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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羁绊 ...

  •   时间失去了形状。它不再是学校里的课程表,也不是医院里的作息卡,而变成了药盒里一格一格减少的药片,变成了母亲穆婵衣鬓角日益增多的白发,变成了窗外那棵行道树绿了又黄、黄了又落的重复循环。
      大学录取通知书来得悄无声息,是一个本省末流院校的冷门专业。分数是穆韵在药物造成的思维滞涩和注意力涣散中,勉强挣扎出来的结果。穆婵衣很高兴,认为这是女儿“回归正轨”的重大胜利。她张罗着置办行李,送穆韵去学校报到,在宿舍里忙前忙后,对每一个室友都露出过分热情而小心翼翼的笑容,反复叮嘱“我家曦和身体不太好,请大家多照顾”。
      室友们礼貌地点头,眼神里是初次见面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穆韵低着头,整理着自己寥寥无几的衣物,对母亲的过度表现感到一阵熟悉的窘迫和麻木。
      大学生活,是另一种形式的流放。脱离了母亲二十四小时无微不至(亦是无孔不入)的“监护”,获得了物理上的距离,但心理上的囚笼并未消失。她按时吃药,药量在医生指导下缓慢减少,但并未停药。副作用依然存在,情绪被压制在一条平直的低谷线,鲜少有起伏。对大多数人热衷的社团、联谊、恋爱,她提不起丝毫兴趣。上课,去图书馆,吃饭,回宿舍,生活简单得像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依然是孤立的。只是大学的孤立,比中学时代披上了一层更文明、更自由的外衣。没人刻意欺负她,也没人主动靠近她。她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安静地存在于教室的角落、图书馆的固定座位、食堂的偏僻餐桌。偶尔有同学出于礼貌或小组作业的需要与她交谈,她也只是简短回应,目光很少与人对视,很快便结束了交流。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她的存在方式,不再试图将她拉入任何圈子。
      她试图看书,看那些曾让她短暂忘却现实的小说和诗歌。但药物让她的阅读理解能力下降,常常看了后面忘了前面,字句在眼前漂浮,无法在脑中形成连贯的意义。更多的时候,她只是看着书页发呆,思绪空空荡荡,或者,飘向一片更深的、连记忆都模糊的虚无。
      那片海,那个身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药物、治疗、以及母亲经年累月灌输的“那是不正常的”、“是病”的观念,像水泥一样,一层层封死了通往那个世界的通道。偶尔,在极度疲惫或半梦半醒的边缘,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咸湿气息的幻感掠过,像深夜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潮声,来不及捕捉,便已消逝。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尖锐的空洞感和生理性的心悸,仿佛心脏的某一部分被永久地剜去了。
      她不再试图寻找或呼唤曦和。她知道那是“病”的征兆,是“复发”的危险信号。她学会了用医生教的“现实检验”方法来自我干预:那只是疲劳导致的幻觉,是大脑的错误放电,是过去不健康心理模式的残留。要深呼吸,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关注手边的事物——比如眼前的水杯,桌面的木纹,窗外的云。
      很有效。幻感消失,心跳平复,世界重新变得清晰、坚实、苍白、安全。
      只是,心口的空洞,似乎又扩大了一圈。
      母亲穆婵衣的电话是固定的,每周两次,雷打不动。内容无非是吃饭了吗,药按时吃了吗,学习累不累,和同学相处怎么样,钱够不够用。穆韵的回答永远是简短的“吃了”、“吃了”、“还好”、“还行”、“够”。通话常常在短暂的问答和更长的沉默中结束。穆婵衣似乎也满足于这种模式,确认女儿“安全”、“稳定”、“正常”,便是她全部的需求。
      大二上学期,一个秋日的下午,事情发生了细微的、却足以打破这潭死水的变化。
      同系不同班的一个男生,叫周宇,在图书馆主动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几天后,他又“恰好”出现在她常去的食堂窗口排队。他开始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与她搭讪,比如“这门课的参考书你看完了吗”、“今天食堂的菜好像咸了”。穆韵起初只是敷衍地应一声,或者干脆摇头。但周宇很执着,笑容温和,举止有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让人感到压迫。
      他长得清秀,成绩中上,在系里人缘不错,是那种看起来很“正常”、很“阳光”的男生。他的接近,在死水般的校园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穆韵沉寂已久的心湖,漾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涟漪。那或许不是心动,而是一种久违的、被人“看见”和“注意”的陌生感,以及一丝潜藏的、对“正常”人际关系的微弱渴望——也许,她真的可以像别人一样,交个朋友,甚至……
      她开始对他简短的问话,给予稍微多一些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嗯”字,或者一个几不可察的点头。周宇似乎受到了鼓励,约她去听一场不太热门的讲座,她犹豫了很久,在讲座开始前十分钟,才像做贼一样,悄悄坐到了礼堂的最后一排。周宇看到她,隔着人群朝她笑了笑。
      讲座很无聊,但那种置身于人群中、似乎与某个特定的人有了隐秘联系的感觉,让穆韵感到一种久违的、带着罪恶感的紧张和一丝微弱的暖意。她甚至没有告诉母亲这件事。这是她自己的、小小的、正常的“秘密”。
      然而,这脆弱的联系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周。
      那天晚上,周宇在微信上(他费了些功夫才从班级通讯录里找到她的号码,加了她,她通过了),发来一条长长的消息。文字诚恳,语气忐忑,表达了他对她的好感,说她“安静的样子让人心疼”,“想更好地了解她,照顾她”,希望能和她“交往试试”。
      穆韵握着手机,坐在宿舍床上,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心跳有些快,手心渗出冰凉的汗。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很久。交往?恋爱?像其他校园情侣一样?她可以吗?她配吗?一个需要靠药物维持“正常”、心里有个巨大空洞、过去不堪回首的人?
      混乱的思绪中,竟然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她自己忽略的悸动。或许……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真正走出过去,尝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机会?周宇看起来是个好人,温和,有耐心……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恐惧攫住了她。如果他知道她的过去呢?知道她进过精神病院,知道她曾经“脑子有问题”,有“幻听幻视”,他会怎么想?会像母亲一样恐惧,像医生一样审视,还是像那些中学同学一样,将她视为异类和谈资?
      而且……“交往”?那意味着更近的距离,更多的暴露,更多的期待和责任。她有能力承受吗?她那被药物和创伤弄得千疮百孔的情感系统,能支撑起一段“正常”的恋爱吗?
      纷乱的思绪最终凝结成一个冰冷的决定。她不能。她不敢。这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像冰面上的裂痕,下面是更深的、足以吞噬她的寒冷。
      她颤抖着手指,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终,她只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发送。然后,她迅速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火炭。她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蒙住,在黑暗中蜷缩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带着一种钝痛。
      她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一次不成功的、甚至算不上开始的试探,悄无声息地湮灭,就像她生命中大多数无疾而终的事情一样。
      但她错了。
      第二天中午,她去食堂,隐约觉得有些目光落在身上,带着异样。她低着头,快速打好饭,走到最角落的老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旁边桌两个女生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她耳朵。
      “就是她吧?经管二班那个穆韵?”
      “对,看着挺不起眼的,没想到这么……啧。”
      “周宇也是瞎了眼,居然去追她,还被拒绝了。”
      “听说她高中时候就不太正常,好像还进过……那种地方。”
      “真的假的?怪不得阴森森的。周宇也太惨了,被个精神病嫌弃……”
      “说不定人家眼光高着呢,看不上我们‘正常人’……”
      议论声伴随着压抑的嗤笑。穆韵的筷子停在半空,食物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她僵硬地坐在那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嘈杂的人声、碗碟碰撞声都变得遥远模糊,只有那些尖锐的、带着恶意的字眼,无比清晰地钻进来。
      精神病。不正常。嫌弃。眼光高。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只是……只是害怕……
      她想站起来离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她想反驳,想尖叫,但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音节。长期的药物作用和心理压抑,让她在面临攻击时,连最基本的战斗或逃跑反应都变得迟缓而无力。
      这时,周宇和他几个朋友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正好路过她旁边。议论声戛然而止,那两个女生低下头,假装吃饭。周宇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穆韵苍白的侧脸,眼神复杂,有尴尬,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和他的朋友们坐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
      他甚至没有替她辩解一句,哪怕只是说一句“别乱说”。
      那一刻,穆韵清晰地听到了心里某种极其微弱、刚刚萌生就被掐灭的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那不仅是刚刚萌芽的好感的死亡,更是对她“或许可以尝试正常”这个可笑幻想的无情嘲弄和彻底粉碎。
      她最终还是强迫自己吃完了那顿饭,味同嚼蜡。起身离开时,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鄙夷的,同情的……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她背上。
      接下来的几天,流言像霉菌一样,在小小的院系里悄无声息地扩散。版本越来越多,细节越来越“丰富”。有人说她高中时因为被霸凌导致精神失常,住了很久的院;有人说她性格孤僻怪异,很难相处;有人说她拒绝周宇时态度恶劣,言语刻薄;更有人发挥想象,将她描述成一个“心理变态”、“危险分子”。
      没有人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那种无形的孤立和排斥,迅速升级。课堂上,她周围一圈的座位总是空的。小组作业,没人愿意和她一组,最后总是她被硬塞进某个不情愿的小组。在宿舍,原本就平淡的室友关系,变得更加客气而疏远,她们不再邀请她参加任何集体活动,甚至在她回宿舍时,会突然停止交谈,气氛微妙。
      周宇再也没跟她说过话,甚至不再看她一眼。他似乎也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收获了部分同情。而穆韵,则彻底被钉在了“不识抬举”、“性格有问题”、“精神病史”的耻辱柱上。
      她试图忽略,试图用惯常的麻木来应对。但这一次,有些不同。中学时的霸凌是直接的、粗暴的、物理性的伤害,痛苦尖锐,但有明确的敌人和目标。而这一次,伤害是隐形的、弥散的、精神上的。没有拳脚相加,没有污言秽语直接砸在脸上,只有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回避的眼神、无形的排斥和标签。它不摧毁你的身体,它侵蚀你的存在本身,让你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资格作为一个“人”存在于这个集体之中。
      更可怕的是,这一次,没有曦和。
      没有那个会在脑海中冷静分析、安抚她、告诉她“有我在”、甚至会用极端手段为她扫清障碍的另一个自己。没有那片可以逃遁的宁静海域。她只剩下自己,一个被药物削弱了情感和意志力,被治疗“规训”得习惯性自我怀疑和压抑,内心布满创伤和空洞的、孤独的自己。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再次缓慢地、无可阻挡地涌上来,比中学时代更甚。因为这一次,她连内心最后一块可以退守的阵地,都早已失守。
      失眠加重了。即使吃了药,也常常在深夜睁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听着室友平稳的呼吸声,感觉自己像个被困在活人体内的游魂。白天,她更加沉默,眼神更加空洞,对周遭的一切愈发失去反应。有时上课,她会突然陷入一种恍惚状态,周围老师讲课的声音、同学翻书的声音都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眼前有时会闪过一些破碎的、难以辨认的画面——似乎是波光,似乎是长发,似乎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但当她努力想看清时,又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
      她不敢告诉母亲,也不敢去看医生。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病情反复,加大药量,更严格的监控,或许,再次入院。
      她只能硬撑。在无人的角落,她会用力掐自己的胳膊,用尖锐的疼痛来对抗脑海中那些越来越频繁的恍惚和幻象,试图将自己拉回“现实”。胳膊上留下了一片青紫的掐痕。
      流言并未因她的沉默而平息,反而因为她的“异常”表现(越发呆滞、恍惚、孤僻)而似乎得到了印证。一个周末的晚上,她在图书馆洗手间,无意中听到隔壁隔间两个女生(似乎不是她同系的)的对话:
      “哎,你听说了吗?经管那个有精神病的女生……”
      “哪个?”
      “就那个,瘦瘦白白,总低着头不说话的。听说她不止脑子有问题,私生活也很乱,高中就跟社会上的人混,还为她打过架进过局子……”
      “天啊,真的假的?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而且,听说她拒绝周宇,是因为……嫌周宇没钱,她勾搭上了一个校外的老男人,开奔驰的……”
      “我的妈呀,这么劲爆?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大家都这么说。你看她平时那副鬼样子,阴气森森的,肯定心里有鬼……”
      污言秽语,凭空捏造,像肮脏的烂泥,劈头盖脸地泼来。穆韵站在隔间里,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扶着隔板,才没有滑倒在地。那些话语,不仅仅是中伤,而是彻底地将她的人格、她的尊严,践踏在污泥里,并编造出栩栩如生的细节,供人咀嚼、传播、取乐。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图书馆,回到宿舍的。脑海里一片疯狂的嗡鸣,那些恶毒的谣言,混杂着中学时代李雯她们的嘲笑,母亲崩溃的哭喊,医生冷静的诊断,药片的白色,医院惨白的墙壁……所有痛苦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引爆,疯狂地旋转、碰撞、撕裂着她的意识。
      室友都不在。她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目光呆滞地落在桌面的一个水杯上。透明的玻璃杯,装着半杯清水。
      恍惚间,那清水似乎荡漾了一下,泛起微微的、蔚蓝色的波光。
      波光中,一个极其模糊的、长发白衣的影子,一闪而过。
      穆韵猛地瞪大眼睛,呼吸骤然停止。是……是她吗?曦和?
      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杯。但水依旧清澈透明,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一瞬,仿佛只是她精神崩溃前的错觉。
      可是,那感觉如此真实……那一闪而逝的、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温暖和悲伤……
      “曦和……”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嘶哑。
      没有回应。只有宿舍空洞的回音,和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的喧嚣。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那死死封印着什么的闸门,在连绵不绝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恶意攻击和内心崩溃的双重挤压下,似乎……松动了一丝缝隙。
      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带着咸腥海风气息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感”,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重新渗入了这片荒芜的精神废墟。
      穆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那个普通的水杯。指尖传来玻璃冰凉的触感。
      下一秒,一阵尖锐的、仿佛要撕裂头颅的剧痛猛地袭来!她闷哼一声,捂住头,蜷缩起身体。疼痛中,似乎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爆炸——深蓝的海水,漂浮的长发,冰冷的剪刀,母亲的眼泪,白色的药片,周宇尴尬的脸,还有那些恶毒的窃窃私语……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
      疼痛渐渐消退,变成一种持续的、沉闷的钝痛,和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眩晕感。她趴在桌上,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
      当她再次勉强抬起头,看向那个水杯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里面的水,在她此刻混乱扭曲的视线中,似乎又隐隐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涟漪般的微光。而玻璃杯光滑的表面,模糊地倒映出她自己苍白扭曲的脸,和……仿佛有另一个重叠的、极其淡薄的影子。
      是幻觉。肯定是药物副作用,或者精神压力导致的幻觉。医生说过,要现实检验。
      她用力闭上眼,再睁开。
      影子似乎还在,又似乎只是光线的玩笑。
      但心底那个冰冷空洞的地方,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觉察的……悸动。不是温暖,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呼唤的、黑暗的共鸣。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病情加重的征兆?是过去的幽灵不甘的回归?还是……在现实世界对她关上了所有门,甚至钉死了窗户之后,那被驱逐、被“治愈”的深渊,向她敞开了另一条,更加万劫不复的归途?
      宿舍的灯,苍白地亮着。窗外,夜色如墨,吞没一切。
      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某些早已被宣判“死亡”的东西,正借着绝望的养料,从那精神废墟的最深处,睁开了一线……冰冷而混沌的、非人的眼眸。轮回的终点,似乎并非解脱,而是一个更加扭曲、更加危险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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