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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逆火和利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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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七天，西南军区某新兵训练基地。
清晨五点三十分，起床哨划破山区黎明前的寂静。段处安在哨声响起的瞬间睁开眼睛——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物钟，从他记事起就跟着父亲晨练养成的习惯。
十九岁的脸庞还带着些许青涩，但那双眼睛已经沉淀了超越年龄的锐利。他利落地叠好被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用手掌量过，每一面都是四十厘米。这是父亲教他的第一课：“内务如做人，要方方正正。”
同寝的新兵还在挣扎着起床，段处安已经穿戴整齐。他低头看了眼左小臂的绷带，南亚湾留下的灼伤已经结痂，军医说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这得益于段家的基因——父亲段振钢曾创造过全师伤愈速度纪录，祖父段怀山在朝鲜战场被弹片贯穿小腿，二十八天就重返前线。
“段处安！”班长在门口喊，“参谋长叫你！”
“是！”
段处安小跑穿过营区。基地建在山谷里，十一月的晨雾缠绕着远处的训练塔。他注意到岗哨增加了双岗，巡逻频率也提高了——南亚湾事件后，全军提高了警戒等级。
参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段处安在门口立正：“报告！列兵段处安奉命前来！”
“进来。”
参谋长赵德海五十多岁，肩章上的两杠四星在晨光中微亮。他是段振钢的老战友，看着段处安长大。办公桌上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封面印着“利刃特种部队选拔评估”。
“手怎么样？”赵德海没抬头，继续翻看档案。
“报告，不影响训练。”
“是不影响，还是完全好了？”
“完全好了。”段处安如实回答。事实上，伤口在第四天就停止渗液，第六天痂皮开始脱落。队医抽了他两管血说要送检——段家的快速愈合能力一直是军医学院的研究课题。
赵德海终于抬头，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十九岁，身高已经长到一米八六，肩宽腿长，是完美的特种兵体型。更难得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战场直觉——南亚湾的行动报告他读了五遍，每个决策点都精准得不像新兵。
“你父亲当年第一次实战，也是十九岁。”赵德海点了支烟，“边境缉毒，小队遭遇伏击，他一个人迂回绕后，端掉了两个火力点。回来写报告时，连敌方武器的型号、弹药存量、射击间歇都记得一清二楚。”
段处安静静听着。父亲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但每一次听，都有新的细节。
“你的报告我看了。”赵德海弹了弹烟灰，“比老段当年写得还细。特别是对炸弹结构的分析——军校才读了一年，谁教你的？”
“自学。”段处安说，“父亲的书房里有很多教材，包括《简易□□识别与处置》、《特种作战工程学》。我从小就看。”
这是实话。段家的书房像个小军械库，从孙子兵法到现代无人机作战理论，从一战战史到反恐案例分析。段处安的童年是在地图、沙盘和军事模型中度过的。十岁就能拆装五六式步枪，十二岁跟着父亲学习战场急救，十五岁在军区射击场打出满环成绩。
“天赋。”赵德海吐出两个字，语气复杂，“老段的天赋传给你了，而且更强。但处安，天赋是礼物，也是诅咒。你父亲就是因为太相信自己的判断，才会……”
他没说完，但段处安知道下文。段振钢牺牲的那次行动，原本计划撤退，但他判断有机会端掉毒枭老巢，选择了强攻。情报有误，对方火力远超预估。
“我不会重蹈覆辙。”段处安的声音很轻，但坚定，“父亲的教训我记在心里：情报永远不嫌多，团队永远比个人重要。”
赵德海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利刃’的选拔下个月开始。你的名字已经报上去了。”
段处安的手指微微收紧。利刃特种部队——西南军区的尖刀，父亲曾经服役的地方。每年从全军选拔不到二十人，淘汰率百分之九十。
“但我有条件。”赵德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第一，通过选拔前，你还是新兵段处安，不是‘段振钢的儿子’。第二，南亚湾的事，媒体和地方政府要来采访，一律推掉。你现在需要的是沉淀，不是光环。第三……”
他转身，目光如炬：“那个消防员，元一诚。滨海支队发来邀请，希望你去交流。我同意了，但要记住——你是去学习的，不是去教学的。消防有消防的专业，他们的战场和你的不一样。”
“明白。”
“最后，”赵德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怀表，表壳上有弹痕，“你父亲的遗物。本来想等你正式入‘利刃’再给你，但我觉得现在正是时候。”
段处安接过怀表。铜制表壳已经氧化发暗，但弹痕依旧清晰——那是父亲牺牲时带在身上的。他打开表盖，内面刻着八个字：处变不惊，居安思危。
他的名字就来源于此。
“谢谢参谋长。”
“去吧。”赵德海挥挥手，“上午有体能考核，别给我丢脸。”
“是！”
段处安敬礼，转身离开。怀表在掌心沉甸甸的，像一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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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能考核场边围满了人。新兵营三百多人，都知道今天要测的是“传说中的那个段处安”——南亚湾事件已经通过非正式渠道传开，十九岁新兵单枪匹马制服暴徒拆除炸弹的故事，在军营里比什么都传得快。
“听说他爸是段振钢？”
“难怪，人家自带家族基因”
“但这也太猛了，才十九岁……”
“我听说他才上了一年军校就被总部特招进...”
段处安从小听着这些议论长大，早就不在意了。走到起跑线前。考核项目：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标准是五十二分钟及格，四十八分钟优秀。他的目标是四十五分钟以内——利刃的入门线。
哨响。
他冲了出去，步伐稳定，呼吸节奏从一开始就调到最佳状态。这是父亲教的：长跑不是蛮力，是节奏控制。前五公里保持匀速，后五公里根据体力分配提速。
山路崎岖，但他如履平地。段家的另一个天赋是卓越的空间感和平衡能力——祖父说是祖传的猎户血统，在深山老林里追踪猎物的本事刻进了DNA。段处安能在全黑环境下凭记忆走完复杂地形，能在颠簸的车上保持射击精度，能在失去参照物时凭直觉判断方向。
七公里处，他超过了领先的新兵。对方比他大三岁，是体校特招的。
“怪物……”被超越的新兵喘着粗气嘟囔。
段处安没有加速，而是保持节奏。最后两公里是连续上坡，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呼吸频率，增加步频，减小步幅——山地行军技巧，父亲手把手教过。
终点线，参谋长掐下秒表：44分28秒。
场边一阵低呼。这个成绩放在特种部队都是上游。
段处安解开负重包，汗如雨下，但呼吸在三十秒内就平复了。他走到休息区喝水，左手下意识地去摸怀表——它在作训服内袋里，贴着胸口。
“段处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看见三个穿着不同迷彩服的人。臂章他认识：狙击手集训队的“鹰眼”，侦察兵集训队的“夜虎”，工兵集训队的“破障者”。都是各部队的尖子。
“有事？”他放下水壶。
“下个月，‘利刃’选拔。”为首的狙击手是个特猛的中士，“我们听说了你的事。但选拔不是单兵作战，需要团队。有兴趣组个队吗？”
段处安打量他们。狙击手眼神冷静，侦察兵身形灵活，工兵手掌粗壮——都是好苗子。但他想起父亲的话：战场上，信任需要时间培养，不是临时组队就能有的默契。
“选拔规则还没公布。”他说，“到时候再说。”
“怕我们拖你后腿？”侦察兵挑眉。
“怕我拖你们后腿。”段处安冷傲地说，“毕竟我才19岁啊”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够狂。”
“不是狂。”狙击手盯着段处安远去的背影，“是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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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案发生后的第五天，滨海市消防支队特勤中队。
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天还没完全亮。元一诚站在车库前，看着十二辆消防车整齐排列，红色的车身在晨曦中泛着金属光泽。他的左手还缠着弹性绷带——持续握持炸弹导致的肌腱劳损，需要再固定一周。
“副队！”一位新兵跑过来，立正敬礼，“欢迎归队！”
元一诚回礼，动作标准，尽管左手有些僵硬。他扫了一眼新兵的装备：灭火战斗服穿戴整齐，空呼瓶压力充足，头盔扣带系得标准。不错。
“早操跑完了？”
“刚结束，三公里，全员及格。”小新兵眼睛发亮，“副队，南亚湾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您真的手拿着炸弹四分钟？怎么做到的？不害怕吗？”
元一诚没回答，走向装备室：“恐惧是正常的。但我们是消防员，恐惧不能影响判断。”
“是！”小新兵跟在他身后，“那……那位军人，真的像传闻里那么厉害？三秒制伏两个暴徒？”
元一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刚满18岁的新兵：“他的专业素养救了我还有至少六十个人的命。记住，在任何救援现场，尊重每一个专业的救援人员，无论他穿什么制服。”
“是！”新兵脸红了，“对不起副队，我就是……好奇。”
“好奇可以，但要把心思放在训练上。”元一诚推开装备室的门，“今天操课内容是什么？”
“高层建筑火灾扑救与人员搜救，模拟训练塔。”
“好。”元一诚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战斗服、空呼、头盔、手套、安全绳、热成像仪、破拆工具组。每一样都仔细确认，这是火场养成的本能——装备就是第二条命。
但他的思绪有一瞬间飘回南亚湾。
回到滨海的这五天，他经历了三场谈话：
第一场是支队政委的慰问和心理疏导。“小元啊，这次你立了大功，但也要注意心理调节。拿着炸弹的感觉，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第二场是市公安局反恐支队的案情问询。对方详细询问了暴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试图找出背后的组织线索。元一诚提供了所有能回忆起的细节，包括哈桑缺失的小拇指，以及另外两人交谈时用的零星方言词汇。
第三场是他主动找支队长提交的申请——加入新成立的“城市综合救援特勤队”。这个队伍融合了消防、医疗、警务资源，专攻大型灾难、反恐救援和危险化学品处置。
“阿诚，你想清楚了？”支队长看着他，“特勤队的训练强度是常规的三倍，出勤风险也更高。而且你刚经历……”
“正因为经历过，才知道我们缺什么。”元一诚当时回答，“消防员不能只会灭火。现代城市救援需要更多技能：基础危险品处置、反恐场景下的伤员救助、与军警的战术协同。南亚湾证明了这一点。”
支队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签了字：“好。但你要带好这个头。”
现在，他归队了。
上午八点，训练塔前。
四十名消防员列队完毕。元一诚站在队前，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训练计划板。
“今天的科目：高层建筑火灾，十五层，已知有三人被困，位置不明。火势已蔓延至七至十层，电梯停运，楼梯间部分坍塌。”他的声音清晰有力，“新兵叶新河你带一号车组负责外部控火。老张 ，二号车组跟我内攻搜救。”
“副队，你的手——”老消防员张师傅低声提醒。
“不影响破拆和负重。”元一诚已经戴上头盔，“开始！”
警铃模拟响起。消防车就位，水炮升起。元一诚带领内攻组冲进训练塔，浓烟发生器喷出模拟烟雾，能见度迅速降至半米。
“热成像仪！”他下令。
屏幕显示两个热源在十二层，一个在十四层。
“张师傅，你带两人上十二层。我上十四层。”
“你一个人？”
“这是命令。”元一诚已经开始攀爬楼梯。左手握栏杆时传来刺痛，但他没有减速。十四层，模拟的火光在走廊尽头闪烁，温度传感器显示环境温度已达六十度。
他找到“被困者”——一个120公斤的假人，被压在模拟坍塌的楼板下。需要破拆，需要支撑，需要快速转移。
元一诚单膝跪地，用液压顶杆撑起楼板，同时用切割器切开钢筋。汗水浸透了战斗服，空呼面罩里全是白雾。左手在用力时颤抖，但他咬紧牙关。
七分钟后，假人被成功转移。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元一诚靠在训练塔外墙上，摘下面罩，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左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疼痛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副队，你的手在流血。”叶新河跑过来。
元一诚低头一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持续用力导致伤口裂开了。
医务室里，队医一边重新包扎一边叹气：“元队，我知道你心急，但肌腱劳损需要静养。再这样下去，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多久能恢复全负荷训练？”
“至少一个月。”
“太长了。”元一诚看着自己被重新裹成粽子的左手，“特勤队的选拔下个月就开始。”
“那也得养好伤。”队医语气严肃，“否则你连选拔门槛都过不了。”
元一诚沉默了，他知道队医说得对，但时间不等人。南亚湾的爆炸像一记警钟，让他看到了消防员在新型威胁面前的不足。他必须更快地掌握新技能，必须让整个中队都跟上。
他继续工作，整理出一份《消防员基础反恐处置手册》的初稿，包括如何识别可疑□□、如何在挟持现场保护人质、如何与军警力量协同。
下班前，他站在中队荣誉墙前。上面挂满了锦旗和照片：大火扑救成功、洪水救援、地震搜救……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浑身泥污、满脸烟灰的消防员，和他们救出来的人。
元一诚拿出手机，找到南亚湾那天自己偷偷拍的一张照片——混乱的大堂里，段处安蹲在炸弹前的侧影，专注得像在进行精密手术，即使这样模糊的照片也挡不住这个男孩精致的五官和扑面而来的少年荷尔蒙气息。
他没把这张照片给任何人看。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记忆，关于生死边缘的四分三十七秒，关于信任一个陌生人的决定，关于某种超越制服和职责的默契，还有一种藏在心底的道不清说不明的感受..
窗外，滨海的夜空开始亮起霓虹。这座城市的夜晚总是很忙，火灾、车祸、跳楼救援……警铃随时可能响起。
元一诚换好便服，左手仍然缠着绷带。他走出中队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车库里的消防车。
红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巨兽，等待着下一次出征。
而他，已经准备好再次成为逆行者。
无论火场，还是更复杂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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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战区与滨海市应急管理部门联合演练的通知正式下发。
演练代号：“盾牌-202x”
时间：11月15日，上午9点。
地点：滨海市废弃工业园。
参与单位：战区特战分队、市公安局特警支队、市消防支队特勤中队、市急救中心。
演练内容：模拟化工厂遭恐怖袭击后的人员搜救、危险品处置、伤员转移、联合指挥。
备注：各参演单位需派出一线指挥员参加演练前协同会议，会议时间：11月14日下午3点，市应急指挥中心。
两张会议通知，分别送到了西南军区“利刃”特种部队基地，和滨海市消防支队特勤中队。
段处安和元一诚，将在分离四十二天后，再次见面。
这一次，不是在偶然的灾难现场，而是在规划好的战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