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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图书馆雨 ...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五,天气预报说有雨。
早晨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低垂,压得整个南城透不过气来。江敘出门时看了眼天空,还是把伞塞进了书包侧袋——这是他的习惯,对任何事情都做好预案。
教室里,早读声稀稀拉拉。陈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今天下午的数学测验特别难,周老师说是‘筛选性测试’,可能要挑人参加寒假集训营。”
江敘的目光不自觉飘向后排。陆燃还没来,座位空着。
“陆燃今天请假了?”陈明也注意到了。
“不知道。”江敘收回目光,翻开数学笔记本。
直到第一节课铃响,陆燃的座位依然空着。江敘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他三次看向门口,三次都失望地收回视线。
数学课上,周老师果然宣布了下午测验的事。
“题目难度接近竞赛,时间两小时。”周老师说,“这次成绩将作为寒假数学集训营的选拔依据之一。集训营只有十五个名额。”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另外,”周老师推了推眼镜,“这次的压轴题,我放了一道非常有趣的题目。如果有人能做出来,我会特别推荐他参加明年的省赛培训。”
下课后,江敘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陆燃发了条信息:
“下午数学测验,重要。”
一整天,陆燃都没有回复。
午饭后,天色更暗了。厚重的云层在天边翻滚,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江敘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依然没有新消息。
“陆燃不会真不来考试吧?”陈明凑过来,“这可是集训营名额啊。”
江敘没说话,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击的节奏暴露了他的焦虑。
下午第一节课结束,雨终于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倾盆的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天空暗得像傍晚,教室不得不开了灯。
“这种天气,陆燃应该不会来了。”有人小声说。
江敘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世界,突然站起来。
“江敘?你去哪?下节是语文课!”陈明叫道。
“图书馆。”江敘抓起书包,“我有书要还。”
他没等陈明再问,快步走出教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里等着上课。江敘跑下楼梯,冲出教学楼,撑开伞的瞬间就被风雨打湿了半边身子。
从教学楼到图书馆要穿过半个校园。风雨太大,伞几乎起不了作用。江敘跑到图书馆门口时,裤腿和鞋子已经全湿了。
他收起伞,抖了抖身上的水,推开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
温暖、干燥、带着旧书纸张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学生在自习区看书。江敘走到还书处,机械地完成了还书手续,然后他的目光开始搜索。
阅览区没有,自习区没有,书架间也没有。
江敘的心沉了下去。也许陆燃真的没来学校,也许他生病了,也许……
“江敘?”
声音从图书馆最深处传来——那是存放旧期刊和报纸的区域,平时很少有人去。
江敘转身,看到陆燃从两排高大的书架间探出头来。他的头发有些乱,眼镜歪歪地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旧期刊。
“你怎么来了?”陆燃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惊讶,“这个时候不应该在上课吗?”
“下午有数学测验。”江敘说,“我给你发了信息。”
陆燃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
“没电了。”他苦笑,“我早上出门急,忘带充电器。”
“为什么来图书馆?不去上课?”
陆燃挠了挠头:“我外婆生病了,我妈一早带她去医院。我早上去了趟医院,回来时已经迟到了,干脆就来图书馆了。反正……”他顿了顿,“反正我也不一定能考过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江敘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测验很重要。”江敘说,“关系到寒假集训营名额。”
“我知道。”陆燃靠在书架上,“但我今天状态不好。外婆的情况……不太好。”
江敘沉默了片刻:“你外婆怎么了?”
“心脏问题,老毛病了。”陆燃叹了口气,“医生说可能要动手术。我妈在医院陪她,我爸在外地出差,一时赶不回来。”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图书馆里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下午还要考试,”陆燃说,“快回去吧。别管我了。”
“还有一个小时开考。”江敘看了眼手表,“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复习了。”
“那你……”
“我陪你在这里等雨小一点。”江敘说,“反正已经湿了。”
陆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某种释然:“谢谢。”
两人在阅览区找了张桌子坐下。窗外风雨交加,窗内安静如另一个世界。陆燃把刚才看的期刊推过来:“你看这个,五十年前的数学杂志,里面有些问题现在看依然很有趣。”
江敘翻开泛黄的纸页。那上面登载着一些数学难题和解答,笔迹是手写的,排版也很简陋,但思路清晰得惊人。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陆燃凑过来,指着其中一页,“但这道几何题的解法很妙,用了阿波罗尼斯圆的性质,但构造方式我从来没见过。”
江敘仔细看着那道题的解答。确实,解法精巧得不像是五十年前的人能想出来的。
“你经常来旧期刊区?”江敘问。
“嗯。”陆燃点头,“这里有很多宝藏。你看这本,”他又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更破旧的杂志,“这是七十年代的物理期刊,上面讨论了当时还没被证实的概念。”
两人头对头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页。雨水敲打着图书馆的窗户,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为这场跨越时间的对话伴奏。
“你知道吗,”陆燃突然说,“有时候我觉得,真正的知识是没有时间限制的。五十年前的人思考的问题,我们今天依然在思考;他们的解法,今天依然能给我们启发。”
“就像数学定理,”江敘接道,“一旦被证明,就永远成立。欧几里得在两千年前证明的定理,我们今天依然在用。”
“对。”陆燃的眼睛亮了起来,“这就是我喜欢数学的原因——它是永恒的。不像人……”
他停住了,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中。
“不像人会生病,会离开。”江敘轻声说。
陆燃点点头,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我外婆很疼我。小时候父母忙,都是外婆带我。她以前是中学数学老师,我最早对数学感兴趣,就是因为她。”
“她教你数学?”
“不只是教。”陆燃重新戴上眼镜,“她会给我讲故事。比如阿基米德在浴缸里发现浮力定律时,光着身子跑到街上喊‘尤里卡’;比如高斯小时候快速算出1到100的和。她说,数学不只是公式和计算,它是有生命的,有故事的。”
江敘静静地听着。他从未听陆燃说过这么多私人的事。
“所以她生病,你很担心。”江敘说。
“嗯。”陆燃看着窗外的雨,“而且我觉得……我很自私。外婆在医院,我却在这里担心数学测验,担心能不能赢你。”
“这不自私。”江敘说,“这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你外婆教你的数学,也是你的一部分。关心她,和在乎数学,不矛盾。”
陆燃转头看他:“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江敘说,“如果是我爷爷生病——他以前是语文老师——我也会继续在意作文,在意阅读。因为那是他留给我的东西。”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填补了空白。
“你爷爷也是老师?”陆燃问。
“嗯。他去年去世了。”江敘的声音很平静,“肺癌。最后那段时间,他还在给我讲《史记》,讲鲁迅。他说,文字可以比人活得更久。”
“所以你的作文才写得那么好。”
“一部分原因。”江敘承认,“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发现,用文字可以表达一些用公式表达不了的东西。”
陆燃笑了:“比如?”
“比如现在。”江敘说,“窗外的雨,图书馆的安静,五十年前的数学杂志,还有……担心外婆的你。这些东西,用公式表达不了。”
陆燃愣住,然后慢慢地说:“但我可以用数学表达一部分。雨滴落下的轨迹是抛物线,图书馆的安静可以用分贝值量化,五十年前的杂志可以用时间函数描述……”
“但担心呢?”江敘问,“担心怎么量化?”
陆燃沉默了。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东西,”江敘说,“只能感受,不能计算。”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图书馆的管理员打开了更多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满整个空间。
“快考试了。”陆燃看了眼墙上的钟,“你真的该回去了。”
“你跟我一起回去。”江敘站起来,“现在回去,还能赶上考试。”
“可是……”
“没有可是。”江敘的语气很坚定,“你外婆希望你怎么样?希望你因为担心她而放弃重要的机会吗?”
陆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爷爷最后跟我说的话是,”江敘看着陆燃,“‘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停下脚步。你走得越远,我就活得越久’。”
这句话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回响。陆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你爷爷很智慧。”
“你外婆也是。”江敘说,“所以,走。现在。”
陆燃终于点头。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向门口。
推开图书馆大门时,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江敘撑开伞,陆燃自然地站到他身边。
“伞有点小。”江敘说。
“够用。”陆燃接过伞,“我来撑,你比我高一点。”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走向教学楼。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们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湿冷的布料传递着彼此的体温。
“江敘,”陆燃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图书馆找我。”陆燃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很轻,“也谢谢你刚才说的话。”
“等价交换。”江敘说,“下次我状态不好的时候,你也要来找我。”
“一言为定。”
他们赶到教室时,离考试开始还有十分钟。周老师已经在发卷子了,看到他们湿漉漉地冲进来,挑了挑眉。
“还以为你们不考了。”周老师说,“快去座位坐好。”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两个浑身湿透的男生,挤在一把伞下跑回来,一起参加这场重要的考试——这画面足够让所有人浮想联翩。
江敘和陆燃在座位上坐下,拿出笔和草稿纸。试卷发下来,果然如周老师所说,难度很大。
但奇怪的是,江敘发现自己异常平静。刚才在图书馆的对话,窗外的雨声,那些泛黄的纸页,还有陆燃说的关于他外婆的故事——所有这些,像一层保护膜,隔开了考试的紧张。
他开始做题。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他的思路清晰,下笔果断。做到压轴题时,他停了一下。
那是一道组合数学题,题干很短,但信息量极大。江敘在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图,突然想起了什么——图书馆里那本旧期刊上的一道题,解法思路和这道题有相似之处。
他快速写下思路,然后开始严谨的推导。
考试结束铃响时,江敘刚好写完最后一笔。他抬头,看到陆燃也已经放下了笔。
交卷后,两人在走廊里碰面。
“怎么样?”陆燃问。
“压轴题用了图书馆那道题的思路。”江敘说,“你呢?”
“一样。”陆燃笑了,“不过我的解法可能比你简洁一点。”
“又是这句。”江敘摇头。
雨已经停了,天空开始放晴。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把湿润的校园染成金黄色。
“你外婆那边,”江敘问,“有消息吗?”
陆燃看了眼手机——他借了充电器充了会儿电:“我妈刚发信息,说情况稳定了,暂时不用手术,但要住院观察。”
“那就好。”
他们走到教学楼门口。雨后的空气清新而冷冽,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
“今天,”陆燃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不考了。”
“我知道。”江敘说,“所以我必须去。”
“为什么?”陆燃看着他,“为什么必须?”
江敘思考了一会儿:“因为如果你不考,我们之间的竞争就不完整了。就像一道题少了一个关键条件,一个方程少了一个变量。”
“只是这样?”
“还有,”江敘补充,“我不想你后悔。”
陆燃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光,那是夕阳反射的光,也是某种更明亮的东西。
“江敘,”他说,“我们是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陈明突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手搂住一个人的肩膀。
“你们俩今天太酷了!冒雨跑回来考试!怎么样,考得如何?压轴题做出来了吗?”
“做出来了。”陆燃说。
“我也做出来了。”江敘说。
陈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叹了口气:“怪物。两个怪物。”
他走了,留下江敘和陆燃站在教学楼门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刚才我想说什么来着?”陆燃问。
“忘了。”
“那就下次再说。”陆燃挥挥手,“周一见。对了,伞还你。”
江敘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陆燃掌心的温度。
“周一见。”
他站在原地,看着陆燃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路的尽头。雨后初晴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教学楼和图书馆之间。
江敘想起图书馆里那些泛黄的纸页,想起陆燃说起外婆时的表情,想起两人挤在一把伞下时肩膀相碰的感觉。
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公式计算。
但可以感受。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书包侧袋里的伞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身后的路上,像某种隐秘的标记。
高一的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的寒意已经开始显现。但有些东西,就像图书馆里那些五十年前的数学题一样,一旦被写下,就永远不会消失。
它们只是等待,等待合适的人,在合适的时间,再次翻开那一页。
---
周一下午,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了。
红榜前围了比平时更多的人,因为这次榜单旁边多贴了一张纸——寒假数学集训营的入围名单。
江敘远远就看到,自己和陆燃的名字再次并列在红榜顶端。
分数相同,连各小题得分都惊人地相似。
而集训营名单上,他们的名字也紧挨着,排在第一和第二位。
周老师把两人叫到办公室,手里拿着他们的试卷。
“压轴题,”周老师说,“全年级只有你们两个做出来了。而且,”他顿了顿,“你们的解法几乎一模一样,连用的引理都一样。”
江敘和陆燃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为什么——图书馆里那本旧期刊上的题,给了他们相同的启发。
“能解释一下思路吗?”周老师问。
陆燃开口:“我们用了阿波罗尼斯圆的性质,结合抽屉原理。关键是构造那个辅助圆,然后……”
“等等,”周老师打断他,“你们怎么想到用阿波罗尼斯圆的?这道题表面上看不出和圆有关。”
江敘接道:“因为在图书馆看到过一道类似的旧题。五十年前的《数学研究》期刊,第三期。”
周老师愣住了,然后大笑:“你们居然去翻旧期刊!难怪……难怪!”
他笑完,认真地看着他们:“那道旧题是我年轻时投稿的。当时我用的就是阿波罗尼斯圆,但很多人都说解法太偏,不容易想到。”
这下轮到江敘和陆燃愣住了。
“您写的?”
“嗯。”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看,原稿。我二十三岁时写的,现在我都五十三了。”
纸页上,年轻时的周老师的字迹清晰工整,解法步骤和他们在期刊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三十年,”周老师轻轻摸着那页纸,“三十年后,两个学生用同样的方法解出了我出的题。这就是数学的传承。”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梧桐树的最后几片叶子在风中摇晃。
“集训营从一月十五日开始,到二月五日结束。”周老师说,“春节期间休息五天。你们准备一下,强度会很大。”
“是。”两人同时回答。
走出办公室时,陆燃突然说:“原来周老师就是那道题的作者。”
“嗯。”江敘说,“而且他保存了原稿三十年。”
“数学的传承。”陆燃重复着周老师的话,“我外婆也会喜欢这个说法。”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玻璃门照进大厅,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要进去吗?”陆燃问,“把那本期刊找出来,再看看?”
江敘摇头:“下次吧。让它留在那里,等待下一个需要它的人。”
陆燃笑了:“说得对。”
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阳光和阴影交织的校园。高一的第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但枝桠指向天空,等待着下一个春天。
图书馆的那场雨,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关于传承和永恒的话语,都成了他们之间新的印记。
有些东西一旦被写下,就永远不会消失。
有些关系一旦开始,就永远改变。
元旦结束啦!大家过得怎么样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工作的好好干活,学习的努力读书,写作的也要勤奋码字!2026年顺遂平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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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图书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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