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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永远是最知道我的那一个人 ...

  •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仿佛带着解放的魔力,瞬间点燃了教室。陈老师例行公事的几句叮嘱,在一片收拾书包的喧哗中,像投入沸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被更热烈的躁动淹没。

      晚星早已按捺不住,等陈老师话音一落,她便拎起背上自己的书包,像尾灵活的小鱼,穿过拥挤的过道,第一个跟上了正往办公室走的陈老师。

      办公室很安静,其他老师大概还在教室或已经离开。陈老师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弯腰,从最下面的带锁抽屉里取出晚星的手机,连同那个空布袋一起递还给她。

      “谢谢陈老师!”晚星接过,迫不及待地开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你爸早上的话,没忘吧?”陈老师看着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

      “没忘没忘!时刻记得!”晚星头也不抬地保证,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检查着是否有遗漏的信息。

      陈老师笑了笑,由着她去,自己转身开始整理桌面放假前要处理的文件。

      晚星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很自然地将自己背来的书包放在了陈老师办公桌旁边的空椅子上:“陈老师,我书包先放您这儿啦!晚上找您拿!”
      “行,放着吧。”陈老师头也没抬地应道。

      晚星心情大好,转身就准备离开办公室,去和念禾汇合。

      就在她刚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时,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陈念禾背着书包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是来找陈老师放书包的,没想到和晚星撞个正着。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很安静。

      “哎?”晚星一愣。

      念禾看到她,又瞥了一眼办公室里只有父亲一人,反应极快。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伸出手,轻轻扶住晚星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拒绝但又不失分寸的力道,将她往回带了两步,自己也跟着进了办公室,顺手关上了门。

      “你急什么?等我一下。”念禾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才转向办公桌后的父亲,“爸,我书包也放这儿。”

      陈老师从文件上抬起头,看着去而复返的女儿和被儿子“押”回来的晚星,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他没多问,直接拉开抽屉,拿出念禾的手机递过去。

      念禾接过手机,随手揣进兜里,然后动作自然地将自己肩上的书包取下,就放在了晚星那个浅紫色书包的旁边。两个书包并排靠着椅子,一个深蓝规整,一个浅紫活泼,挨得很近。

      “行了,去吧。”陈老师挥挥手,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们刚刚放下的书包上,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系,别玩太晚。”

      “知道了,谢谢爸/陈老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一次,没有再出现“交通意外”。念禾拉开办公室的门,侧身让晚星先出去,自己紧随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光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晚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偏头看向念禾:“你……早就打算好一起去了?还非得把我‘抓’回去一趟?”

      念禾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语气平淡却理直气壮:“不然呢?让你一个人拿着手机瞎跑?书包放我爸那儿,晚上一起拿,多省事,在说教父不是说要请教子吃雪糕吗?。”

      晚星被他的“理所当然”噎了一下,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下来,甚至有点高兴。她“哼”了一声,却没反驳,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渐渐安静的校园里,朝着校门外的世界走去。身后,办公室里,陈老师看着那对并排靠着的书包,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短暂的假期,属于他们的夜晚,在夕阳的余晖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正式开始了。

      傍晚六点,市局刑警支队的灯光比白天更亮了些,将忙碌的人影清晰地投在走廊墙壁上。空气里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咖啡味和速食面的香气,显示着许多人又将错过正常的晚餐时间。

      重案组与西城分局联合成立的“工成系列案”临时办公室里,气氛紧张而有序。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新旧案件的照片、地图和关系图,红色记号笔勾勒出的线条纵横交错。

      林正阳站在白板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指着其中一条用红笔加粗的时间线:“李队,你们那边对二手电动车黑市的摸排有进展吗?”

      西城分局的李队捏着眉心,面前摊开着记录本:“有点眉目。根据沈副组长提供的车型和时间特征,我们锁定了几家有嫌疑的车行和几个专门倒腾无牌旧车的‘中间人’。正在安排外线接触,最晚明天上午应该有初步反馈。”

      沈月坐在会议桌旁,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分别显示着道路监控截图、受害人社会关系网络图,以及小周刚发来的、关于嫌疑人可能藏匿区域的热力图分析。她眼睛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锐利,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过滤着信息。

      “林组,李队,”她头也不抬地说,“技侦那边对第三起案子外围所有监控的二次增强分析完成了。那辆黑色电动车,在案发前一周,至少有三次在深夜出现在相邻的两个小区外围,行驶缓慢,有明显的观察迹象。这应该不是随机选择目标。”

      “踩点。”林正阳和李队同时吐出这个词。这意味着嫌疑人的作案模式可能比预想的更有计划性,但也可能留下更多可供追踪的痕迹。

      “没错,”沈月将几张处理过的、相对清晰的截图发到小组共享屏幕上,“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对比身高、肩宽和骑行习惯,基本可以确定为同一人。另外,小周交叉比对了全市近两年类似手法的未破案件,发现有三起发生在其他区的案子,在作案时间(都是后半夜)、侵入手法(技术开锁或破坏老旧窗扣)、目标选择(独居女性或存放贵重物品的临时仓库)上高度相似,可以尝试串并案申请。”

      “串并案能批下来,侦查范围和数据资源就能扩大很多。”李队精神一振,“我马上让人整理材料,走加急流程。”

      林正阳点点头,走到沈月旁边,看着屏幕上复杂的关联图:“月姐,受害人社会关系的交叉点,有新发现吗?”

      沈月调出另一份图表:“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共同仇家或利益冲突。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其中两名受害人在案发前一周,都曾在同一家本地热门的生活分享类APP上,发布过带有定位信息的、展示新购入物品或家中装修的照片。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关联,但……”

      “但提供了嫌疑人可能通过网络筛选目标的新思路。”林正阳接口道,眉头紧锁,“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危险性和隐蔽性就更高了。通知网安部门协助,重点排查案发前后,在相关区域活跃、且对这类分享内容有异常关注或收藏行为的可疑账号。”

      “已经在对接了。”沈月看了一眼内部通讯软件上闪烁的消息提示。

      侦查员小周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林头,李队,沈姐!交通指挥中心那边根据我们提供的电动车特征和活动时间,利用大数据模型进行了回溯追踪模拟,初步划定了几个嫌疑人可能在非作案时段的经常性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西城和北城交界处的几个老旧居民区和物流集散地周边!这是范围图!”

      他将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画出了几个圈。

      李队立刻俯身查看,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区域:“这一片我熟,流动人口多,出租房管理混乱,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和无固定职业者聚集。我们之前有几起小案子也跟这边沾边。”

      “缩小范围就是好事。”林正阳直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李队,今晚我们两边各派一组人,对这几个重点区域进行秘密走访和摸排,重点是询问夜间活动人员和留意无牌或特征符合的黑色电动车。月姐,你带人继续深挖网络线索和串并案证据。小周,你配合技术部门,对模拟出的活动路径沿途的社会监控进行索要排查,一帧也别放过。”

      “明白!”
      “收到!”
      “是!”

      任务迅速分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短暂的联合,已经初步形成了合力。

      “大家抓紧时间吃饭,半小时后行动组出发。”林正阳看了眼手表,对李队说,“李队,你们的人对地形熟,摸排以你们为主,我们的人配合策应和安全保障。”

      “没问题,林组,合作愉快!”李队用力握了握林正阳的手。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密集的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和压低声音的讨论。林正阳走到窗边,短暂地望向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那灯火之下,有无数个像晚星一样正在享受假期夜晚的家庭,也有像“工成案”嫌疑人这样潜藏的阴影。

      他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没有任何来自晚星的紧急信息或未接来电(按照约定,她应该在安全抵达目的地和后续关键节点报平安),心里稍安。但那份关于女儿比赛费用的隐忧,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眼前更紧迫的案情压下。

      他转身,重新投入那片由线索、数据和刑警直觉构成的迷雾之中。夜晚,对于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是休息,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与罪恶赛跑的关键时段。

      傍晚的商业街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充满了假日夜晚特有的松弛与热闹。一家明亮的冰激凌店里,靠窗的位置,陈念禾和林晚星相对而坐。

      晚星面前摆着一杯堆得高高的、点缀着彩色糖粒和一颗樱桃的巧克力坚果冰激凌,她正用勺子小心地挖着最顶上的部分,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嘴角沾了一点奶油。

      “谢谢‘教父’哈!”她抬起头,冲对面的念禾咧嘴一笑,声音因为含着一口冰凉的甜蜜而有些含糊,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念禾面前只有一杯柠檬水,他看着她那副满足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提醒道:“少吃一点,凉的。一会儿还得正经吃饭呢。”

      “知道啦!”晚星点点头,又挖了一勺,然后才想起问,“对哦,一会儿吃什么呀?”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念禾,满是期待。

      念禾看着她,把问题抛了回去:“你想吃什么?今天听你的。”

      晚星咬着勺子想了想,目光在念禾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报出两个菜名:“嗯……那……吃点白灼虾,再来个番茄炒蛋吧!” 这两个菜,一个清淡鲜美,蛋白质丰富,一个酸甜开胃,营养均衡,都是念禾饮食禁忌范围内、并且他也会喜欢吃的。

      念禾怎么会听不出她的用心。他心里一暖,又有一丝复杂的愧疚涌上来。他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歉意:“也苦了你了,每次跟我出来,都不能放开吃你自己真正想吃的东西。” 他想起她偶尔路过烧烤摊、火锅店时,那种明明很想吃却又飞快移开视线的样子。

      这话一出口,晚星正在挖冰激凌的动作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不满,甚至有点被误解的委屈。她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一下子激动起来:

      “陈念禾!你在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引得旁边座位的人侧目,但她毫不在意,“什么苦不苦的?不要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负担好不好!” 她越说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戳着桌面,“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那种只顾着自己嘴巴、不管朋友死活的人吗?白灼虾和番茄炒蛋怎么了?我也很喜欢吃啊!跟你一起吃饭,最重要的是……是……”

      她卡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有点气鼓鼓地总结:“最重要的是吃得开心,吃得放心!不是为了迁就谁!你少在那里自以为是地觉得是‘苦’了我!”

      她一口气说完,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胸口起伏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认真和一点点被冒犯的恼火。

      念禾被她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一句带着歉意的感慨,会引来她如此激烈而真挚的反驳。但看着她那双因为认真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听着她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凶巴巴”的维护,他心里那点歉疚和复杂,忽然就被一股更汹涌的暖流冲散了。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从眼底漾开,温柔又带着点无奈,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连声道: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教父’错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输的诚恳,“我不该那么说。你不是迁就,是我们口味一致,行了吧?林晚星同学心胸宽广,义薄云天,是我小人之心了。”

      晚星看着他这副“低头认错”的样子,又听着他那带着调侃的认错词,心里的那点气恼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下就散了。她努力想维持住生气的表情,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最后只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重新拿起勺子,低声嘟囔:

      “真是的……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嗯,不说了。” 念禾认真地答应,看着她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冰激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刚才她那番急切又认真的“宣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酸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窗外的霓虹闪烁,映在玻璃上,也模糊地映出他们相对而坐的身影。

      这一刻,冰激凌的甜,柠檬水的酸,都不及此刻心头那份被人在乎、也被人全然接纳的妥帖滋味。有些友情(或者不止是友情),早已超越了简单的“迁就”与“被迁就”,成了彼此习惯的一部分,融入了最日常的呼吸里。

      “快吃吧,化了。” 念禾轻声提醒。

      “知道啦,啰嗦。” 晚星头也不抬,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丝毫火气,只有熟悉的、带着依赖的随意。

      夜晚还长,而这只是一个平静又美好的开始。

      陈母(陈薇)比平时提早了些下班,特意绕道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虾和番茄,还有念禾喜欢的清蒸鱼所需的鲈鱼。回到家,系上围裙,厨房里很快飘出令人安心的饭菜香。

      她刚把番茄洗净切好,就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陈父(陈老师)夹着公文包,手里还……拎着两个书包,一深蓝一浅紫,有些吃力地进了门。

      “回来了?”陈母从厨房探出头,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被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上,脸上露出惊讶又了然的笑意,“哟,这是……他们两个,自己跑去玩了?”

      “嗯,”陈父换好鞋,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舒了口气,“放学就溜了,书包扔我那儿,说晚上回来拿。”他语气里带着点对孩子们“狡猾”行径的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陈母擦了擦手,走过来,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书包,又问:“手机呢?两个孩子都拿到了吧?” 这是关键,关系到安全和联系。

      “拿到了,”陈父点点头,想起办公室那一幕,又有点好笑,“念禾那小子,生怕晚星自己跑了,还专门把人‘堵’回办公室,一块儿拿了手机才走的。”

      陈母闻言,脸上笑容更深,彻底放下心来。她随即注意到丈夫脸上那一丝“不堪重负”的表情,又看看沙发上那对书包,打趣道:“怎么?陈老师提两个书包就累着了?”

      “别提了,”陈父走到沙发边,用手指戳了戳晚星那个浅紫色的书包,发出沉闷的响声,“念禾的书包重,那是应该的,一堆参考书。晚星这丫头……”他又提了提,眉头皱起,“她这书包怎么也这么沉?跟装了几块砖头似的!这两个兔崽子,是去逛街还是去负重拉练?”

      他这话带着夸张的抱怨,但眼神里满是慈爱。他当然知道里面可能装着晚星的各种“宝贝”:乐谱、小说、零食、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还有可能准备还给念禾的书。

      陈母被他逗笑了,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孩子嘛,哪个书包不重?说明咱们晚星也是‘学业繁重’。” 她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对了,晚星比赛还有费用的事,你跟正阳说了吗?约好时间聊聊没?”

      陈父一听,动作一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懊恼的神色:“哎呀!忙晕了,把这事给忘了! 一下午不是课就是处理放假前的事儿,后来又光顾着那俩小的了。”

      陈母理解地点点头:“就知道你会忘。你赶紧给正阳打个电话吧,看看他晚上有没有空过来吃饭,或者约个明天的时间。不过……”她顿了顿,看向墙上时钟显示的傍晚六点多,“我估计他今晚够呛能来,这个点,要是局里有案子,多半又走不开。”

      作为刑警家属(虽然是好友),她对林正阳的工作节奏再了解不过。

      “也是。”陈父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找到林正阳的号码,却没有立刻拨出。他想了想,“先发个信息问问吧,别打扰他工作。要是今晚不行,就约明天。”

      他走到窗边,开始低头编辑信息。窗外,暮色四合,邻居家的灯火次第亮起。厨房里,锅铲翻炒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交织成最朴素的家庭暖意。沙发上,两个并排的书包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小主人归来。

      这个家,此刻既有为孩子短暂放飞而感到的轻松欣慰,也有为另一家孩子的前途而生的关切与筹划。成年人的世界里,责任与温情总是这样紧密地交织在一起,默默支撑着生活的运转,也托举着下一代的希望。

      晚上七点半,市局刑警支队灯火通明,“工成系列案”临时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傍晚时更加紧绷。白板上的线索又添了几条,红色的箭头指向几个新的区域。

      林正阳刚结束与西城分局李队的加密通话,对方带领的摸排小组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重点区域,正在进行初步的走访。他放下对讲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振动的私人手机上。

      屏幕上显示着陈老师发来的信息:“正阳,忙吗?晚星比赛和费用的事,想跟你碰个头聊聊。今晚方便过来吃饭吗?或者明天?”

      林正阳看着信息,心头那根关于此事的弦被轻轻拨动。他几乎能想象出陈哥和陈嫂关切的神情。他何尝不想尽快把这事定下来,让晚星安心。但是……

      他抬眼看向办公室内:沈月正戴着耳机,与网安部门的同事进行线上会议,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社交网络数据流;小周趴在另一张桌子上,对着几份刚送来的社会监控录像记录,一帧一帧地比对;其他几位侦查员也各自忙碌,电话声、键盘声、低语声汇成一片专注的奏鸣曲。

      窗外,夜色已深,城市霓虹闪烁。而这里,是另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一分钟都可能关乎下一个潜在受害者的安全,也关乎能否尽快将那个隐藏在夜色中的阴影揪出来。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道:“陈哥,今晚确实走不开,有新任务,在盯案子。明天看情况,我尽量。晚星和念禾出去玩了吧?让他们注意安全。费用的事,让你们费心了,回头细聊。”

      信息发送成功。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但没塞进最深处——他记得和晚星的约定,需要留意她的报平安信息。

      几乎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同时,沈月摘下一只耳机,抬头看向他,语气急促但清晰:“林组,网安那边有发现!一个注册信息模糊、活动时间与几起案发前夕高度重合的账号,多次收藏、点赞了那两名受害人在APP上发布的带定位和展示物品的动态。账号近期登录IP地址杂乱,但有几个落脚点,与我们根据电动车活动轨迹模拟出的区域有重叠!”

      “能锁定具体位置或身份吗?”林正阳立刻起身,走到沈月身后,盯着屏幕上那个匿名的头像和复杂的登录记录。

      “正在尝试反向追踪和关联其他信息,需要时间,但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上线索。”沈月调出另一份数据,“另外,西城那边李队刚同步过来消息,他们在摸排中找到一个夜间看守仓库的老人,老人说大概半个月前,好像见过一个骑黑色旧电动车、戴全盔的瘦高个男人,在附近转悠过两次,时间都在后半夜。老人觉得可疑,多看了两眼,但没看清脸。”

      “特征吻合。”林正阳沉声道,“把老人的具体位置和描述,与账号登录的IP落脚点进行交叉比对。小周!”

      “在!”小周立刻抬起头。

      “把老人提到的时间段,对应地点周围所有能调取的监控,不管是交通的、商铺的、甚至是私人安装的,全部梳理一遍,看看有没有那辆车的踪迹!”

      “明白!”

      办公室里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像一台精密机器注入了新的燃料。每个人都知道,线索正在收拢,虽然模糊,但方向渐渐清晰。

      林正阳重新站到白板前,拿起红笔,在“嫌疑人可能活动区域”的图上,圈出了老人提及的位置和账号IP关联度最高的一个区域。两个圈靠得很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八点十分。距离晚星他们出去玩,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他下意识地又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没有震动。

      他相信晚星会遵守约定,也相信念禾会照顾好她。此刻,他必须将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眼前这片由数据、轨迹和目击碎片拼凑出的迷雾中。

      城市的夜晚,有人在家中期盼,有人在街头享受闲暇,也有人在暗处窥伺。而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一群身负重责的人,正竭尽全力,想要驱散那片阴影,守护前两者的安宁。

      他定了定神,将所有杂念压下,声音沉稳地响起:“把现有线索再过一遍,特别是时间和空间的交叉点。李队他们外勤一有消息,立刻同步。今晚,我们必须把嫌疑人的范围,再压缩一圈。”

      餐馆里灯火通明,人声熙攘,充满了家常饭菜的暖香。晚星和念禾面前的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白灼虾色泽鲜亮,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还有一小盆清淡的菌菇汤。念禾细心地剥了几只虾,放在晚星碗边的空碟里。

      晚星吃得正欢,用勺子舀起酸甜的番茄炒蛋拌进米饭里,腮帮子鼓鼓的。念禾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随意地提起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话题:

      “对了,晚星,”他放下筷子,声音放轻了些,“艺术老师说的那个比赛……具体的费用,比如报名、服装、路费这些,你爸……或者陈老师他们,有提过大概怎么安排吗?”

      晚星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抬起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和些许被现实问题触及的微澜。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一粒米饭,想了想,才有些不确定地、低声说:

      “不知道……” 她顿了顿,似乎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应该……总有办法的吧。”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带着点少女对成人世界复杂问题的懵懂,也有一丝不愿多谈、或者说不想让朋友为自己担忧的回避。

      念禾看着她微微低垂的睫毛和那副难得显露的、带着点无措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不是时候,或者触到了她心里那根暂时还理不清的弦。他不想让这顿饭变得沉重,更不想让她有压力。

      于是,他很快地收敛了询问的神色,脸上重新漾开一个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他用筷子指了指她碗里还剩不少的饭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带着点催促的调侃:

      “快吃,都要凉了。”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晚星的注意力被拉回,才接着说,语调轻快起来,“你不是心心念念要买那条围巾吗?再磨蹭,商场都要关门了。正好,我也得去买点新的笔记本和笔芯,存货快用完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从令人烦恼的费用问题,转向了今晚既定的、令人期待的购物计划上。

      晚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抬起头,看向念禾,见他脸上是熟悉的、带着点“你怎么这么慢”的戏谑笑容,刚才那点迷茫和不确定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她想起那条看了好久、想象着戴上它拉琴时一定特别有感觉的米白色流苏围巾,还有念禾每次陪她逛街时虽然嘴上嫌弃却总是耐心十足的样子。

      她脸上重新绽开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嗯!好!快点吃,吃完就去!”

      两人不再谈论那个暂时无解的问题。餐馆里嘈杂的人声、碗碟的轻响、食物的香气重新成为主旋律。他们安静而快速地享用着简单的晚餐,偶尔交谈两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哪道菜味道不错,或者猜测那条围巾是否还有货。

      有些问题,或许不是一顿饭、一次谈话能解决的。但此刻,对于晚星来说,能和最好的朋友一起,吃完一顿合口味的饭,然后去完成一个期待已久的小小愿望,这本身就已经是阴霾现实里,一束明亮而温暖的光了。

      至于未来的路,总会有办法的。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她悄悄看了一眼对面正低头喝汤的念禾,心里这样想着。
      陈父陈母家,客厅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陈父陈母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晨曦青少年艺术人才培养计划”草案、礼服设计图,还有计算着各项费用的草稿纸。

      “老陈,我是这么想的,”陈母放下笔,语气认真,“这笔钱,我们以‘培养计划’基金的名义出大部分,特别是礼服和名师指导这块。路费和住宿,我们可以跟正阳说,算是学校和家庭共同承担的差旅补贴,这样他压力小些,面子上也过得去。”

      陈父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方案是好。我就怕……正阳那脾气,还是觉得是我们在接济他,心里有负担。他是个要强的人,尤其在对晚星的责任上。”
      “所以话得好好说,”陈母握住丈夫的手,“得让他明白,这不是施舍。晚星的天赋和努力摆在那里,我们作为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作为学校方面,给予有潜力的学生重点支持和资源倾斜,是合情合理的投资。这不仅仅是钱,更是机会和平台。”
      两人沉默了片刻。陈母又轻声开口,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虑:“还有……我其实也有点担心。全国性的比赛,高手如云,竞争肯定激烈。晚星这孩子,看着皮实,心思其实挺重的。万一……我是说万一,没拿到理想的名次,对她会不会打击太大?她还小,能承受得住这种级别的压力和可能的落差吗?”
      陈父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也是我担心的。但是小薇,”他转回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妻子,“这些担忧,这些压力,甚至可能的挫折,不正是他们这个年纪,需要开始学习面对和经历的吗?我们不可能永远把他们护在翅膀底下。晚星有梦想,肯努力,这次比赛,无论结果如何,对她来说都是一次极好的历练——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衡量自己的位置,学会在压力下调整心态,在竞争中保持专注。有些路,有些坎,得让他们自己去走,去体验,才能真正长大。”
      陈母听着丈夫的话,若有所思,最终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忧虑被一种更深沉的理解取代:“你说得对。我们能做的,是在她起飞前,尽量帮她铺平跑道,加满燃料。至于飞得多高,途中遇到什么气流,那是她自己的旅程了。我们不能,也不该替她规避所有风险。”

      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共识。他们既是为孩子计深远的父母,也是懂得适时放手的引路人。茶几上的方案书,在柔和的灯光下,不再仅仅是一份经济资助计划,更蕴含着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与期待。
      市局刑警支队,停车场,接近午夜,市局大院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工成系列案”的临时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但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留下值班人员和继续处理数据的技侦同事。

      林正阳和沈月并肩走出大楼,夜晚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两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里还有未褪的专注。

      “林组,”沈月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有些轻,“今天看你看了几次手机,是家里有事?晚星…… 那孩子,应该长成大姑娘了吧?”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很多年前,那个被林正阳抱在怀里、怯生生叫她“沈阿姨”的小豆丁。她因为工作调动离开了几年,回来后在重案组与林正阳再度成为搭档,但彼此的家庭琐事很少谈及。

      林正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嗯,是有点事。她……高三了,有个重要的音乐比赛想去,开销不小。”他没有细说,但语气里的那点沉重,沈月听出来了。

      沈月沉默了一下。她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这种家庭具体事务。但她了解林正阳,就像了解曾经的自己眼中的父母,知道他是个把责任看得比天重的男人,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

      “孩子有梦想是好事,”她最终只是简单地说,拍了拍林正阳的胳膊,动作干脆,带着战友间的力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组里弟兄们都在。你自己也注意身体,别两头熬。”

      “知道,谢谢。”林正阳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沈月的话不多,但那份同袍的理解和支持,他收到了。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夜色中,两辆车的引擎先后响起,驶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回可能依然冷清的家,一个回或许同样需要她的地方。他们是为这座城市守夜的人,但在生活的另一面,也各自有着需要扛起的重量。商业街,饰品店外

      街上的霓虹依旧闪烁,但行人已稀疏不少。晚星和念禾刚从一家文具店出来,念禾手里拎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面装着几本新笔记本和一盒笔芯。

      此刻,晚星正站在一家饰品店的落地镜前,脖子上松松地围着那条刚刚买下的米白色流苏围巾。围巾质地柔软,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衬得她的脸颊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问念禾:“怎么样!好看吗?”

      念禾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镜中的影像上,看着她围着围巾、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带着笑意:“嗯,适合你。”

      晚星得到肯定,更高兴了,对着镜子又转了小半圈,陶醉地说:“我就知道这个颜色适合我!看,像不像个艺术家?” 她故意挺直背,做出一个拉琴的起手式,表情故作严肃。

      念禾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调侃:“看来你的核心思想是——‘人靠衣装’。”

      晚星立刻从“艺术家”的状态中跳出,转过头,几乎和念禾同时脱口而出:
      “马靠鞍!”

      异口同声的接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相视大笑起来。那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多年累积的默契和无需言明的快乐。

      笑过之后,晚星又美滋滋地对着镜子照了照,小心翼翼地把围巾摘下来,仔细叠好,嘴里念叨着:“哎呀~样子也是很重要的,比赛的时候可不能在这上面减分,对不对?”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念禾说。

      然后她想起什么,看向念禾手里那个小小的文具袋:“对了,你不是要买学习用品吗?就买了这些?够了吗?”

      念禾拎起袋子晃了晃:“嗯,我需要的就这几样,买齐了。” 他看了一眼饰品店,“你不再多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喜欢的。”

      晚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叠好的围巾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不用了不用了!” 她的声音轻快,眼神清澈,“我的这个(指比赛、梦想)又不重要…… 呃,我是说,围巾买到了就好啦!其他的,以后再说嘛!”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但抱着围巾的手却收紧了些。

      念禾看着她明明很在意却故作轻松的样子,没有拆穿。他知道,对她来说,此刻这条承载着小小喜悦和期待的围巾,或许比任何昂贵的饰品都更重要。而那个她口中“不重要”的梦想,早已沉甸甸地装在了心里,只是她不愿在这样开心的时刻多加渲染。

      “行,那走吧,不早了。”念禾看了眼时间,“送你回去,还是再溜达一会儿?”

      “再溜达一会儿吧!反正明天放假!”晚星立刻说,抱着新围巾,脚步都轻快得像要跳起来。

      两个少年并肩,重新汇入稀疏的人流。夜色温柔地包裹着他们,怀揣着各自的收获——一条温暖的围巾,一点学习的储备,一份未言明却彼此懂得的陪伴,以及对未来既忐忑又充满希冀的、年轻的心。

      夜色渐深,商业街主干道的喧嚣向两侧的小巷扩散、减弱。晚星和念禾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辅路,这里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小店还亮着灯。

      晚星忽然把怀里宝贝似的围巾和念禾那个装着学习用品的塑料袋,一股脑儿塞到念禾手里:“哎,你帮我拿一下!我去那边上个卫生间!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下啊,别乱跑!”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公共厕所的指示牌,语速飞快,带着点内急的匆忙。

      “知道了,快去。”念禾稳稳接过东西,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跳着跑远,还不忘回头叮嘱他“等着”,不由得失笑。

      他站在原地,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柔软的围巾,一个装着坚硬的笔记本和笔芯。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微微侧身,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的橱窗和墙壁。

      忽然,他的视线被不远处一盏昏暗路灯下,贴在一家便利店玻璃窗侧面的招聘启事吸引住了。白纸黑字,打印得有些粗糙,但在路灯下还算清晰:

      【招聘】便利店夜班店员
      工作时间:晚10点-早6点(可商议)
      薪资:4000-5000元/月(含餐补)
      要求:身体健康,责任心强,能适应夜间工作。
      联系电话:XXXXXXXXXXX

      “4000到5000块钱……” 念禾下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倏地劈开了他脑海中某个一直盘旋的角落。

      晚星的比赛费用……礼服、路费、那些她不愿多提、却又实实在在压在心上的开销……如果……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冒了出来:如果我能赚到这笔钱,哪怕只是一部分,晚星的需要……是不是就有着落了?这个想法让他心跳陡然加快,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他知道这听起来很冲动,甚至有些异想天开。高三的学业压力,他自己的身体状况(长时间夜间工作显然不适合),父母的期望和可能的反对……无数现实问题像潮水般瞬间涌上心头。

      但是,看着那张简陋的招聘启事,看着那个明码标价的数字,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保护欲和少年人特有的、想要为重要的人做点什么的冲动,牢牢攫住了他。他不想再只是看着她为费用发愁,不想再只是被动地接受长辈们的安排和帮助。他想做点什么,实实在在地,为她分担一些重量。

      几乎没有犹豫,他迅速掏出了手机,调出相机功能,对准那张招聘启事,调整好角度,确保电话号码和关键信息都清晰可见,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拍照声在寂静的街角几乎听不见。

      照片保存在手机里,像一枚小小的火种,在他心里点燃了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几秒,眼神复杂,有跃跃欲试的冲动,也有对未知挑战的凝重。

      就在这时,晚星小跑着回来了,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红晕:“等急了吧?我们走吧!”

      念禾猛地回过神,迅速按熄了手机屏幕,将它塞回口袋,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对她笑了笑:“没有。走吧,送你回去。”

      他将围巾和学习用品的袋子递还给晚星,动作自然,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视与拍照从未发生。

      “嗯!”晚星接过自己的“战利品”,重新抱在怀里,心满意足。

      两人继续并肩向前走。晚星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之前开心的事情,念禾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沉沉的夜色,手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那部刚刚记录下一个可能“计划”的手机。

      月光和霓虹的光影交织,洒在两个少年的肩头。一个沉浸在购物的简单快乐和对未来的模糊憧憬中;另一个,心里却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担当”的种子,开始默默思量起一条或许艰难、却充满力量的前路。

      夜风依旧微凉,但有些东西,在这个平凡的夜晚角落里,已经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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