箭的雀跃。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站台地砖,他刚掏出手机想给洛霁发消息,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谢杭。谢杭的校服领口还歪着,嘴角的结痂隐约可见,看见廿阳,眼睛一亮,又瞬间耷拉下来,吞吞吐吐的:“廿阳,你……你回来啦。”
廿阳挑眉,把背包甩到肩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胳膊上的淤青,动作顿住:“你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谢杭的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把宋池找茬砸储物柜、萧也帮忙解围,后来宋池带人反扑,最后闹到教导主任那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廿阳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眉峰蹙起,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淬着冷意:“宋池?他还敢动我的东西?”
“萧也帮你护住了,”谢杭连忙补充,“他肩膀被树枝划破了,还替我们挡了不少……”
话没说完,廿阳已经迈开长腿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他步子迈得大,队服从风鼓起,像猎猎作响的旗帜。谢杭赶紧拎着他的行李箱追上去:“哎,廿阳,你去哪儿啊?”
“去找萧也。”廿阳的声音沉得厉害,“还有,宋池那笔账,我得跟他算清楚。”
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萧也正靠在树干上晒太阳。他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胳膊上,肩膀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被风吹得轻轻晃。洛霁蹲在他面前,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换碘伏棉片,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阳光落在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芒。
温书昀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嗑着瓜子,叽叽喳喳地吐槽宋池的蠢笨:“他当时居然还想拿拖把杆打人,也不看看萧也是谁,简直是自讨苦吃……”
萧也听得发笑,一抬眼,就看见大步流星走来的廿阳。
洛霁猛地抬头,看见廿阳的瞬间,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连忙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的落叶,声音里带着雀跃:“廿阳!你回来啦!比赛怎么样?”
廿阳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扫过萧也肩膀上的纱布,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语气缓和下来:“拿了亚军。”
他走到萧也面前,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萧也没躲,笑着挑眉:“怎么?回来给我撑腰来了?”
“谢了。”廿阳的声音很沉,却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咱俩谁跟谁。”萧也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小伤,不碍事。倒是宋池,估计还憋着坏呢,你可得小心点。”
廿阳的眼神又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教室楼,宋池正被几个跟班围着,站在走廊上往这边看,眼神躲闪,却又带着几分不甘。
“放心。”廿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我不会让他再找你们麻烦。”
他抬脚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洛霁连忙拉住他的胳膊,眉头皱着:“廿阳,你别冲动,主任已经批评过宋池了……”
廿阳低头看她,少女的指尖微凉,攥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忧。他的心软了软,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放轻:“放心,我不打架。”
他走到宋池面前,停下脚步。阳光落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压迫感十足。宋池的跟班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宋池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廿阳,你想干什么?”
廿阳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他这次省赛的亚军奖牌,亮闪闪的,晃得宋池睁不开眼。
“我打比赛,拿奖牌,是为了离自己的目标更近。”廿阳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而你,只会躲在背后搞小动作,欺负女生,算什么本事?”
宋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储物柜,我的朋友,轮不到你碰。”廿阳把奖牌塞回包里,眼神冷得像冰,“这次主任没处分你,是看在你没闹出大事的份上。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找他们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池的脸,一字一句:“我会让你知道,篮球不是白打的。”
宋池浑身一颤,往后退了一步,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廿阳没再理他,转身往回走。阳光落在他的队服上,烫金的号码闪闪发光。
洛霁和温书昀、谢杭、萧也站在香樟树下,看着他的背影,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萧也吹了声口哨,冲着廿阳的背影喊:“喂!亚军够牛了!晚上请客!”
廿阳回头,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终于弯起一抹明朗的笑。
风卷着香樟叶的香气,吹过少年少女的发梢。省赛的荣光还在延续,而校园里的风波,也终于在烈阳归程的这一刻,落下了温柔的帷幕。那些藏在蓝色校服里的心事,那些少年意气的守护与并肩,都在这暮春的风里,悄悄发了芽。
暮春的黄昏被橘红色的晚霞染透,香樟树的影子在地上铺出斑驳的凉。廿阳兑现承诺,把一行人带到了校门口的巷子里——那家开了好些年的小吃店,支着红蓝条纹的雨棚,塑料桌椅摆了半条街,油烟混着炸串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老板,二十串里脊肉,十串骨肉相连,五份狼牙土豆,再来三瓶冰镇汽水,两瓶橙汁!”廿阳嗓门敞亮,把背包往桌角一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省赛队服换成了干净的白T恤,眉眼间的锐气散了些,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洛霁和温书昀挨着坐,蓝色校服裙的裙摆垂在地上,被晚风轻轻吹起。洛霁的长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手里攥着纸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正跟萧也勾肩搭背的廿阳,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温书昀则是坐不住,伸长脖子盯着老板的炸锅,嘴里念念有词:“快炸快炸,我快饿死了,今天消耗的体力够我跑八百米了。”
谢杭坐在旁边,嘴角的结痂已经不疼了,他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忍不住笑:“今天这事,说出去估计能传遍整个年级。”
“传就传呗。”萧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他肩膀上的纱布露在外面,被风吹得有点痒,伸手挠了挠,“宋池那小子,以后肯定不敢再找事了。”
正说着,老板端着满满两大盘炸串过来,油光锃亮的里脊肉裹着孜然粉,骨肉相连的香气直钻鼻腔。温书昀率先伸手,抓了一串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还是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廿阳,你这亚军请的客,就是不一样!”
廿阳笑出声,拉开一瓶汽水,“嘭”的一声,气泡涌了出来。他把汽水递给洛霁,又给温书昀和又给温书昀和谢杭各开了一瓶,最后跟萧也碰了碰瓶身,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了啊,兄弟。”廿阳仰头灌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冲淡了炸串的腻,“这次要不是你,我那储物柜估计得被宋池拆了。”
“咱俩谁跟谁。”萧也挑眉,咬了一口里脊肉,“再说了,我也不是为了你,主要是看不惯宋池欺负女生。”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洛霁。洛霁的脸瞬间红了,低头小口抿着汽水,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温书昀眼尖,立刻起哄:“哟哟哟,萧也,你这话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谢杭也跟着笑,点头附和:“就是,刚才在球场,你护着洛霁的样子,可比护储物柜积极多了。”
萧也也不辩解,只是挑了挑眉,伸手揉了揉洛霁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洛霁躲了一下,抬头瞪他,眼里却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嗔怪的笑意。
廿阳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深了些。他其实早就看出来萧也对洛霁有意思,也看出来洛霁看向萧也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他低头又灌了口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有点甜,又有点涩——就像少年心事,说不清道不明。
“对了,”廿阳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几枚徽章,分给众人,“省赛的纪念徽章,每人一个。”
徽章是金属做的,印着篮球的图案,还有“省赛亚军”的字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洛霁把徽章攥在手心,眼神亮晶晶的:“好厉害啊,廿阳。”
“还行吧。”廿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下次争取拿冠军。”
“肯定能行!”温书昀用力点头,“我们都去给你加油!”
晚风越来越柔,吹得雨棚的布帘轻轻晃动。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少年少女的脸上,映得他们的笑容格外明亮。炸串的香气,汽水的气泡,还有少年人之间的调侃与嬉闹,混在一起,成了这个暮春最难忘的味道。
萧也咬着串,看着洛霁低头把玩徽章的样子,突然开口:“等下次篮球赛,我跟你组队,怎么样?”
廿阳挑眉:“你?你不是不爱打篮球吗?”
“现在爱了。”萧也笑了笑,目光落在洛霁身上,“有美女加油,动力十足。”
洛霁的脸又红了,抬手轻轻打了他一下:“别胡说。”
众人笑作一团,笑声被晚风卷着,飘出很远很远,飘进了巷子深处,也飘进了少年少女们,闪闪发光的青春里。
夜色渐深,小吃店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桌的男生在聊球赛,女生在聊新出的偶像剧,烟火气十足。廿阳看着身边的人,突然觉得,亚军的奖牌固然耀眼,但此刻的热闹与陪伴,好像更珍贵。
他又开了一瓶汽水,跟萧也碰了碰,跟谢杭碰了碰,最后看向洛霁和温书昀,咧嘴一笑:“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瓶声再次响起,气泡升腾,晚风温柔,青春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