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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爱妾不会作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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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里外的官道上,有人骑着快马冒雨赶来,身上蓑衣已然遮不住肆虐的雨水,他干脆将斗笠和蓑衣一起扔了下去,正朝着客栈赶来。
掌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下沉了沉,朝后厨的胖男人使了个颜色,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将迷药瓶子涮了涮水,倒进了今日的饭食里。
烧火的婆子一边添柴,一边嘱咐:“涮干净点,今天除了那个女人其他的一个不留。”
“用你说,”胖男人嗤笑,他接着抱怨,“这个狗头惯会偷懒,下次见到大人我一定要好好说说,再让他做中人早晚把我们都害死!”
“好了好了,小声一点,有人下来了。”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如果薛山雁此刻在外面,就能看见下来的四人里,有她的熟人——崔元茭。
崔元茭的侍女翠鸣上前退房,却被掌柜拒绝,他面露难看:“客人,外头雨势颇大,雨天路滑,实在不安全啊。”
“这与你无关,”翠鸣冷漠的说,“叫人将我们的马车牵出来。”
雨势虽大,但崔元茭和湛安宁时间来不及了,今日必须走。
没多久,掌柜派去牵马车的小二回来了,“不好了!马不见了!”
众人大惊失色,掌柜见状连忙让后厨上菜,安抚道:“贵客莫急,不如坐下先吃点茶,容我去寻,一定将贵客的马儿寻回来。”
湛安宁虽面露不虞,但还是坐下了,一边吃一边挑剔,崔元茭心神不宁,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晕倒的前一秒,崔元茭看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冒雨推门。
着人将桌上的四人捆好塞进下房后,掌柜靠在柜台上抽起了烟斗,吞云吐雾间,他皱眉问进来的人,“怎么回事狗头,大人什么吩咐。”
狗头甩甩身上的水,翻了个白眼纠正道:“说了别叫我狗头,我叫王拓。”
他将人领去后厨,连带着掌柜,厨师,跑堂,烧火婆子,小二,车夫,还有两个丫鬟共九个人聚在了后厨,听狗头说大人的安排。
一番沟通后,两个丫鬟端起后厨的菜去了上房,敲开了薛山雁的房门。
薛山雁正在整理头发,复杂的发髻被她拆开,头上的钗子与步摇全被收进了包袱里,顺手拿起一个发带粗粗将及腰的发丝挽起走了过来,面带笑意的接过后关上了门。
一旁余临和冀嘉树的房间也是如此。
但三人都没吃。
余临刚才突然推开她的门,说了一句别吃后就走了,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个丫鬟就上来敲门。
薛山雁意识到事情不对,这两个丫鬟好像堵在门口没走。
她匆忙将饭菜扒拉几下,就听见门口一声响动,没等她趴下装晕就被闯进来的丫鬟撞了个正着。
被对方捆住双手拉出房门时薛山雁一阵恍惚,她看见了什么?
一个长得跟扯着自己的丫鬟长得一模一样的丫鬟正在下楼,余临和冀嘉树的后衣领被这个丫鬟攥在手里,轻轻松松就将两个快一米九的男人拖着走。
像两条海带。
所有人都被扔在了后面的马厩,为了方便清理粪便,马厩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此事马厩到小溪的路上已经全部染上了血红色,血水又浓又厚,暴雨稀释不及,好多沉淀进了地里。
里头掌柜正暴躁的骂着小二:”我让你将马藏起来,没让你杀了它!还流这么多血! ”
平头小二很无辜,挠了挠头,将手上峨眉刺收好,随手从草堆里抽出一把柴刀来,解释道:“峨眉刺太顺手了,我换个工具,就没那么容易死了。”
掌柜横了他一眼,看了眼马厩角落的几个尸体,嘱咐道:“雨势太大,火烧不起来,等会挖个坑将尸体埋了。”
薛山雁就听见了这段对话,想起了书中一个那个到处流窜作案无恶不作的团伙,其中一个善使峨眉刺,人称血海常。
“那个女人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常山问,“要不我去……”
他挥了挥右手,比划了一下。
这小子手段多,折磨人的方式层出不穷,连他这个江湖老手看了都胆寒,更别说那个小小妇人了。
掌柜斜睨他一眼,啧了一声同意了,“你去,边军的布防图我们一定要拿到。”
他眯起眼,深吸一口气,好像在惧怕什么,喃喃道:“咱们筹谋了几个月,在这儿受了多少闲气,就为了等这狗官的夫人,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丫鬟将薛山雁扔到常山脚下,薛山雁一阵吃痛,好大的力气,接着就被眼前的寒光闪到眼睛。
情势变化的太快了,从余临匆忙之间撂下两个字到现在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到,薛山雁冷静的想,他们要边军布防图干什么,原著可没写这部分。
不对,她仔细回忆着,书里好像提过一嘴,那时湛安宁已死,信王和傅自珍成为崔元茭的备胎,紧急关头边军有敌入侵,傅自珍被紧急任命为镇边军主将前往北边作战。
却没想到鞑子势如破竹,好像知道她们弱点在何处一般打的镇边军节节败退,崔元茭在京城听到这个消息后连夜赶到镇边军军营,给了当时失意的傅自珍最大的安慰。
虽然最后也败了。
据说这个流窜作案的团伙后来惹到大势力,在中原腹地完全无法生活,不知所踪了。
他们不会真的将边军布防图弄到手,还给鞑子了吧。
不过几息,薛山雁想明白了其中关窍,装作害怕大声的说:“我过目不忘!”
“我过目不忘,”薛山雁说,“可以帮你们记下布防图。”
常山“嘶”了一声,看向掌柜:“是啊,大哥,咱们留个记性好的,万一画丢了还有个人记得住。”
听到这话常山被掌柜一巴掌拍的趔趄了一步,骂声紧接着袭来,“傻子,谁让你说出来了。”
他指挥丫鬟,“这个女人和那个妇人带走,其余的一个不留。”
薛山雁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嘶哑的声音。
角落里,那个侍女吃下他们的饭食后虽然清醒了,但仍旧浑身无力,此时用尽全力喊出:“……我,我是傅民的夫人,别杀我!别杀我!我记得布防图……我给你们画!”
掌柜走远了,没听见这小小的声音,丫鬟犹豫片刻,将侍女也带回了客栈。
大堂内两个势力正僵持着,湛安宁的两个侍卫受过专业训练,抗药性极强,他们一直睡在下房,早就被药了,但提前醒来逃出了下房。
崔元茭吃的少,也醒了,三个醒着的带着三个昏迷的占据在大堂的东南角,其中一个侍卫是极有名的双刀燕,燕阳州,另一个是他的弟弟,燕阳泽。
东北角这边连接着后厨,是烧水婆子,厨师,还有跑堂提着刀对峙。
薛山雁环顾一圈,带走余临和冀嘉树的丫鬟不见了,客栈的车夫也不见了。
那妇人斜斜的倚靠大堂的桌边,脖颈被一个薛山雁没见过的人掐住,对方阴恻恻的贴在妇人耳边,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很轻却让她不寒而栗。
“我们本想留你一命,只要你好好的将布防图画下来,我们好好的,将你送回京城。”
薛山雁没听清那个男人说了什么,只听见她大伯母胡蕴娘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健康的红,“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也就是狗头有些不耐烦了,他将人拽下来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这个女人还是什么都不说。
“不画是吧,”狗头看见了被拉进来的侍女,笑了,松开了胡蕴娘,将侍女扯了过来,“我打听过了,据说傅将军在边军享有盛名,其夫人功不可没。是位宽容和善,御下有方的能人,她的侍女跟了她十几年,两个人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不是施粥就是赠衣,为傅民赚了极好的名声啊。”
“你画出来,这个人的命我也给你留着。”
薛山雁有些不解,如果这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为何妇人会露出如此嘲讽的眼神呢。
看到这个眼神,侍女就知道胡蕴娘不可能救她,大喊:“我不是!我不是她的侍女!”
“我是将军的如夫人。”
胡蕴娘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如夫人?杀人犯吧。
“那你怎么会扮作侍女呢?”一旁的崔元茭出声,她必须开口,如此拖延时间等身后的人醒来才好一起走。
侍女:“将军心疼我,知道此次回京凶险,命我扮作侍女,如此一来恨将军的人只会将矛头对准夫人,我一个小小侍女,自然就能活命。”
“这姓傅的花样真多,”狗头嗤笑,“行,你说你是傅将军的爱妾,那你来画布防图。”
侍女懵了,她哪里会画布防图,她不过边境一个地主的小女儿,从小遵循的是三从四德,哪里会什么才艺,但即使懵了,她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我是见过布防图,但我……我画不出来啊。”
狗头觉得自己被这两个女人愚弄了,低下头气笑了,随后侍女被掀翻在地,久久不能出声。
“爱妾不会作画,正头夫人肯定会。”狗头又看向胡蕴娘。
胡蕴娘没有作答,而是看向了地上的侍女,轻声说:“雅可,命被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滋味如何?”
“你看不惯安贞,明明可以让安贞留在边军,你再扮作安贞即可,我不会不配合。偏偏你要杀了她,再替代她。”
狗头听懂了,饶有兴味的说:“懂了!想杀了这个人又不想脏自己的手是吧。”
他撸起袖子,回头看眼含热泪的胡蕴娘,“我杀了她,你画图,懂?”
侍女手撑着地,玩命儿往后挪,此时狗头的身影变得异常高大可怖起来,她开始语无伦次的说傅民对她有多好,只要带上她傅民什么都肯给他们。
直到侍女退无可退,撞上了一双人腿,狗头才笑着叹气:“傻女人,一瓶十个月后才能吃的酒,和一瓶手边的酒,你问我喝哪个?”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自然是现在能拿到的就是最好的,他们自有办法确认画的真假。
狗头顺着那一双腿抬头,就看见被捆住双手站在原地的薛山雁,看向一旁挟住薛山雁胳膊的丫鬟皱眉说:“这个人怎么没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