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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只听我妈妈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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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只要说到‘乐队’‘贝斯’这些相关的话,你的手就会不自觉的颤抖。”唐姐垂眸看着秦序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此时却被秦序掐得泛红,他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手,微颤的指尖却暴露了他的无力。
“你刚刚跟我说,你的手没事对吗?”唐姐的声音轻得像外面的风,“无数个片子、神经传导、肌电图,一切都显示正常。”
“但是我弹不了。”秦序掐着手掌,指尖泛白,他咬着牙说。
“是弹不了还是手指拒绝碰贝斯。”唐姐接话,语气平缓,这不是在询问,是在确认。
秦序的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指腹上的硬茧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些极淡的红印,是他掐出来的,假装自己还在练贝斯。
右手一条黑线从无名指延伸到手腕,手腕骨纹着一只停歇的蝴蝶,仔细一看,藏着一条扭曲、丑陋的疤痕。
痛,好痛!
秦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你想到了什么?”唐姐说。
是一句句诅咒,是一刀刀刺骨的疼,是一张张狰狞的脸,他让我弹不了贝斯,他不让我弹贝斯!他是在报复!
“怎么突然决定要来找我?”唐姐的声音加重,将他拉回。
秦序猛地抬头,瞪着唐姐,他吐出了一口浊气。
想了想,开口:“大概是因为我看到了蝴蝶。”
“蝴蝶?”唐姐把水杯递过去。
秦序接过水杯,润了润发涩的喉咙:“嗯,蝴蝶。”说完他便闭上了嘴。
唐姐笑了一声,看向窗外:“雪莱说过,if winter comes,can spring be far behind。或许你马上能看很多蝴蝶。”
“那医生怎么说?”于熙招呼着人点菜,纪掠野摆了摆手,走出了饭店包厢,“你有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
电话里,纪掠野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清朗声调中带着笑意。
唐姐柔软的声音被纪掠野的声音强硬撞开。
秦序说:“下星期再去看一次。”
纪掠野一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这么严重?骨折了吗,我等会儿来看你。”
秦序摩挲了下指腹:“没这么严重,不用来看我。”
“真的没事?多大人了,一开始还不乐意看医生。”纪掠野看着饭店楼下,下面人来来往往。
这家饭店是上了美食榜的,于熙一直喊着要来吃。这回叶循来了,于熙喊着欢迎新人要有仪式感,哪怕是暂时的也要有,便在练习结束后来这里聚个餐。
生意确实火热,又是一波人进了店。
“上次不知道是谁发烧了嚷嚷着不要去医院。”秦序嘴角上扬。
“发烧这么小的事情对你爸爸我来说是简简单单。”
秦序嘴角一收,叹了口气:“这么想当我爸爸?”
“我立志于当所有人的爸爸。”纪掠野正了正色,也不管电话里秦序看不见,只为了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式些,“听话点,儿子。”
秦序说:“听话不了,我只听我妈妈的话。”
纪掠野张了张嘴:“你妈宝男啊?”
秦序笑了一声:“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秦序的歌声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些电流的低沉,特殊的咬字在歌的结尾往上扬。
像贝斯音一样。
天生的贝斯手。
纪掠野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想,笑着说,“神经病啊。”笑了两声,和秦序合唱,“投进妈妈的怀抱……”
纪掠野的歌声一停,看着人群中被簇拥的男人,嘴角笑容消失殆尽:“我今天看不了你了,下次来找你。”
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转身要往包厢里走。
“纪少爷。”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纪掠野停住了脚步,念叨道:“晦气。”转过身看着人群中那个走到哪儿都会被巴结的男人,和身边……的女人。
“有事?”纪掠野问。
刚刚喊他的是这个女人,他父亲身边的助理。女人笑着说:“纪总和几个朋友在这里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纪掠野掠过女人看向纪怀安。
男人不过才45岁,英俊的脸庞上并未留下太多岁月的痕迹,浓密的黑发梳理得整整齐齐,一身精致的西装。
眉眼间和纪掠野有几分相似,眼睛深邃而锐利。
纪怀安只是看着他,不言不语。
“原来是纪总的儿子,和纪总是长得还真是像啊。”旁边不知道什么总的男人说。
纪怀安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吗?”
“是啊,青年才俊啊。”另一个男人也笑呵呵迎合着。
纪掠野扯了扯嘴角,像吗?一点都不像。
纪怀安曾经抛弃了他所有的礼仪和风范,对他拍着桌子喊道:“你看看你,哪有一点像我!”
那是他因为从年级第一掉到了年级第三,成绩发到了纪怀安的手机上,在凌晨两点被他从床上叫了出来。
这也是他在这些年来第一次在凌晨两点看到他的爸爸,深夜的纪怀安身着真丝睡衣,没有丝毫狼狈。
纪怀安和他不同,是典型的精英家的孩子,从小成绩优秀,高中毕业便出国留学,回来继承家业,事业蒸蒸日上,婚姻美满。
哦,不,因为母亲提出离婚并且搬离了家后,婚姻并不圆满,失败的婚姻成了他完美人生的一个污点。
而和那个女人一起生下的孩子,一个整天只知道逃课、满口脏话、不务正业的儿子,成了他另一个污点。
纪掠野一手插兜,一手转着手机:“不要。”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你还在搞你的乐队?”纪怀安说。
纪掠野看着纪怀安,嚯,普通话标准,他还以为一段时间没见他父亲,那人成了结巴,不会说长句了。
“原来令郎在玩乐队啊,现在乐队也是越来越流行了。”旁边一个肚子圆滚的男人说,纪掠野给他取名叫胖总。
纪怀安冷笑一声,说:“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
胖总笑呵呵:“是啊,还是小众了些,没什么商业价值。”
“当初的云计算也被嘲讽是‘愚蠢的概念’,纪总,以前的你也是不入流吗?”纪掠野嘴角一扯,看了眼纪怀安便转身进了包厢。
关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纪怀安脸色一变。
他目前就几个乐趣,一个是玩乐队,还有一个就是让纪怀安难堪。
对于纪怀安这种他人眼里的成功人士,从小被万众瞩目的人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脸面,今天这一遭怕是让纪怀安在他的商业伙伴面前丢了脸。
一想到这,刚刚的郁闷纪掠野选择忽略不计。
桌上几个人已经点好了菜,坐在桌前聊着天。
“叶循,你多大了?”于熙问,“有成年吗?”
“刚成年 ,高三。”叶循皱着眉喝了口水,“你话挺多的。”
于熙筷子一敲桌子:“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因为上课总是讲话,红领巾就比别人晚一年领!”
“因为我会算命。”叶循呵呵一笑。
“手相会看吗?之前有大师说我会发大财。”于熙眼睛一亮,把右手摆在叶循面前。
叶循看了眼:“几年前经历过大事吧?”
“对对对,我中考失误了来到现在这个高中。”于熙连忙点头,“:大师啊,这你都看得出来。”
“你这不废话吗!”纪掠野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放在桌上,一手拍了于熙后脑勺,“看手相男左女右都不知道,你看个锤子!”
于熙被拍得猛地往前一扑:“手错了也能看出来?”
“你哪儿看出来他看出来了?”纪掠野打开了啤酒,刚要往自己杯子里倒,就被张颂安“截胡”。
“未成年,不喝酒。”张颂安把啤酒往自己面前放,另一瓶放在了叶循前面,想了想又拿了回来,“高三,还是别喝了。”
纪掠野啧了一声:“安哥,今天休息。”
“休息也不行。”张颂安伸出食指摇了摇。
“那你为什么能喝?”叶循问。
张颂安一笑,指了指自己:“不好意思,我,在场唯一大学生。”
叶循点了点头:“哦,在哪个大学。”
“江大工科。”张颂安喝了口啤酒,眯着眼叹了口气。
“哦。”叶循点头,说,“是我的志愿。”
“你要学计算机吗?”张颂安惊讶地看向叶循,想了想也觉得合理,毕竟人机配ai也很合适,他笑了笑,“挺适合你的,欢迎你来当我学弟。”
叶循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扬:“是吗。”
纪掠野看了眼叶循,又看了眼张颂安,指尖敲了敲玻璃杯壁,还真跟于熙说的一样,这叶循怎么一直盯着安哥。
不怀好意。
靠,安哥不会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叶循,叶循要伺机报复吧!
他想了想,低头给秦序发了消息:“你那能帮我查个人吗?”
“谁?怎么了?”秦序消息回得很快。
【你野哥】:叶循。
纪掠野发了一张叶循的照片。
【a】:这不是你们新招的贝斯手吗?
【你野哥】:你怎么知道!?
【a】:你那有我的人盯着。
纪掠野啧了一声,发了个“凸”的表情包。
【你野哥】:更正一下,不是新招的贝斯手,是临时的贝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