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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陆屿延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衣领,冻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远不及心里的冰凉。他没有目的地往前走,手机里顾凾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微信、短信、未接来电密密麻麻,他却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关了机,把那片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的路渐渐熟悉起来,抬头一看,竟是梁蛟的 gay 吧。店门还开着,霓虹招牌在雪夜里闪着暧昧的光,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亮。他推开门,暖融融的空气夹杂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涌过来,暂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梁蛟还在吧台后忙活,见他进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住:“怎么这副德行?跟被霜打了似的。”
      陆屿延没说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再给我调一杯之前的酒。”
      梁蛟没多问,手脚麻利地调了杯蓝紫色的鸡尾酒推过去,眼神里带着担忧:“顾凾呢?没跟你一起?”
      “分了。”陆屿延拿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梁蛟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好好的怎么就分了?你们俩不是挺好的吗?”
      陆屿延没解释,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不想提顾凾和王朝齐牵手的画面,不想提那些被辜负的信任和温柔,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多说一句都觉得疼。
      梁蛟见他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陪着他,时不时给他添点酒,或者递上一杯温水。直到凌晨三点多,酒吧打烊,陆屿延已经喝得半醉,眼神空洞地盯着桌面。
      “跟我回去吧,别在这耗着了。”梁蛟扶起他,“你这样我不放心。”
      陆屿延没反抗,任由梁蛟把他塞进车里。车子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雪还在下,细小的雪花打在车窗上,很快融化成水痕。他靠在副驾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和顾凾的过往—高中时办公室里的纠缠,夜市上的烤冷面,海边的日出,除夕夜里的烟花和戒指…… 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无比珍贵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着他的心脏。
      梁蛟的家不大,却是个温馨的小公寓,装修得像他的人一样,带着点跳脱的色彩。他把陆屿延安置在客房,给了他一套干净的睡衣:“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陆屿延点点头,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头隐隐作痛,可心里的疼却更甚。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雪,突然想起顾凾说过,小时候爸妈在的时候,下雪天会带他堆雪人。那时候的顾凾,是不是也像个普通小孩一样,眼里满是欢喜?
      可就是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接下来的几天,陆屿延就寄宿在梁蛟家。他很少说话,每天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梁蛟心疼他,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拉着他说话,可他大多时候只是敷衍地应两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顾凾找不到陆屿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去了陆屿延的公司,去了他们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甚至去了陆屿延父母家,可都没有陆屿延的消息。陆屿延的手机一直关机,微信也不回,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他坐在陆屿延家楼下,从白天等到黑夜,雪落在他的身上,把他变成了一个雪人,却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一遍遍地给陆屿延发消息,道歉、解释、哀求,可那些消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他不知道,陆屿延此刻正陷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陆屿延的情绪越来越差,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中学时被王朝齐霸凌的场景,还有顾凾和王朝齐牵手的画面,吓得他一身冷汗。他的食欲也变得极差,梁蛟做的饭菜,他只吃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短短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吓人。
      更让梁蛟担心的是,他发现陆屿延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关着灯,不知道在做什么。有一次,他敲门进去送水果,看到陆屿延正背对着他站在墙角,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划着墙壁。
      “你在干嘛?”梁蛟走过去,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吓了一跳—那是一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沾着白色的墙灰,墙壁上已经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陆屿延听到声音,身体僵了一下,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潭死水:“没什么。”
      “没什么?你拿着刀划墙?”梁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声音都有些发颤,“陆屿延,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陆屿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情绪,烦躁、痛苦、绝望,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他不想伤害自己,却又控制不住想要做点什么,仿佛只有听到刀刃划过墙壁的 “嘶啦” 声,心里的窒息感才能稍微减轻一点。
      梁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他认识陆屿延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脆弱得像一触就碎的玻璃。他知道,陆屿延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大事。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梁蛟当机立断,拿起外套就拽着陆屿延往外走。
      “我不去。”陆屿延反抗着,他不想去医院,不想承认自己出了问题,“我没事,就是有点难受,过阵子就好了。”
      “过阵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叫没事?”梁蛟的语气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陆屿延,你别逞强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真出事了,你爸妈怎么办?”
      提到爸妈,陆屿延的反抗弱了几分。他确实不能出事,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他不能让他们担心。
      梁蛟见状,趁热打铁:“就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去私立医院,人少,也不会有人乱传。”
      陆屿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梁蛟就带着陆屿延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私立医院。挂了心理科的号,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说话轻声细语,让人莫名觉得安心。她耐心地和陆屿延聊了很久,问了他很多问题,关于感情、关于过往、关于最近的情绪状态。
      陆屿延一开始很抗拒,不愿意多说,可在医生的引导下,他慢慢打开了话匣子。他说起了中学时被王朝齐霸凌的经历,说起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恐惧和屈辱;说起了和顾凾从针锋相对到心意相通的点点滴滴,说起了发现顾凾背叛时的绝望和痛苦。这些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一股脑地说出来,心里的重担仿佛减轻了一些,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医生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同情。聊完之后,她给陆屿延做了一系列的心理测试。等待结果的时间里,梁蛟一直陪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别担心,会没事的。”
      陆屿延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水杯,心里五味杂陈。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的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重。
      测试结果出来了,医生把报告递给他们,脸上带着凝重的神色:“陆先生,根据测试结果和你的描述,你现在是重度抑郁症。”
      “重度抑郁症?”梁蛟失声叫道,他虽然猜到陆屿延情绪不好,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陆屿延看着报告上的字,手指微微颤抖,心里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状态,失眠、食欲不振、情绪低落、通过划墙发泄…… 这些症状,确实都符合抑郁症的表现。
      “医生,他没有自残倾向,就是喜欢拿刀子划墙,这也是抑郁症的表现吗?”梁蛟急忙问道。
      “是的。”医生点点头,“抑郁症患者的发泄方式各不相同,自残只是其中一种。陆先生选择划墙,说明他潜意识里不想伤害自己,却又需要一个出口来释放内心的负面情绪。这种行为虽然不会伤害到身体,但也反映出他的心理状态已经非常糟糕了,如果不及时干预,情况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那该怎么办?需要吃药吗?”梁蛟问道。
      “目前来看,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结合起来效果会比较好。医生说道,“我会给你开一些抗抑郁的药物,你一定要按时吃。另外,每周要过来做一次心理疏导,我会帮你慢慢调整心态。”
      医生顿了顿,又看向陆屿延:“陆先生,抑郁症并不可怕,它就像一场感冒,只是一场心灵的感冒。你要正视它,积极配合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这段时间,尽量保持心情舒畅,多和身边的人沟通,不要一个人憋着。”
      陆屿延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谢谢医生。”
      离开医院时,天空放晴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梁蛟拿着医生开的药,心里沉甸甸的:“回去我就给你按医嘱吃药,以后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
      陆屿延 “嗯” 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心里空荡荡的。他想起顾凾,不知道他现在还在找自己吗?可一想到那天看到的画面,心里的疼又涌了上来,赶紧收回了思绪。现在的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哪里还有力气去想那些感情纠葛。
      回到梁蛟家,梁蛟按照医生的嘱咐,给陆屿延倒了温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医生说这药可能会有点副作用,比如犯困、头晕,你要是不舒服就告诉我。”
      陆屿延点点头,回到客房躺下。或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或许是这些天实在太累了,他竟然很快就睡着了。这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睡得这么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一觉睡到了傍晚。
      醒来时,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影。他起身走到客厅,看到梁蛟正在做饭,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醒了?正好,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梁蛟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看你睡得挺香,应该是药物起作用了。”
      陆屿延没说话,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和他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他索性关了电视,安静地坐着。
      吃饭时,梁蛟给他夹了些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陆屿延拿起筷子,慢慢吃着,味道还不错,可他还是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半碗就放下了。
      “不想吃就不吃了,别勉强自己。”梁蛟也不强迫他,“医生说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屿延每天按时吃药,每周去医院做一次心理疏导。药物的副作用确实很明显,他总是觉得犯困、头晕,精神状态却比之前好了一些,至少不会再整夜失眠,也不会动不动就陷入绝望。
      他依旧很少说话,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发呆。有时候,他会坐在窗边看书,有时候,会帮梁蛟做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只是不再拿刀子划墙了。梁蛟把家里的刀具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塑料的,还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些解压玩具,让他有情绪的时候可以有别的发泄方式。
      顾凾还是没有放弃寻找陆屿延。他不知道陆屿延住在梁蛟家,只能每天在陆屿延可能出现的地方转悠,一遍遍给陆屿延发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意放弃。他甚至去了王朝齐的公司,找到王朝齐,质问他到底对陆屿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王朝齐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笑得一脸得意:“我没做什么啊,顾凾,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陆屿延自己太脆弱,一点打击都受不了。”
      “你混蛋!”顾凾一拳打在王朝齐脸上,打得他嘴角流出血来。
      “你敢打我?”王朝齐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狠,“顾凾,你以为你是谁?你和陆屿延已经分手了,你现在就是个外人,少来管我的事!”
      顾凾还想动手,却被王朝齐的保镖拦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朝齐得意地离开,心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力。他知道,自己和陆屿延走到今天这一步,王朝齐固然可恶,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如果不是他一时糊涂,被王朝齐蛊惑,就不会伤害到陆屿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心里一阵酸楚。房间里还留着陆屿延的气息,沙发上还有陆屿延落下的围巾,书桌上还有他们一起买的情侣摆件,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他,曾经的幸福是多么珍贵,而他却亲手把它毁了。
      他拿出手机,又给陆屿延发了一条消息:“陆屿延,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告诉我你在哪里,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只要你肯见我,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消息发出去,依旧是石沉大海。
      而此时的陆屿延,正在梁蛟的陪同下,做着第二次心理疏导。医生正在引导他放下过去的伤痛:“陆先生,中学时的霸凌不是你的错,顾凾的背叛也不是你的问题。你要知道,你值得被爱,值得拥有幸福。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陆屿延沉默着,心里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他知道医生说的对,可那些伤痛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但他愿意尝试,愿意配合治疗,不为别的,只为了自己,为了关心他的父母和梁蛟。
      心理疏导结束后,梁蛟开车带着他回去。路过一家花店时,梁蛟停了车:“我去买束花,家里太单调了,添点生气。”
      陆屿延跟着他走进花店,各种各样的鲜花映入眼帘,香气扑鼻。梁蛟挑了一束向日葵,笑着说:“向日葵象征着阳光,希望你以后也能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阳光,远离阴霾。”
      陆屿延看着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心里莫名觉得温暖了一些。他拿起一束红色的玫瑰,那是顾凾给他买过的花,可一想到顾凾,心里的疼又涌了上来,赶紧放下了。
      “喜欢就买啊。”梁蛟看出了他的心思,“放不下就放不下,不用强迫自己。感情的事,慢慢来。”
      陆屿延摇了摇头:“不用了,就买向日葵吧。”
      回到家,梁蛟把向日葵插进花瓶里,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金灿灿的花朵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陆屿延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束向日葵,心里的阴霾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知道,自己的康复之路还很长,或许还会遇到很多困难,或许还是会想起顾凾,想起那些伤痛。他不想这个样子,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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