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他的笑意，只予璟淮 ...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夜璟淮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鼻尖还萦绕着熟悉的皂角香——是夜时安的味道。
昨晚临睡前，他抱着那件被自己蹭得满是气息的外套，滚了半宿才睡着，梦里都是夕阳下交叠的影子，和夜时安低头涂药膏时，垂下来的长睫毛。
“唔……”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顶着一团软乎乎的毛。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夜时安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裤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流畅的腕骨线条。
他脚步很轻，走到床边时，目光落在夜璟淮乱糟糟的发顶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醒了？”他把牛奶递过去，声音是清晨特有的低哑，“刚热的，喝了再起床。”
夜璟淮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壁，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是他喜欢的味道。
“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他舔了舔嘴角的奶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夜时安。
“六点。”夜时安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翘起的呆毛，动作自然又亲昵，“去楼下跑了两圈。”
夜璟淮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杯子里的牛奶，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想起昨晚回家路上说的话——要牛奶，要糖葫芦，还要他一直陪着。
夜时安全都答应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夜时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却又透着几分纵容。
夜璟淮“哦”了一声，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瞟夜时安。
对方正站在窗边，微微侧着身，晨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周身的气场依旧清冷，却又莫名的柔和，一点都不像别人口中那个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少年。
只有他知道，这个冷脸的哥哥，心里藏着多少温柔。
喝完牛奶，夜璟淮把杯子递还给夜时安，刚想起床，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别动。”夜时安的声音低沉，他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是昨天那个药膏。
夜璟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夜时安拉过胳膊。
“哥，我不疼了。”他慌忙挣扎了一下，脸颊有点发烫。
“涂了好得快。”夜时安的语气不容置疑，他拧开药膏，挤出一点乳白色的膏体，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他胳膊泛红的地方。
动作还是和昨天一样轻，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带着微凉的草药味，让夜璟淮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他抬眼，正好对上夜时安低垂的目光。
对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轻扇动。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看得夜璟淮心神荡漾。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教室里没说完的话。
他想问，哥，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
想问，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因为……喜欢我？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怕自己猜错了，怕捅破这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了。”夜时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夜时安已经把药膏拧好，放回了床头柜。
“快起床洗漱。”夜时安伸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的动作带着点揉乱的意味，惹得夜璟淮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知道了，哥。”他推开夜时安的手，脸颊红红的，“别揉我头发，都乱了。”
夜时安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卧室。
听着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夜璟淮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
他躺回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扬得老高。
怎么办，好像越来越喜欢哥了。
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夜璟淮不敢再磨蹭，赶紧爬起来洗漱。
等他来到餐桌前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白粥、煎蛋、还有一碟小咸菜，都是他喜欢的。
夜时安正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看得认真。
晨光透过餐厅的窗户，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夜璟淮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悄悄走过去，坐在夜时安对面的椅子上。
“哥，你怎么还在看书啊？”他拿起筷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
“今天要听写单词。”夜时安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声音淡淡的。
夜璟淮“哦”了一声，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是夜时安亲手熬的。
夜璟淮心里甜丝丝的，连带着粥的味道都变得更甜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明明是很平淡的日常，却让夜璟淮觉得无比安心。
吃完早餐，夜时安拿起两人的书包，“走吧，该去学校了。”
“哦。”夜璟淮点点头，跟在夜时安身后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带着香樟叶的清冽，吹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脚下的石板路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
香樟树叶层层叠叠，挡住了大半阳光，只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夜璟淮走在夜时安身边，脚步慢悠悠的，目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他看到夜时安的侧脸，看到他握着书包带的手指，骨节分明，很好看。
他想起昨天女生说的话，“也就你，敢拽他衣角，敢跟他撒娇”。
他偷偷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夜时安的衣角时，又慌忙缩了回来。
不行不行，太明显了。
夜时安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侧过头看他：“怎么了？”
夜璟淮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踢脚下的石子：“没、没什么。”
夜时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夜璟淮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看到不远处的早餐摊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晨光下格外诱人。
他想起昨晚说的话，眼睛亮了亮。
夜时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就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没说话，只是抬脚朝早餐摊走去。
“哥？”夜璟淮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去。
“要几串？”夜时安站在摊位前，回头问他。
“一串就够了！”夜璟淮连忙摆手，脸颊红红的。
摊主是个和蔼的老奶奶，笑着打趣道：“小伙子，给弟弟买糖葫芦啊？你弟弟长得可真俊。”
夜时安“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买了两串。
“哥，你买两串干嘛？”夜璟淮接过他递来的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山楂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试试。”夜时安的声音很淡，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串，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这个味道。
夜璟淮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明明不喜欢吃甜的。”
夜时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其实他不喜欢吃糖葫芦，太甜了。
但他一直记得，夜璟淮喜欢。
喜欢看他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睛亮晶晶的样子。
两人拿着糖葫芦，继续往学校走。
阳光越来越暖，风里的香樟叶味越来越浓。
夜璟淮咬着糖葫芦，看着身边的夜时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甜丝丝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哪怕永远只是这样的兄弟，好像也挺好的。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夜璟淮的糖葫芦已经吃完了，他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刚想和夜时安一起进学校，却被几个女生拦住了。
“夜时安！”其中一个女生鼓起勇气开口，手里拿着一封粉色的信封，脸颊红红的，“我、我喜欢你，这是我的情书，请你收下！”
周围瞬间围了不少人，都在看热闹。
夜璟淮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夜时安。
对方依旧是那副冷脸，眼神淡漠地扫过那个女生，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抱歉，我不收情书。”
女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眶红红的，拿着信封的手微微颤抖：“为、为什么？我……”
“我有喜欢的人了。”夜时安的声音很淡，却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炸开。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夜璟淮攥着书包带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夜时安没有喜欢的人，这句话不过是拒绝的托词——就像以前拒绝那些递情书的女生时，用的“学业为重”“没兴趣”之类的理由一样。
可即便明知道是假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溜溜的滋味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连带着刚才吃糖葫芦的甜意都淡了几分。
女生愣在原地，眼眶瞬间红了，手里的粉色信封摇摇欲坠，声音带着哭腔：“你……你骗人，以前从来没人说你有喜欢的人……”
夜时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笔直，语气依旧淡漠：“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夜璟淮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收回，只是那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人好奇夜时安喜欢的是谁，有人惋惜女生的勇气，还有人悄悄打量着站在一旁的夜璟淮——毕竟谁都知道，夜时安对这个弟弟好得过分。
夜璟淮的脸颊越来越烫，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还有几分暧昧。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鞋子，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对不起。”夜时安不再看那个女生，侧身走到夜璟淮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书包，“走吧，要上课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夜璟淮跟上他的脚步，从人群中穿过去时，还能听到身后女生压抑的哭声，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走出人群范围，夜时安才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没事！”夜璟淮慌忙摆手，避开他的目光，“就是太阳太晒了。”
此时的太阳刚升到树梢，光线柔和，哪里算得上晒。
夜时安看着他明显在撒谎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戳破，只是抬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额头，带着微凉的温度。
夜璟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那只手。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就站在我身后。”夜时安收回手，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不用怕。”
“我才不怕呢！”夜璟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小星星，“我只是觉得……那个女生有点可怜。”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夜时安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不喜欢就该说清楚，拖着才是不负责任。”
夜璟淮点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胡思乱想：那哥说的“有喜欢的人”，到底是随口编的，还是……真的有那么一点，是因为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慌忙按下去。
他摇摇头，试图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驱散——夜时安是他的哥哥，对他好是应该的，怎么能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心思。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看到夜时安，大多会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里带着敬畏。
只有夜璟淮，能毫无顾忌地走在他身边，甚至偶尔还会故意蹭一蹭他的胳膊。
走到教室门口，夜璟淮的同桌已经到了，看到两人进来，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八卦：“璟淮！刚才在校门口，夜时安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你知道是谁吗？”
夜璟淮的脸颊又是一红，含糊道：“我、我不知道啊，哥没跟我说过。”
同桌显然不信，挤眉弄眼地说：“别装了！你跟夜时安那么好，他什么事不跟你说？是不是咱们学校的？长得好看吗？”
“真不知道！”夜璟淮急得跺脚，伸手推开同桌，“快回座位吧，要上课了。”
他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夜时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慌乱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把夜璟淮的书包放在座位上，又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袋牛奶和一个面包，放在他桌上：“上午有四节课，课间记得吃。”
“哥，我吃过早饭了。”夜璟淮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补充能量。”夜时安的语气不容拒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先回座位了，有事情记得叫我。”
夜璟淮趴在桌子上，盯着桌角那袋草莓味的牛奶，心跳还在砰砰直跳。
同桌又凑了过来，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喂，你哥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哪里不对劲了？”夜璟淮慌忙坐直身子。
“就……”同桌摸着下巴，一脸八卦，“他刚才给你放牛奶的时候，嘴角好像弯了一下。你见过夜时安对别人笑吗？反正我是没见过。”
夜璟淮听着同桌的话，指尖戳了戳那袋草莓味牛奶，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哥对我笑过好多次啊。”
“啊？”同桌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真的假的？我认识夜时安快两年了，就没见过他对谁有过好脸色，更别说笑了！”
夜璟淮歪了歪头，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多画面，他想起小时候，自己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不小心摔进草丛里，哭得惊天动地，夜时安跑过来把他扶起来，虽然眉头皱着，眼底却藏着笑意，还笨拙地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说：“骑慢点。”
还有一次，他发烧了，夜里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一直在摸他的额头，睁开眼就看到夜时安坐在床边，眼底带着点担忧，见他醒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声音放得很低：“醒了？渴不渴？”
还有上次，他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夜时安买了一个篮球挂件，夜时安接过的时候，虽然脸上没什么太大表情，但耳尖有点红，眼底的笑意像星星一样，一闪而过，还说了句：“挺好看的。”
这样的瞬间太多了，多得夜璟淮都数不清。在他眼里，夜时安本来就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冷冰冰的人，只是不擅长对陌生人笑而已，对自己，他一直都很温柔啊。
“可能是你没注意到吧。”夜璟淮拿起牛奶，拆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哥对别人冷，对我不一样很正常啊，他是我哥嘛。”
同桌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咂咂嘴：“可那是夜时安啊！全校出了名的冷脸，也就你敢这么跟他撒娇，还能看到他笑。”
夜璟淮没再接话，只是低头喝着牛奶，心里却甜丝丝的。
他知道同桌说的是实话，夜时安对别人确实冷淡，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对他，却永远有着用不完的耐心和温柔。
就像小时候，他总是跟在夜时安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夜时安从来不会嫌他烦，只会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就像他喜欢吃的东西，夜时安总能记得清清楚楚，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会陪着他吃；就像他受了一点委屈，夜时安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
这些都是他习以为常的温柔，所以刚才同桌说夜时安对他笑很奇怪，他才觉得没什么。
在他心里，夜时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