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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深渊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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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特战基地,深夜十一点。
段处安刚结束夜间射击训练回到宿舍,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慕容决就推门而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大队长紧急召见,现在。”
作战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站在全息地图前,慕容厉和另外几名高级军官围坐一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夜。
段处安敬礼:“报告!列兵段处安奉命报到!”
盛天戎转过身,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他沉默地看了段处安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父亲段振钢少校,九年前在西南边境『黑蛇岭』牺牲。当时的任务报告写的是『遭遇伏击,英勇殉国』。”
段处安心脏猛地一紧。父亲的死是他心里最深的那道疤,九年了,从未愈合。
“但事实不是这样。”盛天戎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段处安面前,“这是三个月前,我们在境外抓获的一名情报贩子身上搜到的。”
照片上,是父亲。他还活著,被关在一个铁笼里,身上满是伤痕,但眼睛依然锐利。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201x年3月15日。
段处安的手开始发抖,不对父亲2014年就牺牲了、他亲眼看见的父亲的遗体上盖着国旗,对...因为盖着国旗他没有掀开看父亲最后一眼,他震惊的发现自己从未亲眼看过父亲的遗体!
“他还活着。”盛天戎一字一句地说,“被一个代号『灰烬』的国际犯罪组织囚禁了九年。他们用你父亲当人体实验品,测试新型神经毒剂。三个月前,『灰烬』的实验室发生爆炸,你父亲趁乱逃脱,目前在M国与T国交界的『三不管地带』藏身。”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段处安盯著那张照片,眼睛血红:“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这是绝密中的绝密。”慕容厉开口,声音低沉,“『灰烬』组织渗透了多国军政高层,我们内部也有叛徒。九年前你父亲的行动被出卖,就是证据。这九年,我们派过三批人去营救,全部失联。”
盛天戎走到段处安面前,双手按在他肩上:“孩子,我知道这对你很残忍。但你是段振钢的儿子,你是『利刃』最锋利的那把刀。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你能认出他。九年了,他的样貌可能已经……但你一定能认出来。”
全息地图亮起,显示出边境线外一片崎岖的山地。红点标注著父亲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
“任务代号:『深渊信号』。”盛天戎说,“目标:潜入三不管地带,找到段振钢,把他活著带回来。任务等级:绝密。行动人员:段处安,慕容决,秦锋,许耀山。出发时间:明天凌晨四点。”
段处安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我接受任务。”
“这次任务的危险系数是S级。”慕容厉补充,“『灰烬』组织在那片区域有重兵把守,而且根据情报,他们已经知道你父亲逃脱,正在全力搜捕。你们一旦暴露,绝无生还可能。”
“我知道。”段处安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我会把他带回来。活著带回来。”
会议结束后,段处安回到宿舍。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元一诚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元一诚回复得很简短,但他每天都发。
段处安打了很长一段话,想告诉元一诚他要出任务了,想说等他回来要好好谈谈,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他全部删除了。
只发了一句:“诚哥,我要出个任务,可能会失联一段时间。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
几秒后,元一诚担切的回复:“什么任务?危险吗?”
“常规训练任务,不危险。但要去山区,信号不好。”
“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周,可能……一两个月。”
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回:“注意安全。”
“嗯。诚哥,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回来再说。晚安。”
“晚安。”
段处安放下手机,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父亲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瘦得脱形,但眼神里那股不屈的劲,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爸,等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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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边境线。
段处安四人穿著便装,背著伪装成登山包的装备,像普通驴友一样越过边境。晨雾浓得像牛奶,能见度不足五米。
秦锋打头阵,许耀山断后,段处安和慕容决在中间。四人在密林中沉默前进,脚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信号最后出现在前方十公里的山谷里。”秦锋低声说,手里的定位仪闪著微光,“但那是三天前。现在可能已经转移了。”
“灰烬组织的巡逻队每两小时经过一次。”慕容决看著热成像仪,“我们要在下次巡逻前穿过这片开阔地。”
开阔地是一片裸露的岩石区,没有任何掩体。四人趴在草丛里,等待时机。
段处安的呼吸很平稳,但心跳很快。父亲就在十公里外,九年了,他还活著。
“行动。”秦锋下令。
四人像猎豹一样冲出。段处安的速度最快,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穿过开阔地,进入另一片密林。突然,慕容决猛地抬手握拳——停止手势。
前方传来脚步声,还有交谈声,是当地语言。
段处安迅速隐蔽到树后。透过树叶缝隙,他看见五个武装人员走过,穿著杂牌军装,但装备精良。
“灰烬的外围巡逻队。”秦锋用唇语说。
等巡逻队走远,四人才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巡逻的密度越高。到中午时,他们已经避开了四支巡逻队。
“不对劲。”许耀山低声说,“这个密度,不像是在搜捕逃犯,更像是在守护什么。”
段处安心里一沉。父亲逃脱,灰烬应该全力搜捕才对,为什么要重兵把守这个区域?
除非……父亲手里有什么他们必须拿回来的东西。
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
“继续前进。”段处安说,“无论如何,我要找到他。”
下午三点,他们抵达信号最后出现的山谷。谷底有一个废弃的矿洞,入口被藤蔓遮掩。
“信号是从里面发出的。”秦锋检查著探测器,“但现在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段处安第一个冲进矿洞。洞里很黑,手电光束照亮潮湿的岩壁。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看见地上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还有一块撕破的布料——是军装的布料,和他父亲当年穿的款式一样。
段处安捡起那块布料,手指收紧。
“血迹延伸到深处。”慕容决说,“他受伤了。”
四人沿著血迹前进。矿洞越来越深,岔路越来越多。血迹在一个岔路口断了。
“分头找。”秦锋下令,“段处安和慕容决一组,我和许耀山一组。三小时后无论找没找到,回这里集合。保持通讯。”
段处安和慕容决选择了左边的岔路。这条路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匍匐前进。
爬了大概二十米,前方出现一个狭小的洞穴。手电光照进去,段处安的呼吸停止了。
洞穴角落里,蜷缩著一个人。
那个人瘦得皮包骨头,头发胡子长得遮住了脸,身上只有破烂的布条遮体。但段处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爸……”段处安的声音发抖,眼睛瞬间湿润
那人缓缓抬起头。九年非人的折磨让他看起来像六十岁的老人,但当他看到段处安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点光。
“处……安?”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段处安扑过去,想抱他,但看到他满身的伤口,又不敢碰。父亲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鞭痕、烙伤、刀伤,新伤叠旧伤。
“对不起……我来晚了……”段处安的眼泪掉下来。
段振钢颤抖著伸出手,想摸儿子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了:“快走……这是陷阱……”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传来爆炸声。
紧接著是密集的枪声。
对讲机里传来秦锋急促的声音:“暴露了!至少三十人!我们被包围了!从三号出口撤离!重复,三号出口!”
段处安背起父亲:“慕容决!掩护!”
慕容决已经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岩壁上迸出火星。通道另一头,人影晃动,枪声越来越近。
“走!”慕容决吼。
段处安背著父亲往三号出口方向跑。父亲轻得可怕,背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九年。整整九年。
他每天都在想,如果父亲还活著该多好。
现在父亲就在他背上,但他宁愿这是一场梦。
因为现实太残酷了。
枪声在身后紧追不舍。慕容决一边还击一边后退,手臂中了一枪,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快到了!”段处安看见前方的亮光,那是出口。
但就在这时,父亲突然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处安……停下……”
段处安停住脚步。
父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胶囊,塞进他手里:“这里面……是灰烬组织的神经毒剂样本……和内部叛徒的名单……我花了九年……才拿到……必须……带回去……”
段处安握著那个胶囊,金属冰冷刺骨。
“那你呢?”
“我走不了了……”段振钢惨笑,“他们给我注射了实验毒剂……我活不过三天了……处安,听我说……你要活下去……把这些证据……带回去……为我……报仇……”
“不!”段处安眼睛血红,“我背你走!我们一起回去!”
“听话……”段振钢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他,“你是段家的儿子……是军人……完成任务……是第一位的……”
枪声已经近在咫尺。慕容决冲过来:“段处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段处安看著父亲,父亲也在看著他,眼神平静,甚至带著一丝解脱。
“爸……”
“走。”段振钢说,“告诉你妈……我爱她……还有……对不起……”
段处安的眼泪砸在地上。他握紧那个金属胶囊,最后看了父亲一眼,转身冲向出口。
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处安……要活下去……”
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冲击波把段处安和慕容决掀飞出去。段处安在空中回头,只看见矿洞在崩塌,碎石淹没了一切。
父亲最后的眼神,永远定格在他脑海里。
平静,解脱,还有一点点骄傲。
为儿子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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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处安醒来时,已经在回国的直升机上。
慕容决坐在旁边,手臂缠著绷带,脸色苍白。秦锋和许耀山也在,两人身上都有伤。
“你昏迷了六个小时。”慕容决说,“我们从三号出口逃出来,灰烬的人追了五公里。许耀山干掉了他们的追兵,我们才抢到这架直升机。”
段处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著手里那个金属胶囊,握得紧紧的。
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
“你父亲……”秦锋开口,但说不下去。
“他死了。”段处安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看著他死的。”
机舱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任务完成了。”慕容决轻声说,“你父亲的遗体……我们会申请运回来。”
段处安摇头:“不用了。他说……他想留在那里。和战友们在一起。”
九年前牺牲的那些战友,都埋骨在那片山地。
现在,父亲去陪他们了。
直升机降落在边境的一个秘密基地。盛天戎和慕容厉已经等在那里。看见段处安手里的金属胶囊,两人脸色都变了。
“这东西……”盛天戎声音发颤。
“灰烬组织的神经毒剂样本,还有内部叛徒的名单。”段处安把胶囊递过去,“我爸用命换来的。”
慕容厉接过胶囊,沉默了很久,才说:“段处安,这次任务的保密等级要提升到最高。灰烬组织一定会报复,你的身份已经暴露,需要暂时隐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今天起,段处安这个人要暂时消失。”盛天戎看著他,“我们会对外宣称你在训练中失踪,推定死亡。你需要换个身份,转移到安全地点,直到我们把灰烬组织和内部的叛徒清理干净。”
段处安愣住了:“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
几年。
元一诚怎么办?
他答应过要回去的。
“我不能……”段处安说,“我答应过一个人……”
“段处安。”盛天戎打断他,眼神严厉,“你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白费。你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保护好自己。这是命令。”
段处安咬著牙,指甲陷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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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天时间处理私事。”慕容厉说,“但不能泄露任务内容。明天这个时候,会有人接你走。”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元一诚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晚安”。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想告诉元一诚真相,想说对不起,想说等他。
但最后,他全部删除了。
只发了一句:“诚哥,我要去执行一个长期秘密任务,很长时间不能联系你。别等我。”
发送出去,他关了机。
眼泪终于掉下来,无声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对不起,诚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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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一诚收到那条消息时,正在消防队食堂吃晚饭。
“诚哥,我要去执行一个长期秘密任务,很长时间不能联系你。别等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筷子从手里滑落,掉在餐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面的江一征察觉到不对:“诚哥?怎么了?”
“没事。”元一诚收起手机,重新拿起筷子,但手在发抖。
长期秘密任务。
很长时间不能联系。
别等我。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心底
一切的不安和恐惧又席卷而来,就像那场车祸所留下来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
他把吊坠握在手心里,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你说过你不再不辞而别
你说过...每天都会发消息的
你说过爱我的..
骗子..
元一诚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没有消息...
一周,两周,三周...依然没有消息。
一个月后,元一诚终于忍不住,给段处安发了条消息:“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两个月后,他又发了一条:“任务结束了吗?”
还是没有回复。
三个月后,他不再发消息了。
因为他知道,不会有回复了。
就像上次一样,不告而别,杏无音信。
只是这次,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那个深刻的吻的味道也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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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处安“失踪”两个月后,消防特勤队与军方举行了一次联合训练。
训练场上,元一诚正在指导队员练习高层救援绳索技巧。江一征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诚哥,你午饭又没吃多少”江一征小声说,“我晚上给你煮面吧?”
“不用。”元一诚声音平淡,“我不饿。”
江一征看著他消瘦的侧脸,心里难受。这两个月,元一诚越来越沉默,训练越来越拚命,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他知道是因为段处安。
那个该死的特种兵,又一次消失了。
“诚哥,段处安他…...”
“别提他。”元一诚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
江一征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这时,几辆军车驶入训练场。车上下来一群特种兵,带队的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慕容决。
他穿着特战迷彩,身材高挑挺拔,那张脸清俊得不像军人,倒像个明星。但眼神锐利,气质冷冽。
于飞声迎上去:“慕容同志,欢迎。”
“于队长。”慕容决敬礼,声音干净,“我们奉命来进行为期一周的联合训练。这是训练计划。”
他递过文件,目光扫过训练场,最后落在元一诚身上。他认出了元一诚—段处安手机相册里的那个人。
慕容决走过去:“元一诚队长?”
“我是。”元一诚点头。
“慕容决,『利刃』特战队。”慕容决伸出手,“段处安的战友。”
元一诚手指微紧,但表情平静:“你好。”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慕容决能感觉到元一诚手心的薄茧,也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段处安他...”元一诚开口,但又顿住了。
慕容决沉默了几秒,才说:“他在执行任务。很长时间回不来。”
“是吗。”元一诚声音很轻,“谢谢告知。”
他转身继续指导训练,背影挺直,但慕容决看见了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江一征一直站在旁边,看见慕容决盯着元一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敌意
他走过去,挡在元一诚身前,瞪着慕容决:“你看什么看?”
慕容决挑眉,上下打量了江一征一番。这个消防员长相柔美像个小女孩,但眼神却凶巴巴的,绵里带针,有点意思。
“我看谁,需要向你报告?”慕容决语气冷淡
“你!”江一征气得想揍这个臭小子“你对诚哥态度好点!”
“我态度不好吗?”慕容决扯了扯嘴角,“江一征同志,是吧?我听说过你。段处安提过。”
江一征脸色一变:“他提我干什么?”
“说你...挺有意思的。”慕容决说完,转身离开,留下江一征一个人气得脸红。
第一天的训练内容是高空协同救援。慕容决和元一诚分到了一组,要从三十米高的训练塔上协同下降。
上升途中,慕容决突然开口:“段处安很喜欢你。”
元一诚动作一顿:“是吗。”
“他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慕容决说,“任务再累,每天也会看你照片。他说.....等他回来,要正式追你。”
元一诚的手指紧紧抓着绳索,指节发白。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决沉默了。他不能说真相,只能说:
“不知道。也许..很久。”
下降到地面后,元一诚解开安全扣,看着慕容决:“如果见到他,告诉他…..不用回来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慕容决站在原地,看着元一诚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段处安,你这个混蛋。
你把一个人伤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