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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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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的雪停了又下,化在柏油路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冰。顾凾裹紧了黑色羽绒服,指尖冻得发红,却依旧固执地站在“蛟蛟”gay 吧的门口。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
从最初漫无目的地寻找,到后来隐约猜到陆屿延或许会躲在梁蛟这里,他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酒吧开门的铃声刚响,他就快步冲了进去,吓得门口招揽客人的服务生愣在原地。
梁蛟正蹲在吧台后清点酒水,多巴胺粉色的头发扎成个小丸子,露出光洁的额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刚开门,酒水还没备好,要喝先等会儿。”
“梁蛟,”顾凾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沙哑和疲惫,“陆屿延是不是在你这?”
梁蛟的动作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你还有脸来问?顾凾,我真是高看你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吧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凾:“当初陆屿延把你当宝贝似的带过来,跟我说你多靠谱,多真心,结果呢?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顾凾,我说过你要是欺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顾凾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任何解释在既定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知道他这阵子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梁蛟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了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侧目,“失眠、吃不下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里攥着刀划墙的时候,你在哪?你在跟那个欺负他半辈子的人卿卿我我!”
“我没有……”顾凾急忙辩解,声音带着哭腔,“我和王朝齐真的没什么,是他蛊惑我,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梁蛟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抹布狠狠摔在台面上,“感情是能一时糊涂的吗?陆屿延中学时被王朝齐打得半死,下雨打雷都能吓醒,这些他都跟你说过吧?他把最脆弱的一面都袒露给你,你转头就跟他的仇人牵手,你良心被狗吃了?”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顾凾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身后的高脚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知道梁蛟说的都是事实,那些他以为能遮掩的过错,在陆屿延的伤痛面前,显得格外卑劣。
“我知道我错了,顾凾的膝盖一软,竟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梁蛟的裤脚,“梁蛟,求你,让我见见他。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想弥补,我想亲口跟他道歉,哪怕他打我骂我,我都认。”
周围的客人见状都惊呆了,纷纷窃窃私语。梁蛟皱着眉,想把裤脚抽出来,可顾凾攥得太紧,指甲都嵌进了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你这是干什么?起来!”梁蛟的语气依旧强硬,眼底却闪过一丝动摇。他认识陆屿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顾凾的出现,曾让陆屿延眼里有了不一样的光。可现在,也是这个人,把那光彻底浇灭了。
“我不起来,”顾凾的头埋得很低,声音哽咽,“你不让我见陆屿延,我就一直跪在这里。我知道我罪该万死,可我不能没有他。梁蛟,算我求你了,就给我一次机会。”
他就那样跪着,背脊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执拗。羽绒服的帽子滑落下来,露出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显然是这几天没日没夜寻找,压根没好好休息。
梁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他恨顾凾的背叛,可也心疼陆屿延这些天的煎熬。或许,让他们见一面,把话说开,对陆屿延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起来吧,”梁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带你去见他,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他愿不愿意见你,愿不愿意听你解释,都看他自己。你要是敢再刺激他一句,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顾凾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点头:“我知道,我一定好好说,绝不惹他生气。”
他站起身时,膝盖已经麻木得发疼,走路都有些踉跄,却还是快步跟上梁蛟的脚步。
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顾凾的心跳越来越快,既期待又恐惧。期待能见到陆屿延,恐惧看到他憔悴的模样,更恐惧他眼底的冷漠。
梁蛟的公寓楼下,积雪还没清理干净。顾凾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掏出钥匙打开门的瞬间,梁蛟特意放缓了动作,轻声说:“他可能在房间里,你小点声。”
顾凾点点头,屏住了呼吸。
玄关的灯没开,只有客厅透过来的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桂花香混合的气息,那是陆屿延常用的熏香味道,此刻却显得格外冷清。
梁蛟没开灯,径直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轻轻敲了敲门:“屿延,有个人想见你。”
房间里没有回应。
梁蛟又敲了敲,提高了些许音量:“我进来了。”
推开门的刹那,顾凾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小半间屋子。陆屿延蜷缩在床角,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颧骨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而最让顾凾心惊的,是房间里那面靠墙的衣柜门板。原本平整的白色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划痕很深,露出了里面的木质纹理,像是被利器反复划刻过,触目惊心。
顾凾瞬间就明白了梁蛟说的“攥着刀划墙”是什么意思。那些划痕,每一道都像刻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陆屿延似乎被开门声惊扰,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空洞无神,看到顾凾的那一刻,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凾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却还是一步步挪到床边,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屿延…… 我对不起你。”
陆屿延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牵着他走过无数条路,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此刻却蜷缩在被子里,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被王朝齐蛊惑,不该跟他见面,不该让你伤心,”顾凾蹲在床边,视线和陆屿延平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只牵了手,亲了一次嘴,之后我就后悔了。我一直想跟你解释,可你不肯见我。”
“解释?”陆屿延终于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嘲讽,“解释你为什么在跟我说完‘以后每一个新年都想一起过’之后,转头就跟我的仇人牵手?解释你为什么明明知道他当年怎么欺负我,还愿意跟他单独见面?”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顾凾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那么苍白。
“我没有想伤害你,”顾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王朝齐他说…… 他说能给我更好的资源,能帮我在公司更快站稳脚跟,我一时鬼迷心窍,就……”
“所以,你是为了资源,就可以背叛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陆屿延的眼神冷了下来,“顾凾,你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当成了什么?”
“不是的!”顾凾急忙摇头,伸手想去碰陆屿延的手,却被他猛地躲开。
陆屿延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丝抗拒,语气也开始暴躁起来:“别碰我!你这个畜生!我掏心掏肺的对你,我他妈把你当宝贝一样供着,可你呢?我真他妈交了个白眼狼,我真后悔追你,这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你变成弯的。”
那个下意识的躲闪动作,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顾凾的心里。他知道,陆屿延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厌了。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顾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绝望,“但我是真的喜欢你,从高中第一次跟你在办公室纠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找了你这么久,就是想告诉你,我不能没有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L”字母的戒指,那是除夕晚上陆屿延给他戴上的,他一直戴在身上,哪怕在寻找陆屿延的这些天里,也从未摘下来过。
“这枚戒指,我一直戴着,”顾凾把戒指递到陆屿延面前,“我知道我不配再拥有它,但我还是想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原谅我。”
陆屿延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去接,只是缓缓说道:“顾凾,太晚了。”
“不晚,一点都不晚,”顾凾急忙说道,“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一起生活,一起工作,我可以辞职,我可以远离王朝齐,我可以做任何你想让我做的事。”
“不是时间的问题,”陆屿延摇了摇头,“是我累了。你背叛了我一次,那种滋味,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你给我的那些伤害,就像这些划痕一样,刻在那里,擦不掉了。”
他抬手指了指衣柜门板上的划痕,“我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起你和王朝齐牵手的画面,想起中学时被霸凌的日子,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顾凾,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相信你了。”
顾凾看着那些划痕,又看着陆屿延苍白憔悴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知道,陆屿延说的是对的,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医生说我是重度抑郁症,”陆屿延突然开口,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需要吃药,需要做心理疏导。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我们之间的问题。”
顾凾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和心疼:“重度抑郁症?怎么会这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他的背叛,陆屿延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陆屿延闭上眼睛,“你走吧,我想休息了。”
“我不走,”顾凾固执地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你不想见我,我就待在客厅,你需要什么,我随叫随到。”
“没必要。”陆屿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更难受。”
梁蛟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顾凾,你先走吧。他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适合见你。等他好一点,我再跟他说说。”
顾凾看着陆屿延决绝的侧脸,知道自己再留下来也没用,只会让他更反感。他缓缓站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陆屿延,我会一直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原谅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屿延,又看了一眼那些触目惊心的划痕,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房间。
关门声轻轻响起,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陆屿延缓缓睁开眼,看着门口的方向,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水光,却很快又消失不见。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衣柜门板上的划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顾凾没有离开。
他在梁蛟的公寓楼下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蜷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梁蛟下楼扔垃圾时看到他,皱着眉劝他回去,他却只是摇了摇头:“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他愿意见我。”
梁蛟无奈,只能给了他一床厚被子和一些吃的:“别冻死在这,不然陆屿延醒了又该怪我。”
顾凾接过被子,连声道谢。
接下来的日子,顾凾就守在楼下。每天看着梁蛟出门买东西,看着他回来,偶尔能从梁蛟口中听到一些关于陆屿延的消息—“今天吃了小半碗粥”“心理疏导很顺利”“没再划墙了”。
每一个消息,都让顾凾心里多一份希望。
他不敢上楼打扰,只能在楼下默默守候。雪又开始下,他裹着厚厚的被子,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默念着陆屿延的名字。
陆屿延其实知道顾凾在楼下。
梁蛟跟他说了,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偶尔在深夜,他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顾凾的背叛,却也无法否认,自己心里还有他的位置。那些曾经的美好,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这天,陆屿延做完心理疏导回来,心情好了一些。梁蛟看着他,犹豫着说:“顾凾还在楼下,这都快一个星期了,下雪天也守在那,人都快冻僵了。”
陆屿延的动作顿了顿,没有说话。
“其实,”梁蛟试探着说,“他也挺不容易的,知道错了,也愿意改。你要是心里还有他,不如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屿延沉默了很久,缓缓说道:“让他上来吧。”
梁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
当顾凾跟着梁蛟走进公寓,再次站在客房门口时,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房间里的灯开得亮了些,陆屿延坐在床边,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依旧清瘦,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萎靡不振。衣柜门板上的划痕被一块布遮了起来,显然是特意整理过。
“坐吧。”陆屿延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顾凾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请你回吧,不要再纠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