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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校服口袋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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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的前奏刚响起来，杨渡就凑到江奕耳边，手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手机呢？”
江奕笔尖一顿，草稿纸上的辅助线歪了半截，他抬眼瞥了杨渡一眼：“干嘛？”
“给你哥打电话，”杨渡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就说你来我家写作业，晚点回去。烤肉店那局，可不能少了你。”
江奕犹豫了一下，还是从书包侧兜摸出手机。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就想起昨夜江淮冷硬的眉眼，他抿了抿唇，把手机递给杨渡：“你说。”
杨渡熟门熟路地解锁，找到江淮的号码拨过去，还特意开了免提。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江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惯有的冷硬：“什么事？”
“淮哥！是我，杨渡！”杨渡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语气，笑得眉眼弯弯，“今天放学我想约江奕来我家写作业，顺便讨论一下数学错题，他那三分的步骤，我刚好有个新思路，想跟他琢磨琢磨。估计得晚点回去，您放心，保证不耽误他补错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奕的心跟着悬了起来，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江淮对杨渡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两人打球，杨渡一个大力抛球，结结实实砸在刚出门的江淮头上，把人砸得半天没吭声的糗事里——江淮总说杨渡“皮实得没边”，却也从没真正拒绝过杨渡约他出门。
“几点回来？”江淮的声音松了些。
“八点前！绝对准时！”杨渡拍着胸脯保证。
“别胡闹。”江淮叮嘱了一句，没再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搞定！”杨渡比了个胜利的手势，把手机塞回江奕手里，“走，烤肉店走起！”
校门口，李明早就等得不耐烦，看见两人出来，立刻挥手：“磨蹭啥呢？再晚五花肉都被人抢光了！”
三人一路小跑，拐进巷口那家新开的烤肉店。暖黄的灯光混着炭火的焦香扑面而来，墙上挂着网红风格的霓虹灯牌，播放着时下流行的说唱歌曲，每张桌子都摆着电子点单码和不锈钢烤盘，滋滋的烤肉声和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
李明熟门熟路地扫码点单，手指翻飞间就敲定了满满一桌：“五花肉、牛肋条、烤肠各来两份，再来份烤金针菇和土豆片，酸梅汤必须管够！”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烤盘还没烧热，杨渡就先开了口，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愧疚：“小奕奕，今天教室里那事儿，其实是我不对。要不是我先叨叨沈硕，也不会闹起来。要不……明天我们去道个歉？”
“不去。”江奕脱口而出。
话刚说完，他就别开了眼。其实事后冷静下来，他也知道自己当时太冲动，不过是借着沈硕的话，发泄心里积压的闷气。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被那点少年人的脸面堵了回去，怎么也说不出口。
“道什么歉啊！”李明立刻撇撇嘴，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屑，“就他那个冷脸阎王的样子，指不定心里怎么记仇呢。你们去道歉，指不定还得看他脸色，最后难堪的还不是你们？”
“你闭嘴！”杨渡瞪了李明一眼，又转头看向江奕，放软了语气，“别听他的。都是同班同学，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不能一直僵着吧？这次听我的好不好，小奕奕？”
江奕看着杨渡眼巴巴的样子，耳根微微发热，没再反驳，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时服务员端着烤盘和肉过来，掀开锡纸的瞬间，五花肉的油脂滋滋作响，金黄的油花溅在烤盘上，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三人瞬间没了心思再聊沈硕，杨渡抢过夹子，麻利地把肉片铺在烤盘上，李明举着酸梅汤和两人碰杯，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混着烤肉的焦香，把所有的烦心事都冲散了。
江奕夹起一块烤得焦香的五花肉，裹上生菜塞进嘴里，油脂的醇香和生菜的清爽在舌尖化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杨渡和李明抢最后一块烤肠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眉眼间的倦意，终于消散殆尽。
吃完烤肉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李明和他们不同路，挥挥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留下江奕和杨渡慢悠悠地走向公交站。
晚高峰刚过，公交车上没什么人。江奕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几分凉意。杨渡挨着他坐下，两人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一起，杨渡才发现江奕的手竟凉得惊人，像块冰。
他没多想，直接攥住江奕的手，塞进自己校服的口袋里。校服兜带着杨渡身上的温度，暖烘烘的，把江奕冰凉的指尖裹得严严实实。
江奕的身子僵了一下，想抽回手，却被杨渡攥得更紧了些。
“手怎么这么凉？”杨渡低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刚才吃烤肉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不是冻着了？”
江奕偏头看向窗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声音轻得像晚风：“没事。”
“还说没事，”杨渡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语气轻快，“你看，我这口袋就是个暖手宝，包治百病。”
江奕没说话，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晚风穿过车窗，带着夏夜里独有的草木香气，公交车缓缓驶过霓虹闪烁的街道，把少年人的心事，轻轻揉进了这温柔的夜色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停在小区门口，报站的电子音混着晚风，听着格外空旷。杨渡先一步跳下车，又回身伸手去拉江奕，指尖触到的暖意还没散尽，他弯着眼睛笑：“慢点，台阶高。”
江奕被他拽着下车，手还揣在杨渡的校服口袋里，暖烘烘的温度黏在指腹上，可那点热意，却抵不过晚风里浸骨的凉。他慢吞吞地抽出手，指尖的温度倏地降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底气。
“到啦。”杨渡松开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记得明天早上校门口见，别迟到。”
江奕“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校服口袋上，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知道啦，”杨渡摆摆手，转身往对面的小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胳膊，“八点前的承诺，我可是兑现了！”
江奕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融进夜色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苗，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而自己这边，只有路灯投下的一道瘦长影子，孤零零地拖在身后。
他慢慢转过身，朝着自家楼栋走去。单元楼的防盗门紧闭着，玻璃上倒映出他脸上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意，和这栋楼的沉郁格格不入。他抬手，指尖落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腹的温度几乎要被那股寒意吸走。
门内的安静，是和烤肉店的喧嚣截然不同的死寂。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
客厅的沙发上，江淮正翻着一份文件，台灯的光被压得很低，只堪堪照亮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大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一道冷硬的山脊。听见动静，他没抬头，只是目光从文件上掀起来，淡淡地扫了江奕一眼，最后落回文件上，没说一个字。
一股无形的压抑感瞬间漫了上来，紧紧裹住江奕的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方才在烤肉店的热闹、公交车上的暖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闷压在心头。
江奕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尖蹭着玄关的地砖，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放轻脚步走进去，才看见茶几上摆着的一叠试卷，油墨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刚打印的。”江淮的声音终于响起，没什么起伏，像一块浸了水的石头，“你上次模拟考错的题型，都整理在这了。”
江奕走过去，指尖刚碰到试卷，就被纸张的凉意激得一颤。最上面那张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小字——“步骤分重点标注”，字迹工整，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哥……”他抿了抿唇。
可话到嘴边，又被江淮抬眼的动作堵了回去。
“先写。”江淮打断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脚步声沉沉地落在地板上，“我去煮牛奶。写完给我检查，错一道，罚两道。”
没有商量的余地。
江奕应了声“好”，抱着试卷往书房走。纸页很厚，压得他手腕发酸。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客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很快回来，一杯温热的牛奶被放在桌角，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他握着笔，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目，烤肉的香气还残留在鼻尖，杨渡的笑声还响在耳边，可眼前的白纸黑字，却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地困在了这一片压抑的安静里。
另一边，杨渡哼着歌推开自家的门。
玄关的灯没开，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他摸黑换了鞋，踢掉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艺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钟摆滴答作响。冰箱里大概只剩几瓶矿泉水和半盒速冻饺子，和往常一样，空荡荡的。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江奕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到家了。
没等回复，他就起身去开了客厅的灯。暖黄的光铺满屋子，却还是显得冷清。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果然只有几瓶冰饮。他随手拿了一罐，拉开拉环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点甜丝丝的凉。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奕的回复：嗯，在写试卷。
杨渡看着屏幕弯了弯嘴角，手指飞快地敲：你哥简直是行走的题海监工，这都几点了还压着你刷题，撑住，我精神上给你摇旗呐喊！
他放下手机，靠在冰箱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忽然就想起了烤肉店里的烟火气，想起江奕嘴角沾着的烤肉酱，想起公交车上那只被他捂热的手。
晚风从阳台的窗户钻进来，带着点夏夜里的潮气。杨渡低头笑了笑，把剩下的汽水一饮而尽。
好像，今晚的风，也没那么凉了。
江奕的指尖还停留在试卷的演算步骤上，手机震感传来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眼底，扫到那句调侃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刚冒头，就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他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没回消息，只是将手机倒扣在桌角。窗外的晚风卷着蝉鸣掠过窗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