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一年后 ...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年。
这一年里,元一诚成了特勤队的王牌,出任务越来越拚命,受伤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于飞声骂过他很多次,但没用。
白幼奇考上了重点大学的刑侦专业,但他选择了保留学籍,先休学一年。这一年,他几乎天天来消防队,给元一诚送饭,陪他训练,在他受伤时照顾他。
他的追求直接而坦荡,整个消防队都知道有个冰山美人在追求元队
江一征依然跟在元一诚身边,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哭哭啼啼。他训练很拼,成了特勤队的骨干。只是每次看见白幼奇,还是会炸毛。
慕容决在这一年里,来过消防队三次。每次都是联合训练,每次都会和江一征吵几架。
两人的第一次正式冲突发生在一次高层灭火演练中。江一征负责水枪掩护,慕容决负责突入。江一征的水枪压力调得太大,直接把慕容决冲了个跟头。
“江一征!你故意的!”慕容决从水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脸色铁青。
“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江一征眨眨眼,一脸无辜。
慕容决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行,你等着。”
第二天训练,慕容决“不小心”把江一征困在了模拟火场的角落,等消防队把人救出来时,江一征脸都被烟熏黑了。
“慕容决!我杀了你!”江一征怒吼。
“彼此彼此。”慕容决挑眉。
两人就这样成了欢喜冤家,见面就吵,但训练时配合又意外默契。连于飞声都说:“这俩小子,有点意思。”
———
元一诚这一年里,几乎没再提过段处安。
他把那枚弹壳吊坠收进了抽屉最深处,不再佩戴。
白幼奇对他很好,真的很好。会记住他所有喜好,会在他熬夜训练时送宵夜,会在他受伤时整夜陪护。
所有人都觉得,元队快被攻陷了。
连江一征都急了:“诚哥!你不能答应白幼奇!他还小,他不成熟!”
元一诚只是淡淡地说:“一征,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这天晚上,白幼奇约元一诚吃饭。是一家很高级的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元哥。”白幼奇很认真地看著他,“一年了。我还是很喜欢你。比一年前更喜欢。”
元一诚握着水杯,没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人。”白幼奇声音很轻,“但我可以等。等到你放下他,等到你愿意接受我。”
烛光摇曳,白幼奇的脸在光影中格外好看。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元一诚看著他,心里很乱。
这一年,是白幼奇陪他走过来的。在他最难过的时候,是白幼奇在身边。
也许...是该放下了。
也许....该开始新生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
但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冲了进来。
是慕容决。
他穿着便装,但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睛通红。他在餐厅里扫视一圈,看见元一诚,大步走过来。
“元一诚。”慕容决声音发抖,“我.…..我有事跟你说。”
白幼奇皱眉:“慕容决,我们在吃饭。”
慕容决没理他,只是看着元一诚,一字一句地说:“段处安..死了。”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元一诚手里的水杯掉落,砸在地上,碎裂开来。
玻璃碎片四溅。
像他此刻的心。
“你说...什么?”元一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年前的那次任务...他失踪了。慕容决的眼睛红得吓人,“部队找了一年…今天正式确认......死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染血的军牌。
上面刻著:段处安,西南军区“利刃”特战队,编号07。
元一诚看着那枚军牌,看著上面已经发黑的血迹,整个世界开始旋转。
耳边是白幼奇焦急的声音:“元哥!元哥你怎么了?”
是慕容决沉重的呼吸声。
是餐厅背景音乐轻柔的旋律。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段处安..死了...
那个初次见面就强吻他的人;那个两次救了他命的人;那个霸道强硬的公子哥;那个专业冷静的特种兵
那个说喜欢他,爱他的人,就那样死了
一年前就死了。
而他还在等。
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元一诚站起来,想说什么,但喉咙仿佛扎进了千根刺又酸又涩,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推开椅子,踉跄着往外走。
白幼奇想追,被慕容决拦住:“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餐厅外,夜色深沉。
元一诚站在路边,看著车来车往,眼泪无声滑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吊坠,握在手心里,握得那么紧,金属边缘硌破了掌心
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混着眼泪。
滴在地上。
开出一朵小小的、血色的花。
你说过会回来找我的
你说过不再不辞而别
骗子!
段处安,你这个.....
大骗子...
夜色中,元一诚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颤抖。
他终于哭了出来。
压抑了一年的眼泪,终于决堤。
而餐厅里,慕容决看着窗外那个蜷缩的身影,手指紧紧攥成拳。
对不起,元一诚。
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这是命令。
因为段处安还活着的消息,绝不能泄露。
即使要让你心碎。
即使要让你恨我。
也在所不惜。
这是军人的天职。
也是.....战友的...
---------------------
清晨六点,消防特勤队训练场上已经响起了口号声。慕容决站在场边,一身轻便的作训服,小麦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虽然是少年模样但身高却已然长到182cm,宽肩窄腰,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型,此刻双手插兜站在那里,清爽的少年气息和隐约的男性魅力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是来送联合训练方案的,但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中那个身影——江一征。
江一征正在练习水带连接,动作干净利落,和他平时哭哭啼啼的样子判若两人。汗水浸湿了他的作训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那张偏柔美的脸上满是专注,阳光照在他冷白的皮肤上,透明的仿佛能看见脸上的小绒毛,嘴唇紧抿,举手投足间都有意无意的散发出一种不属于男人的媚气
“好美”。慕容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立刻被自己吓了一跳。
“慕容同志。”于飞声走过来,“今天训练科目是高层建筑火灾内攻协同。你们特种部队从楼顶索降突入,我们消防从内部强攻,模拟解救‘人质’。”
“明白。”慕容决收回视线,“我们小队负责几点钟方向?”
“西北侧。江一征带的小组会和你们对接。”
慕容决听到这个名字 ,莞尔一笑
训练间隙,江一征走到场边喝水。他拧开瓶盖仰头喝,喉结随着吞咽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慕容决走过去,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汗。”
江一征愣了一下,接过毛巾:“你怎么又来了?”
“送方案。”慕容决看着他,突然伸手抹掉他脸颊上的一滴汗珠,“练得太狠了,当心脱水。”
江一征浑身一僵,脸瞬间红了:“你、你干什么!”
“帮你擦汗啊。”慕容决一脸无辜,“怎么了?”
“我自己会擦!”江一征后退一步,像只炸毛的猫,“离我远点!”
慕容决笑了,那笑容很清爽,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江一征,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谁害羞了!”江一征瞪他,“我就是……就是不喜欢别人碰我!”
“是吗?”慕容决逼近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那元一诚碰你,你怎么不躲?”
江一征语塞,脸更红了:“那、那是因为诚哥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你管不着!”
看着江一征气急败坏的样子,慕容决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他后退一步,恢复正常的距离:“行了,不逗你了。下午联合训练,别迟到了。”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今天练高空救援,穿好防护装备。我可不想再救你一次。”
江一征气得抓起地上的空水瓶就要扔过去,但慕容决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混蛋……”江一征小声骂了一句。
训练开始后,慕容决第一个从直升机上索降到楼顶。他动作干净利落,三十秒内就解开了安全扣,举枪警戒。队员们紧随其后。
对讲机里传来江一征的声音:“消防一组已抵达十层,准备向十五层推进。”
“收到。特种小队已控制楼顶,即将向下突入。”慕容决回应,声音冷静专业,但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十五层的走廊里模拟烟雾弥漫。慕容决带着队员快速推进,在楼梯间遇到了江一征的小组。
江一征穿着全套灭火战斗服,面罩推在头顶,脸上沾着烟灰。看见慕容决,他撇了撇嘴:“又来抢功?”
“抢功?”慕容决挑眉,“我们是协同作战,江同志。专业点。”
“谁不专业了!”江一征瞪他,“上次要不是你”
“上次要不是我及时引爆模拟炸弹,你们就被‘恐怖分子’包饺子了。”慕容决打断他,“记得说谢谢。”
江一征气得脸又红了,但没再反驳,只是转身对着队员吼:“看什么看!继续推进!”
慕容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家伙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可爱?
他居然觉得一个男的可爱,他完蛋了。
模拟人质被关在十八层的一个房间里,门外有“武装分子”把守。慕容决做了几个战术手势,特种小队迅速占领射击位置。
“烟雾弹准备。”他低声下令。
“等等!”江一征突然按住他的手,“里面可能有易燃物,用烟雾弹会引起爆燃。用□□。”
慕容决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一征会考虑这么细。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易燃物?”
“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这个房间的窗户贴着‘实验室’标识。”江一征说,“实验室通常有化学品。”
慕容决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的消防员。这家伙虽然爱哭,但专业素养确实不错。
“改用□□。”他更改命令。
突击进行得很顺利。特种小队破门,消防队紧随其后灭火救人。模拟人质被成功解救。
训练结束后,两队人在训练场边休息。慕容决递给江一征一瓶水:“刚才……判断得不错。”
江一征接过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也会夸人?”
“实事求是。”慕容决在他旁边坐下,“你专业能力很强,为什么整天哭哭啼啼的?”
江一征的手一僵:“谁哭哭啼啼了!”
“第一次见面,你在哭。上次联合演练,你也在哭。”慕容决数着,“我听说元一诚受伤时,你哭得最凶。”
“关你什么事!”江一征站起来要走。
慕容决拉住他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皮肤很白,能清晰地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我就是好奇。”慕容决说,“你明明很强,为什么总把自己包装成弱者?用眼泪博取同情,不累吗?”
江一征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用力甩开慕容决的手,声音发抖:“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转身跑开了。
慕容决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
那天之后,慕容决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江一征的事。
他从于飞声那里得知,江一征其实以前也算个富二代,父母的公司破产后别墅被拍卖,还背着一堆债务逃到了美国,但是却留下了五岁的他;因为父母之间是好友,元家接纳了他。江一征从此就跟着元一诚,他做什么,自己就做什么,在五岁的江一征眼里十岁的元一诚就是他的世界。
“江一征十五岁就立志要当消防员,二十岁破格晋升,是队里最年轻的骨干,那孩子要强。”于飞声叹气,“但他那么小就被父母抛弃,所以特别没有安全感,特别害怕失去,尤其是对元一诚……他把小元当亲哥哥,怕他也像父母一样抛弃他”
慕容决明白了。
那些眼泪,不是软弱,是恐惧。
害怕失去重要的人的恐惧。
这种恐惧,慕容决也懂。他哥哥慕容厉每次出危险任务,他也会害怕。只是他不会哭,只会更拼命地训练,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能保护周围的人。
他和江一征,其实是一类人。
只是表达方式不同。
这个认知让慕容决对江一征产生了更强烈的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个人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想知道他为什么对元一诚有那么深的执念。想知道……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他突然想起江一征训练时那股狠劲,突然明白了那种要强背后的脆弱——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只能拼命证明自己,拼命抓住身边仅有的温暖。
所以才会对元一诚有那么深的执念。
因为元一诚是唯一没有抛弃他的人。
---
下午的联合训练在消防队的训练塔进行。三十米高的塔楼,特种部队从楼顶索降突入,消防队从内部强攻。
慕容决第一个从直升机上索降下来。他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起身时拍了拍手上的灰,对着对讲机说:“楼顶已控制,准备向下突入。”
江一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点不服气:“我们到十五层了,比你们快。”
“是吗?”慕容决挑眉,“那比比谁先到十层?”
“比就比!”
两队开始竞速。特种部队从楼顶向下突进,消防队从十五层向上强攻。在十层走廊,两队几乎同时抵达。
江一征气喘吁吁地看着慕容决:“你……你作弊!你们从上面下来当然快!”
“兵不厌诈。”慕容决耸肩,“江同志,输不起啊?”
“谁输不起了!”江一征咬牙,“下次一定赢你!”
训练继续。模拟人质被困在八层的一个房间里,房门被“炸弹”封锁。需要特种部队的爆破手和消防队的破拆手协同作业。
慕容决和江一征被分到了一组。
“你行吗?”江一征怀疑地看着慕容决手里的爆破装置。
“专业训练过。”慕容决检查着装置,“倒是你,破拆技术怎么样?别把门拆塌了砸到我。”
“看不起谁呢!”江一征举起液压破拆钳,“我破拆成绩全队第一!”
“那就证明给我看。”
两人开始协同作业。慕容决安装微型爆破装置,用来炸开锁芯;江一征用破拆钳固定门框,防止门体坍塌。
距离很近,慕容决能闻到江一征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一点洗衣液的清香。他的侧脸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
“看什么看!”江一征察觉到他的目光,“专心点!”
“我在专心啊。”慕容决笑,“专心看你。”
江一征手一抖,破拆钳差点夹到手。慕容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点。”
那只手腕很细,慕容决一只手就能完全握住。皮肤又白又光滑。
江一征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我、我自己会小心!”
慕容决没再逗他,专心安装爆破装置。三分钟后,装置安装完毕。
“退后。”他说。
爆破很成功,锁芯被炸开,但门体因为爆炸冲击开始倾斜。江一征立刻用破拆钳撑住门框,但力量不够,门还在缓慢倒下。
“帮忙!”他喊。
慕容决冲过去,和他一起撑住门。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门终于稳定住了。江一征松了口气,抬头才发现自己和慕容决几乎是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慕容决结实的胸膛,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谢、谢谢……”他小声说,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墙。
“不客气。”慕容决低头看他,嘴角带着笑,“江一征,你脸又红了。”
“我热的!”
“现在是冬天。”
“要你管!”
江一征想推开他,但慕容决突然伸手撑在他耳侧的墙上,把他困在墙和自己之间。
“慕容决!”江一征瞪他,“你干什么!”
“问你个问题。”慕容决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我……我没有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我?”
“谁喜欢你了!”江一征脸涨得通红,“你、你让开!”
慕容决看着他又羞又恼的样子,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他知道不能太过分,于是后退一步,放开了他。
“开个玩笑。”他说,“走吧,继续训练。”
江一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他看着慕容决走向房间里的模拟人质,那个背影挺拔潇洒,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讨厌吗?
好像……不完全是。
他的心早就被自己锁进了元一诚的房间,钥匙早已无从找寻..
---
元一诚知道段处安“死讯”的第三天,回到了消防队。
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但表情平静得可怕。训练,出警,开会,一切如常,只是话更少了,笑容几乎从脸上消失了。
白幼奇来找过他几次,都被他拒之门外。
“元哥,你让我进去。”白幼奇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我给你炖了汤……”
“不用。”元一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得像冰,“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元哥……”
“我说,走。”
白幼奇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放下保温桶,转身离开。他知道,元一诚的心彻底锁死了。因为段处安死了,所以元一诚的心也跟着死了。
江一征很担心元一诚。他每天都去元一诚宿舍,但元一诚很少开门。偶尔开门,也只是说“我没事”,然后就关上门。
这天晚上,江一征又来到元一诚宿舍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敲门:“诚哥?你感冒了?我给你拿药……”
门开了。元一诚穿着睡衣,脸色苍白,手里握着那枚弹壳吊坠。
“一征。”元一诚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我想喝酒。”
两人去了消防队附近的小酒馆。平时烟酒不沾的元一诚一杯接一杯地喝,不说话。江一征陪着他,也不敢说话。
喝了半瓶白酒后,元一诚终于开口:“他答应过会回来的。”
江一征心里一痛:“诚哥……”
“他说‘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元一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一直在等。等了一年。结果等来的是一枚染血的军牌。”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江一征,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诚哥,你不傻……”
“我就是傻。”元一诚打断他,“傻到相信一个不告而别的人会回来。傻到等他等了整整一年。傻到……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是元一诚第一次承认自己喜欢段处安。
在他“死”后。
江一征的眼眶红了:“诚哥,对不起……如果我早点……”
“不关你的事。”元一诚摇头,“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要承担的后果”
他又灌了一杯酒,然后趴在桌上,不动了。
江一征扶他回宿舍。元一诚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江一征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诚哥不该这样的。
诚哥应该永远阳光,永远坚强,永远是他仰望的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破碎得像一碰就会散的玻璃。
江一征坐在床边,守着元一诚,直到天亮。
---
第二天,慕容决来消防队送一份联合训练的报告。在训练场没找到人,他就去了宿舍楼。
江一征的宿舍门开着,他正蹲在地上整理装备,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
“怎么了?”慕容决走进去。
江一征抬头看他,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送报告。”慕容决把文件放在桌上,蹲在他面前,“你哭过了?”
“没有。”
“眼睛都肿了还说没有。”慕容决伸手想碰他的脸,被江一征躲开了。
“别碰我。”
慕容决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元一诚?”
江一征动作一顿,没说话。
“他怎么样了?”
“不好。”江一征低声说,“很不好。他昨晚喝醉了,说……他喜欢段处安。”
慕容决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段处安没死,但他不能说。看着江一征难过的样子,他第一次对自己参与的这个绝密任务产生了动摇。
“他会走出来的。”慕容决说,“给他时间。”
“可我不放心。”江一征抬头看他,眼睛又红了,“诚哥他……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是最坚强的那个人。可现在……”
他说不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慕容决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抱抱这个人,想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想……保护他。
但他最终只是说:“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元一诚需要你,你不能先垮了。”
江一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慕容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容决愣住了。是啊,为什么?
因为好奇?因为觉得他可怜?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慕容决诚实地说,“我就是……不想看你难过。”
这个回答太真诚,真诚得让江一征不知道该怎么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我……”江一征移开视线,“我要去训练了。”
“我陪你。”慕容决站起来,“正好,我也想练练。”
训练场上,两人一组练习高空救援。江一征负责在楼顶固定绳索,慕容决负责下降救人。
“你确定你会?”江一征怀疑地看着他。
“特种部队的基础科目。”慕容决系好安全扣,“放心,摔不死。”
下降过程很顺利。慕容决的动作标准得像教学示范,但江一征还是不放心,一直紧紧盯着他。
慕容决回到楼顶时,看见江一征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这么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江一征脸一红,“我是怕你摔死了,我们队要负责!”
“口是心非。”慕容决解开安全扣,凑近他,“江一征,你脸红了。”
“我……我热的!”
“现在是冬天。”
“要你管!”
江一征推开他,转身要走,脚下一滑——楼顶边缘的冰还没化。
慕容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用力一拉,江一征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两人都愣住了。
江一征能感觉到慕容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男性荷尔蒙和一种说不清的、干净的气息。慕容决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很瘦,腰细得他一只手就能环住,皮肤很白,此刻泛着淡淡的粉色。
时间仿佛静止了。
“你……”江一征先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你干嘛!”
“救你。”慕容决声音有些哑,“不然你就掉下去了。”
江一征看了一眼楼下的高度,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谢、谢谢……”
“不客气。”慕容决看着他泛红的耳垂,嘴角上扬,“不过江一征,你耳朵好红。真的很热吗?”
“慕容决!你给我滚!”
看着江一征气急败坏跑开的背影,慕容决第一次觉得,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种感觉。
酸酸的,甜甜的,让人心跳加速,让人……想一直看着他。
---
白幼奇离开滨海市的前一天,又来找了一次元一诚。
这次元一诚开门了。他穿着便装,准备去墓地。
“元哥。”白幼奇看着他,“我要去北京了。刑侦专业,四年。”
“挺好的。”元一诚声音平静,“好好学。”
“元哥。”白幼奇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不是感激,不是冲动。是从你冲进火场救我父亲那天开始,就认定的喜欢。”
元一诚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等你。”白幼奇继续说,“四年,十年,一辈子。等到你放下段处安,等到你愿意接受我。如果等不到……那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
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元一诚一下,很快松开:“元哥,要好好活着。为了那些在乎你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元一诚站在门口,看着白幼奇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白幼奇。
我的心,已经跟着那个人一起死了。
死在那个珊瑚海岸的初吻,死在那个训练基地的暧昧不清,死在那俩早已落灰的迈巴赫里,死在那场永远也不会治愈的车祸里…..
---
段处安的“衣冠冢”在滨海市烈士陵园。
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没有照片,没有墓志铭。
元一诚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冬日的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段处安。”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说你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风在呜咽,像在回应他的自言自语
“我猜,大概是‘我喜欢你之类的吧。”元一诚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笑不出来,“你总是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管别人接不接受,永远这样霸道。”
他蹲下身,把白菊放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
“你知道吗,我其实……也喜欢你。”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在段处安“死”后,“只是我太笨,太迟钝,等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石碑上。
“段处安,你混蛋。”元一诚声音哽咽,“你让我喜欢上你,然后你就走了。永远地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他跪在墓碑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碑,肩膀剧烈颤抖。
远处,慕容决站在一棵松树后,看着元一诚崩溃的样子,手指紧紧攥成拳。
对不起,元一诚。
对不起。
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段处安能活下去。
为了任务能完成。
即使要让你心碎。
---
寒风吹过烈士陵园,卷起漫天落叶。
墓碑前,元一诚终于为段处安流下了眼泪。
松树后,慕容决为不能说出的真相而痛苦。
而一千公里外的秘密基地里,段处安从训练中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天空。
诚哥,你在做什么?
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他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戴着元一诚的照片。
照片上的元一诚在笑,大大的像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此明亮而清澈。
那是他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的眼睛
也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