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盾牌-202x ...
-
演练前夜:
滨海市应急指挥中心大楼前,车辆陆续驶入停车场。天空是南方初冬特有的灰白色,海风带着湿冷的咸味。
段处安从一辆军用越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新兵的作训服,肩章上只有一道细杠。但他站姿笔挺,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用背囊——那是父亲留下的。背囊侧面,用防水笔写着一个小小的“段”字。
门卫核验证件时,眼神在这个少年英俊的五官上和正襟危坐的证件照之间来回扫了两次。
“列兵?”门卫忍不住确认。
“是。”段处安的冷静的回答道
指挥中心大厅灯火通明,巨型电子屏占据整面墙,显示着滨海市三维地图。穿着不同制服的人行色匆匆:公安的藏蓝、消防的火焰橙、急救的纯白、军队的迷彩绿。
段处安在签到处领到通行证和会议资料。资料袋首页印着演练代号:“盾牌-202x”。他翻开人员名单,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在“消防特勤中队”一栏停下。
元一诚,副中队长。
旁边附着一张证件照——比南亚湾初遇的那时多添了几分少年感,不像一个成熟的男人更像一个活脱脱才走出大学校园的青涩学生,段处安盯着那张证件照嘴角不自觉挂上笑容
“段处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段处安转身,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的军官,臂章是战区联合指挥部的。
“我是慕容厉,本次演练的导调组参谋。”慕容厉伸出手,目光在段处安帅气的脸庞上停留了几秒,“我看过南亚湾的报告。你很年轻。”
“年龄不影响专业。”段处安握手,力道适中。
慕容厉笑了笑:“有道理。跟我来,战区特战分队的人在三楼会议室。对了——”他压低声音,“消防的人已经到了,元队在二楼技术准备室核对装备清单。”
段处安脚步未停:“我先报到。”
“明白。”慕容厉领他走向电梯,“演练明天九点开始,但真正的‘战斗’今晚就开始了——各单位的协调会、推演、磨合。你的身份比较特殊,既是战区派出人员,又是实际经验者。指挥部希望你能在协同环节提供建议。”
电梯上行。段处安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囊带子。父亲说过:联合行动,最难的不是战术,是人心。不同体系的人,有不同的话语体系、行为逻辑、甚至荣誉观。
三楼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清一色特种部队作训服,年龄都在二十五岁以上。段处安推门进去时,交谈声停顿了一瞬。
“新人?”一个壮实的中士挑眉。
“列兵段处安,奉命报到。”段处安敬礼。
“秦锋。”中士回礼,但眼神带着审视,“你就是南亚湾那个?看着不像能拆弹的。”
“拆弹靠手,不靠脸。”段处安有些不屑的回应。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一个瘦高个站起来,臂章上是狙击手徽记:“我是许耀山。秦锋说话直,别介意。不过说真的,十九岁……你真是自己拆的?没别人帮忙?”
段处安走到空位前,放下背囊:“现场有六十名目击者,包括被挟持的消防员。如果各位对我的能力有疑问,可以向指挥部申请核查报告。”
语气平静,但绵里带针。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慕容厉打圆场,“段处安同志是战区指挥部点名加入导调组的,他的经验和洞察力对演练有重要价值。现在,我们来过一遍明天的主流程……”
会议持续到下午四点。期间段处安发言三次,每次都直指要害:化工厂地下管廊的通风数据不全、模拟毒气扩散的数学模型过于理想化、各救援单位之间的通讯频段未统一。
秦锋从一开始的质疑,到后来听得认真,最后在段处安指出狙击阵地设置盲区时,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有盲区?”
“地图比例尺是1:500,但实际地形有三十七度的缓坡。”段处安指向投影,“如果狙击手身高一米八,采用卧姿,他的视线会被坡顶遮挡两度。两度在三百米距离上,意味着六米的盲区。”
“你心算的?”许耀山惊讶。
“基础。”段处安收起笔记本。
会议结束前,慕容厉宣布:“今晚七点,各分队指挥员在二楼指挥大厅进行联合推演。段处安,你代表特战分队参加。”
“明白。”
---
下午四点二十分。二楼技术准备室。
元一诚正在核对一箱新到的热成像仪。他的左手已经拆了绷带,但腕部还贴着一层肌效贴。南亚湾之后,他花了三周时间恢复,然后投入了更严苛的训练——城市综合救援特勤队的选拔,他通过了第一轮。
“元队,装备清单没问题。”队员叶新河说,“就是防化服还缺三套,仓库说下午五点前调过来。”
“催一下,最晚五点半。”元一诚看了眼手表,“另外,把所有破拆工具再检查一遍,尤其是液压剪的油压。”
“是!”
叶新河离开后,元一诚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肌腱劳损恢复得慢,但已经在可控范围内。他掏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有一张南亚湾事件后被媒体模糊报道的新闻截图,以及他自己写的一份长达十五页的复盘总结。
总结的最后一句是:“与顶尖战术单位的协同,是未来城市救援的必修课。”
走廊传来脚步声。元一诚转头,看见几个穿着特战作训服的人走过,其中有个人影格外年轻,背着一个半旧的军绿色背囊。
是段处安!
元一诚推开准备室的门,正好与走过来的段处安迎面相遇。
四十二天。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传来指挥中心的广播声。
段处安率先开口:“好久不见呀,消防员哥哥”笑眯眯的冲元一诚挥手
“小..”,元一诚本能的想叫他小弟弟但是被段处安无情打断又些委屈的说“你能不能别再叫我小弟弟了,我真的不小”
“那你想我叫你什么”元一诚无奈的扶额
段处安思索了一下,说“我队友都叫我小安,你就叫我小安吧”
段处安冲上去抱了一下元一诚,元一诚不情愿想要把他推开,谁知反被段处安抓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哦”
“伤好了?”元一诚问他
“好了。”段处安看了眼元一诚的手腕,“你呢?”
“不影响操作。”元一诚松开手,“看过演练方案了?”
“刚开完会。”段处安从背囊侧袋抽出一份折叠的地图,展开,“化工厂核心区,你们消防的进攻路线有三条,但第二条路线有问题。”
地图上已经用红蓝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记。元一诚凑近看,发现段处安指出的正是他之前疑虑的地方——二号路线要经过一个废弃的□□储罐区,虽然储罐已清空,但结构腐蚀严重,有坍塌风险。
“我知道。”元一诚说,“但这是唯一能快速抵达模拟‘被困控制室’的路线。预案里我们会在罐区架设临时支撑。”
“支撑需要时间,而演练设定的毒气泄漏扩散速度是每分钟十五米。”段处安用铅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点,“如果是我,会选择一号路线,然后从这里破墙。”
他指的位置是厂区一堵非承重墙,地图上标注着“砖混结构,厚24cm”。
“破墙需要大型装备,而且会惊动可能存在的‘恐怖分子’。”元一诚说。
“所以需要协同。”段处安从背囊里又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手绘的简图,“特战分队从这里突入,制造正面吸引。消防分队同时破墙,时间差控制在二十秒内。这是我和秦锋、许耀山刚计算的可行性。”
元一诚接过简图。上面标注着精确的时间节点、人员配置、甚至考虑了破墙时的噪音分贝和粉尘扩散方向。
“你刚来三小时,就把协同方案做出来了?”
“资料昨晚就看完了。”段处安收起地图,“联合推演七点开始,如果消防分队同意这个方案,我们需要提前磨合几个关键节点:破墙点的标记、突入时的通讯暗号、粉尘中的协同识别。”
元一诚看着他。十九岁的脸庞,眼神却像经历过无数沙盘推演的老兵。南亚湾时那种“临场应变”的锐利,如今进化成了“系统谋划”的沉稳。
“我需要和队员讨论。”元一诚说,“但原则上同意。七点推演前,我们可以先过一遍细节。”
“好。”段处安看了眼手表,“六点,一楼战术沙盘室。”
“可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转身离开。
元一诚回到准备室,叶新河凑过来:“元队,刚才那个就是南亚湾的士兵?看着好年轻啊……”
“年轻不影响专业。”元一诚重复了段处安的话,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走到白板前,开始修改进攻路线图。铅笔划过白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
推演前夜,战术沙盘室:
等比例缩小的化工厂模型占据了房间中央。段处安已经站在模型前,身边是秦锋和许耀山。消防分队这边,元一诚带着张猛和叶新河。
“人都齐了,开始吧。”段处安说,语气自然而然地成为主导。
他拿起一根教鞭,点在模型上:“化工厂模拟恐怖袭击,暴徒控制中央控制室,释放模拟毒气。特战分队从正门强攻,吸引注意。消防分队同时从这里——”
教鞭移动到那堵非承重墙的位置:“——破墙。墙厚二十四厘米,砖混结构。元队,你们用什么装备?”
元一诚上前:“液压扩张器配合破拆锤。扩张器撑开裂缝,锤击关键点,最快时间两分十五秒。”
“太慢。”段处安摇头,“毒气扩散模型显示,从破墙点到控制室,消防员穿戴重型防化服的行进时间是四分钟。加上破墙的两分十五秒,总时间六分十五秒。而控制室内的‘人质’(模拟假人)在毒气环境下的耐受时间设定是七分钟。”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四十五秒的冗余?”张猛皱眉,“这风险太大。”
“所以破墙时间必须压缩到一分三十秒以内。”段处安看向元一诚,“能做到吗?”
元一诚沉默了几秒:“可以,但需要改变战术。不用扩张器,直接用定向爆破——微量炸药,只炸开墙体的关键应力点,然后人工推倒。”
“爆破需要审批,而且炸药控制是警方排爆队的职责。”叶新河提醒。
“微型装药,当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我可以申请。”段处安转向秦锋,“秦班长,你们队里有爆破手吧?”
秦锋点头:“有。但炸药从申请到布设至少需要五分钟。”
“现在开始申请。”段处安看向慕容决,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
慕容决走进来:“我已经在听了。微型爆破可以特批,但必须由战区爆破手执行,消防队配合。这是跨界协同的新课题,正好在演练中验证。”
“好。”段处安继续,“那么新流程:特战分队正面佯攻,爆破手随消防分队抵达破墙点,布设炸药。起爆同时,特战分队转为强攻,消防分队破墙突入。时间节点必须精确到秒。”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轴,标注出六个关键节点。每个节点都写着负责单位、动作、以及备用方案。
元一诚看着那条时间轴,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这是典型的特种作战思维——将复杂任务拆解为可量化、可控制的单元,然后精确执行。在消防领域,他们更多依赖经验、现场判断和团队的默契。
“通讯。”元一诚提出关键问题,“爆破瞬间会有巨大噪音和粉尘,常规通讯可能中断。”
“用这个。”段处安从背囊里拿出几个纽扣大小的设备,“骨传导耳麦,通过颧骨传递声音,抗噪性强。频道已经调好,特战、消防、指挥中心三方互通。”
“装备挺全。”秦锋挑眉。
“有备无患。”段处安分发设备,“现在,我们模拟一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六个人在沙盘前反复推演。段处安展现出惊人的空间记忆力和预判能力——他能记住化工厂模型的每一个细节,能预判每一个动作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期间有一次,叶新河提出一个想法:让消防员在破墙后先投掷烟雾弹,掩护突入。
“不行。”段处安和元一诚同时否决。
两人对视一眼,段处安一改之前的冷静从容,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元一诚示意段处安解释。
“毒气环境下的烟雾弹会干扰热成像仪,也会增加被困人员的恐慌。”段处安说,“我们的原则是:救援动作必须让被困者‘感知到希望’,而不是‘陷入更大混乱’。”
元一诚点头:“消防的第一原则是‘不造成二次伤害’,包括心理伤害。”
秦锋和许耀山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开始理解,为什么指挥部如此重视这次协同演练——两个不同体系的专业,在核心理念上竟然有如此深的相通之处。
晚上八点半,推演暂告段落。慕容厉宣布:“大家休息一小时,九点半在指挥大厅进行全要素联合推演,所有参演单位指挥员参加。”
人群散去。段处安和元一诚最后离开沙盘室。
走廊里,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你的作战思维很系统。”元一诚说,“在军校学的?”
“一部分。更多是自学的。”段处安按下电梯按钮,“我父亲留下的笔记和沙盘推演记录,有二十七本。”
“父亲也是军人?”
“曾经是。”段处安的语气很平淡,但元一诚听出了一丝别的东西。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两人走进去。
“南亚湾之后,”段处安忽然开口,“我复盘了整个过程。有三个决策点存在风险。其中最危险的是让你控制压力感应片,而我来剪线。”
元一诚看向他:“但那是当时的最优解。”
“是。但最优解不代表没有风险。”段处安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如果重来一次,我可能会尝试先破坏水银开关。”
“风险更大。水银开关极度敏感,任何震动都可能触发。”
“所以需要更精细的工具和更稳定的手。”段处安抬起右手,手掌平稳,没有一丝颤抖,“这四十二天,我每天进行两小时的微操训练。现在可以在颠簸的车上,用手术钳夹起水中的绿豆。”
元一诚沉默了几秒:“你在为下一次做准备。”
“时刻准备。”段处安说,“这是我父亲刻在书房墙上的话。”说到父亲时,他一下就从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变得成熟严肃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外面是大厅的喧嚣。
“诚哥。”段处安在走出电梯前,忽然问,“你为什么选择申请特勤队?以你的资历和伤情,完全可以留在常规中队做指挥。”
元一诚想了想:“因为南亚湾让我看到,我们面对的威胁在变化。消防员不能只救‘天灾’,还要能应对‘人祸’。而应对人祸,需要新的技能、新的思维、以及……”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段处安 “能信任的战友。”
段处安肯定的点了点头
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段处安去战备室做最后检查,元一诚回消防分队做简报。
但在分开前,元一诚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演练,后背交给你了。”
段处安脚步未停,只是抬起右手,比了一个简洁的“收到”手势。
两人默契的都没再提那个不明不白的吻,一个不敢提,一个不愿提
傍晚的指挥中心天台:
段处安独自一人站在栏杆边,看着滨海市的夜景。远处港口灯火通明,更远处的大海漆黑一片,只有航标灯的光点在规律闪烁。
怀表在他掌心,表壳上的弹痕在月光下更显清晰。他打开表盖,里面的指针依然停在四点十七分。
“还是没修?”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段处安收起怀表,转身:“慕容参谋。”
慕容厉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罐热咖啡:“睡不着?”
“习惯在行动前独处。”
“像你父亲。”慕容厉靠着栏杆,“老段当年也是这样,大战前一定要找个地方静一静。他说,安静是理清思路最好的方式。”
段处安没接话,只是打开咖啡喝了一口。
“明天的演练,不单纯是演练。”慕容厉忽然说,“战区情报部门收到线索,有迹象表明,南亚湾事件的残余势力可能在滨海地区活动。他们可能会把这次大型联合演练,视为一次‘展示’,或者‘挑衅’的机会。”
段处安的手指收紧:“具体情报?”
“很模糊。只是通讯监听中发现了几次加密通话,提到了‘盾牌’和‘化工厂’。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慕容厉看向他,“指挥部做了预案,但需要一线人员保持最高警戒。你是现场最了解他们手法的人。”
“明白。”段处安的眼神沉了下来,“演练区域的安防级别?”
“已经提升到实战级别。便衣、监控、无人机巡逻全部到位。但对方如果真是极端分子,可能会用我们想不到的方式。”
“他们的思维模式有规律。”段处安说,“南亚湾的炸弹设计显示出几个特点:双重保险确保威慑力最大化、使用易得材料、针对软目标制造社会恐慌。如果他们要干扰演练,可能会选择破坏后勤、制造外围混乱、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在演练中植入真实威胁,来证明他们的能力。”段处安看向慕容厉,“演练用的模拟毒气是什么成分?”
“无害的染色气体,加了刺激性气味剂,但完全安全。”
“容器呢?”
“标准的训练用气罐,由安保公司今天下午运抵,存放在化工厂仓库,有专人看守。”慕容厉说完,脸色微变,“你怀疑他们调包?”
“可能性不大,但需要验证。”段处安看了眼手表,“仓库看守是谁的人?”
“安保公司,但有警方监督。”
“我要去仓库看一眼。”
“现在?”慕容厉皱眉,“演练前检查是明天早上六点。”
“如果真有问题,明天早上就晚了。”段处安已经转身走向楼梯,“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过去。”
慕容厉追上他:“我跟你一起。就说导调组临时增加检查项目。”
两人迅速下楼。段处安在路上给元一诚发了条加密信息:「演练气体可能有风险,正在核查,暂勿声张。」
元一诚的回复很快:「收到。需要支援吗?」
「暂不需要。保持通讯。」
---
晚上九点五十分,废弃化工厂外围仓库。
两个安保人员正在值班室看监控。慕容厉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检查气罐?不是明天早上统一检查吗?”一个安保人员嘀咕。
“导调组临时决定增加安全项目。”慕容厉语气强硬,“开门。”
仓库门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上百个标有“演练专用”的气罐。段处安走进去,目光迅速扫视。
“数量对吗?”他问。
“对,清单上是一百二十罐,都在这儿了。”
段处安蹲下,检查最近的一罐。罐体密封完好,标签清晰,重量也正常。但他没有起身,而是沿着货架一排排检查过去。
走到第三排时,他停下。
“这一罐,”段处安指着一个气罐,“标签贴歪了零点五毫米。”
安保人员凑过来看:“这……可能是贴标时的误差吧?”
“军用品的标签误差标准是零点三毫米以内。”段处安戴上手套,轻轻转动气罐,发现底部有一圈极细微的磨损痕迹,“这个罐子被打开过,然后重新密封。”
慕容厉脸色沉了下来:“打开它。”
“需要专用工具,而且如果是危险品,贸然打开……”
“打开。”段处安已经从背囊里拿出一个多功能工具钳,“所有人退后,到仓库外。”
安保人员犹豫地看向慕容厉,他点点头:“听他的。”
仓库里只剩下段处安一人。他蹲在气罐前,用工具钳小心地拆卸顶部的阀门。动作极其缓慢稳定,呼吸控制到最小幅度。
阀门卸下,里面不是预想的压缩气体,而是一个简易的电子装置——倒计时显示屏,以及一个管状容器。
显示屏是暗的,但段处安看到装置侧面有一个震动感应器。一旦气罐被搬运、摇晃,或者倒计时归零……
他轻轻将装置取出,管状容器上贴着一个骷髅标志,下面有一行小字:氯化苦——刺激性毒剂,高浓度可致命。
这不是演练道具。
段处安用随身检测仪扫描了一下,读数显示:氯化苦,浓度8%,剂量足以污染整个演练区域。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慕容厉同步上报的指挥中心。然后小心翼翼地拆解装置——先断开电源,再分离□□,最后将毒剂管单独密封在一个防爆袋里。
整个过程七分钟。
完成后,他走出仓库,对慕容厉说:“一罐被调包,其余安全。调包罐里是氯化苦,带震动触发和定时装置。定时器预设启动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十五分——演练进行到第七十五分钟,正是各单位深入厂区的时候。”
慕容厉脸色铁青:“十点十五分……那时候所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但毒气会引发大规模混乱,而且氯化苦会损伤眼睛和呼吸道,即使不致命也会造成严重伤害。”
“对方的意图很明确:制造恐慌,证明他们能在军警联合演练中植入威胁。”段处安冷静分析,“调包时间应该在今天下午气罐运抵后到晚上七点之间。仓库的监控查了吗?”
一个安保人员颤抖着说:“监控……监控系统下午五点突然重启过一次,重启后有十分钟的空白。”
“足够了。”段处安看向慕容厉,“这件事必须保密到演练结束。调包罐我处理了,但对方可能还有后手。建议提升所有演练物资的检查级别,尤其是明天要使用的装备。”
慕容厉点头,已经开始打电话。
段处安走到一旁,给元一诚发信息:「威胁解除,但保持警惕。明天一切按计划,但多留一个心眼。」
元一诚:「明白。你没事吧?」
「没事。明天见。」
发送完,段处安抬头看向静谧的夜空。云层移动,月光时隐时现。
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父亲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处安,真正的战场从不在计划之中。它在你最松懈的时候,从你忽略的阴影里袭来。
他握紧了拳头。
演练还未开始,但战斗已经打响。
而明天,他将再次和元一诚并肩作战。
这一次,他们知道危险就在暗处。
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
翌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
所有参演单位在化工厂外集结完毕。
段处安站在特战分队队列中,目光穿过人群,看到那抹亮眼的橙色,元一诚也看到了他,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在人群中找寻彼此的视线
两人同时点头。
盾牌-202x联合演练,即将开始。
而真正的考验,已经在昨夜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