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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竞赛分歧 国际选拔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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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国家队选拔开始了。
江敘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图书馆里看一本关于数论的书。通知是周老师亲自送来的,一张A4纸,上面写着入选名单。南湖省只有三个人,江敘排在第一个。
“国际赛在北京集训,一个月。”周老师说,“你要是能进国家队,就能代表中国去国外比赛。”
江敘看着那张纸,心里没有预想的激动。他当然想去,国际赛是每个竞赛生的梦想。但这个通知来得不是时候——他还没从那些事里缓过来,还没想清楚自己和陆燃到底该怎么办,还没准备好全身心投入另一场战斗。
“周老师,我想一下。”他说。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你想什么?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
“我知道。但……”
“没有但是。”周老师打断他,“下周之前给我答复。”
周老师走后,江敘继续看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拿出手机,给陆燃发了条消息:“你收到IMO选拔通知了吗?”
几秒后陆燃回复:“收到了。北京市三个名额,我排在第二。”
江敘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如果他们都进了国家队,就能一起训练,一起比赛,一起去国外。但如果不进,或者只有一个人进,那他们的距离就更远了。
“你想去吗?”陆燃问。
“想。”江敘回復。
“那去。”
“你呢?”
“也去。”
“那我们北京见。”
“好。北京见。”
江敘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春天快过去了,叶子从嫩绿变成深绿,阳光从温柔变成热烈。时间不等人,机会也不等人。他知道自己该往前走,但脚像被什么拽住了,迈不出去。
第二天,江敘去办公室找周老师。“我去。”他说。
周老师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回到家,江敘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妈。他妈正在择菜,听到后手停了一下。
“去多久?”
“一个月。如果进了国家队,还要出国。”
“那学习怎么办?”
“回来补。”
他妈没再说话。江知道她在想什么——去北京,又和陆燃在一起。那些流言好不容易淡了,父母好不容易不提了,现在又要去北京,又要和那个人朝夕相处。
“妈。”江敘說,“这是国际赛。”
“我知道。”
“我想去。”
他妈看着他,看了很久。“去吧。”她最终说,“注意身体。”
周末,陆燃打来视频。他在收拾行李,床上摊了一堆衣服。
“你带几件?”他问。
“够穿就行。”
“北京比南城热,你带短袖。”
“好。”
“还有防晒霜。北京的太阳毒。”
“好。”
“还有——”
“陆燃。”江敘打断他,“我不是第一次去北京。”
陆燃笑了:“对哦,忘了。”
他们聊了一个小时。聊集训的安排,聊国家队的选拔标准,聊往年IMO的题目难度。聊到最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江。”陆燃说。
“嗯。”
“你说我们会一起进国家队吗?”
“不知道。”
“如果只有一个人进呢?”
江敘想了想:“那就一个人去。”
“那另一个人怎么办?”
“另一个人等。”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好。”他说,“等。”
五月下旬,江敘到了北京。集训在北京师范大学,和去年全国赛同一个地方。他住进了集训宿舍,单人间,比快捷酒店大一点,有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衣柜。窗外能看到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他放下行李,打开手机。陆燃发来消息:“到了吗?”
“到了。”
“哪个房间?”
“302。”
“我405。”
江敘看着那串数字,想起去年全国赛,陆燃住405,他住302。一样的数字,一样的酒店,一样的人。但不一样的是心情。去年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对手,今年是竞争同一个名额的对手。
集训第一天,国家队选拔的规则就下来了。三十个人,三轮考试,每轮六个小时,考三天。总分排名前十进国家队,代表中国参加IMO。竞争很残酷,三十个人都是各省的冠军,每个人手里都有金牌。
第一轮考试在周三。江早上六点就醒了,睡不着。他洗漱完,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有的在低头看书,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脸色发白,显然没睡好。
他拿了碗粥,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一口,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早。”陆燃说。
“早。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陆燃也拿了碗粥,“你呢?”
“也是。”
他们安静地喝着粥。周围都是竞争对手,但在这个角落,他们只是两个喝粥的人。“紧张吗?”陆燃问。
“有点。”
“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压力,没有竞争,只有两个认识很久的人之间的默契。
第一轮考试在上午九点开始。江拿到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六道大题,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各一道,两道综合。难度很大,比全国赛还大。他开始答题,前两道还算顺利,第三道卡住了。那是一道数论题,关于模素数的二次剩余。他试了两种方法,都推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到陆燃在低头做题,笔尖动得很快。他收回目光,重新读题。突然想起陆燃说过的话——“用物理方法解数学题,只要最后能证出来就行。”
他试着用物理的视角看这道题。把模素数看作一个封闭系统,把二次剩余看作系统的能级分布。思路打开了。他快速写下推导,每一步都清晰。当他写完最后一行证明时,时间还剩一个小时。他检查了一遍,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阳光很好。陆燃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瓶水。
“怎么样?”陆燃递过水。
“还行。第三道卡了很久。”
“那道数论?”
“嗯。”
“我用的是代数方法,构造了一个多项式。”
“我用的是物理模型。”
陆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的学我了。”
“你教的。”
他们走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散步。梧桐树的叶子很密,阳光透过叶子在地上投下光斑。
“江。”陆燃说。
“嗯。”
“如果我们都进了国家队,你想去哪比赛?”
“不知道。哪都行。”
“我想去欧洲。”
“为什么?”
“因为没去过。”
“那去欧洲。”
“如果我们都进了的话。”
“嗯。都进了的话。”
第二轮考试在周五。这次江敘顺了很多,六道题都做出来了,提前半小时交卷。陆燃也提前交了,他们在走廊里碰头。
“最后一题你用了几种方法?”陆燃问。
“一种。你呢?”
“两种。一种几何,一种向量。”
“哪种更简单?”
“几何。三行就证完了。”
“那你用几何啊。”
“我用的是向量。”陆燃笑了,“写完才发现几何更简单。”
“下次先用几何。”
“好。”
第三轮考试在周日。这是最后一轮,考完就出结果。江走进考场的时候,心跳很快。他知道这一轮很重要,前面两轮的成绩大家差不多,最后一轮是决胜局。
试卷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六道题,比前两轮都难。第一道代数,他用了一个小时。第二道几何,用了四十分钟。第三道组合,卡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陆燃也在皱眉。两个人都卡在同一道题上。江敘重新读题,换了好几种思路,终于在最后半个小时找到了突破口。他快速写下推导,笔尖几乎要划破纸。
结束铃响的时候,他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手心全是汗。
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陆燃在走廊里等他,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江敘問。
“组合那道没做出来。”陆燃的声音很低,“时间不够。”
江敘沉默了。他知道那道题多难,也知道陆燃的水平。没做出来,不是能力问题,是运气问题。
“还有机会。”江敘說。
“嗯。”陆燃点头,“还有机会。”
成绩在第二天公布。江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名单。前十名,他排在第五。陆燃排在第十一。
差一名。
差一名就能进国家队。
江敘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转头看陆燃,陆燃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名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江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
“陆燃。”江敘開口。
“没事。”陆燃笑了,那笑容很勉强,“差一名而已。”
“明年还有机会。”
“嗯。明年还有。”
他们站在公告栏前,谁都没走。周围的人来了又走,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江敘和陆燃就站在那里,像两棵被风吹歪的树,靠着彼此才能站直。
“江敘。”陆燃说。
“嗯。”
“你去吧。”
“你——”
“你去。”陆燃打断他,“代表我们两个去。”
江敘看着他,看着他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他拼命忍住的眼泪。
“好。”江敘说,“我代表我们两个去。”
陆燃笑了,这次是真的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不舍,有一种江敘說不清楚的东西。
“那你得拿金牌。”陆燃说,“不然对不起我。”
“好。”
“说好了?”
“说好了。”
江敘在集训队又待了一个月。每天早上做题,下午讲评,晚上自习。陆燃回了北京四中,继续准备明年的比赛。他们偶尔视频,但时间很短——江敘要训练,陆燃要上课。
六月底,国家队名单最终确定。江敘以第五名的成绩入选,将代表中国参加在德国举行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
他给陆燃发消息:“进了。”
陆燃回复:“我知道。我一直看着。”
“我会拿金牌的。”
“等你。”
江敘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夜空。北京的夏天很热,蝉鸣从早到晚。他想起陆燃说“代表我们两个去”,想起他说“你得拿金牌”,想起他说“等你”。
他会拿金牌的。为了自己,为了陆燃,为了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