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顾凾靠在公寓走廊的墙壁上,浑身的寒气几乎要冻僵血液。手里的毛巾早已被攥得湿透,雪水顺着发丝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门板,触碰到里面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
梁蛟看着他这副执拗的模样,终是没再劝,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客厅,留他在原地守着。公寓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顾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雪花飘落的簌簌声。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顾凾的膝盖早已麻木,双腿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可他依旧不肯挪动半步。期间梁蛟劝了他好几次,让他进屋暖和暖和,都被他摇头拒绝。他怕自己一离开,陆屿延就会悄悄走掉,怕自己连这点仅存的守候机会都抓不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走廊里的感应灯每隔几分钟就会熄灭,顾凾只能时不时动动脚,让灯光重新亮起。昏黄的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却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直到傍晚时分,客房门终于被打开。陆屿延穿着一身干净的家居服走出来,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只是眼神依旧淡漠。看到靠在墙上的顾凾,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说话,径直走向卫生间。
顾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想上前说话,可话到嘴边,又怕惹陆屿延反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响起,他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阵抽痛。
陆屿延出来时,看到顾凾还在原地,眉头微微皱了皱:“你怎么还没走?”
“我想等你消气。”顾凾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屿延,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说过了,我们已经结束了。”陆屿延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说完,他转身走进客厅,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全程没有再看顾凾一眼。
顾凾的心像是被冰水浇透,可他依旧不肯放弃:“我不浪费时间,只要能让你原谅我,多久我都愿意等。”
梁蛟在一旁看着,终是忍不住开口:“屿延,你也别太绝情,顾凾这孩子是真知道错了,这几天在楼下冻得跟雪人似的,也没半句怨言。”
陆屿延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着台,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顾凾见状,也不再说话,只是依旧靠在墙上,默默守着。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是徒劳,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接下来的几天,顾凾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梁蛟的公寓楼下。他不再上楼打扰,只是在楼下找个避风的角落坐着,从清晨等到深夜。梁蛟心疼他,每天都会下楼给他送些吃的和热水,偶尔也会跟他说说陆屿延的情况。
每一个关于陆屿延的消息,都成了顾凾支撑下去的动力。他知道陆屿延的抑郁症需要静养,不敢过多打扰,只能用这种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忏悔和不舍。
可姚小风的出现,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顾凾的心里,让他原本就不安的心,变得更加恐慌。
那天顾凾像往常一样在楼下守候,远远就看到姚小风提着一个袋子,再次出现在公寓楼下。他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站起身,挡在了公寓楼门口。
“你怎么又来了?”顾凾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警惕,像一只护领地的野兽,“我都说过了,陆屿延不想见你,你别再来打扰他了。”
姚小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丝毫没有被顾凾的敌意影响:“我只是来给屿延哥送点东西,没有别的意思。他现在心情不好,我想帮帮他。”
“不需要你帮! 顾凾的声音陡然提高,“你离他远点,他的事,有我管!”
“你?” 小风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就是那个伤害他的人吧?屿延哥现在变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你还有脸说管他?”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戳中了顾凾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是啊,陆屿延变成现在这样,确实是他的错。
姚小风见状,不再理会他,径直绕过他,朝着公寓楼里走去。顾凾想拦住他,可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他没有资格阻拦,毕竟是他亲手将陆屿延推入了深渊。
顾凾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汹涌。他怕姚小风趁虚而入,怕陆屿延在脆弱的时候被别人趁虚而入,怕自己这阵子的守候,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在楼下焦躁地踱步,时不时抬头看向公寓楼的窗户,心里的煎熬几乎要将他吞噬。直到半个多小时后,姚小风从楼上走下来,脸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笑容。
“屿延哥收下了我的东西,还跟我说了几句话。”姚小风经过顾凾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语气带着炫耀,“他现在很需要人关心,你给不了他的,我可以。顾先生,识相点就早点离开吧,别再纠缠他了。”
顾凾看着姚小风得意的背影,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嫉妒和恐慌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冲进公寓楼,直奔梁蛟家。敲开门,看到陆屿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香薰瓶,正是姚小风送来的那个。
“你为什么要收他的东西?”顾凾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控的颤抖,“陆屿延,你明明知道他对你有意思,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
陆屿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他只是送个东西,我收下只是出于礼貌,你没必要这么激动。”
“礼貌?”顾凾的情绪彻底爆发,“你对我就只有冷漠和厌恶,对他却能讲礼貌?陆屿延,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算。”陆屿延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顾凾的心里,“顾凾,你现在没有资格管我的事。我愿意收谁的东西,愿意跟谁说话,都与你无关。”
顾凾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绝望。他看着陆屿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手里那个不属于自己的香薰瓶,突然觉得自己这阵子的守候,格外可笑。
梁蛟连忙上前拉住顾凾:“你冷静点,屿延现在的状态不能激动。”
“我怎么冷静?”顾凾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收了别人的东西,跟别人说话,却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梁蛟,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他才能原谅我?”
陆屿延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香薰瓶,起身走进了客房,再次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顾凾看着那扇门,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姚小风来得愈发频繁。有时候是送些吃的,有时候是送些助眠的东西,每次来都会在公寓里待上一阵子。顾凾依旧每天在楼下守候,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陆屿延对姚小风的态度,似乎并没有那么排斥,这让他更加恐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日复一日地守在楼下,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他怕自己一离开,陆屿延就会彻底忘记他,怕自己所有的忏悔和守候,最终都会化为泡影。
周六这天,顾凾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来到了梁蛟的公寓楼下。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搓了搓冻得僵硬的手,心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待,希望今天能得到陆屿延的一丝回应。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实在忍不住,上楼敲响了梁蛟家的门。开门的是梁蛟,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顾凾啊,屿延他出门了。”
“出门了?”顾凾的心猛地一沉,“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走的?”
“早上刚走没多久,说是出去散散心。” 梁蛟顿了顿,补充道,“他没说具体去哪,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顾凾的心里瞬间充满了失落,可他还是不死心:“我能在这等他吗?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梁蛟看着他眼底的恳求,终是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怪冷的。”
顾凾走进公寓,依旧选择了靠在墙角的位置坐下,没有靠近客厅,怕自己的存在会让梁蛟不舒服。他静静地坐着,眼神紧紧盯着门口,心里默默祈祷着陆屿延能早点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中午,再到下午,陆屿延始终没有回来。梁蛟给顾凾热了饭菜,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
他的心里越来越不安,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不好的猜测—陆屿延是不是不想见他,故意躲着他?是不是跟姚小风一起出去了?是不是已经彻底不想再见到他了?
这些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在公寓里坐立难安,时不时走到窗边,朝着楼下张望,可每次都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直到傍晚时分,门口终于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顾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紧紧盯着门口,脸上充满了期待。
门被推开,陆屿延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整理得很整齐,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凾刚想开口说话,却在看到陆屿延身后的人时,瞬间如坠冰窟。
姚小风跟在陆屿延身后,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和陆屿延相处得十分融洽。
“屿延哥,今天谢谢你陪我去买东西,还帮我拎了这么久。”姚小风的语气带着一丝亲昵,自然地将购物袋放在地上。
陆屿延笑了笑:“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两人的互动自然而熟稔,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友。这一幕,狠狠刺痛了顾凾的眼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
他看着陆屿延脸上那久违的笑容,看着他对姚小风温和的态度,再对比自己这些天受到的冷漠和排斥,心里的嫉妒和绝望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陆屿延!”顾凾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痛苦和愤怒,“你说你出去散心,就是跟他一起去买东西?”
陆屿延和姚小风同时转过头,看到顾凾,陆屿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恢复了往日的淡漠:“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这等你!等了你一整天!”顾凾的情绪彻底失控,他快步冲到陆屿延面前,眼神里满是红血丝,“你宁愿陪他去买东西,对他笑,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陆屿延,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已经结束了。”陆屿延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我陪谁出去,跟谁笑,都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顾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你忘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日子了吗?忘了你说过要和我共度一生了吗?忘了这枚戒指了吗?”
他激动地掏出脖子上挂着的戒指—那是他后来在雪地里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他一直贴身戴着,当成最后的希望。
“这些你都忘了吗?顾凾的泪水汹涌而出,“就因为我一次错误,你就要把我们所有的过去都抹去,就要投入别人的怀抱?陆屿延,你好狠的心!”
姚小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却假惺惺地开口:“顾先生,你冷静点,屿延哥现在心情刚好点,别让他为难。”
“你闭嘴!”顾凾猛地转头瞪向姚小风,眼神里满是戾气,“这里没你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姚小风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向陆屿延,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
陆屿延皱了皱眉,挡在姚小风身前,看向顾凾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顾凾,你闹够了没有?小风是无辜的,你别迁怒于他。”
“无辜?”顾凾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哪里无辜?他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一直纠缠你,他就是故意的!陆屿延,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看明白什么?陆屿延的情绪也激动起来,“我只看明白,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只知道纠缠,只知道指责别人,你从来没有真正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没有!”顾凾急忙辩解,“我知道我错了,我每天都在忏悔,我在楼下守了你这么久,就是想弥补你!陆屿延,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的诚意?”
“你的诚意就是在这里大吵大闹,让我不得安宁?”陆屿延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顾凾,我累了,真的累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凾的心理防线。他看着陆屿延决绝的眼神,看着他挡在姚小风身前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坚持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眼神空洞地看着陆屿延,嘴唇动了动,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能看到陆屿延的轮廓,却再也看不到一丝往日的温柔。
“不可能了……”顾凾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行……”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门口跑去。脚步踉跄,差点撞到门框,却丝毫没有停留。他不敢再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彻底崩溃。
公寓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顾凾冲出公寓楼,疯了似的朝着街道跑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再也跑不动,才瘫坐在路边的雪地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心里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以为自己的坚持能换来一丝转机,以为自己的忏悔能打动陆屿延,可到头来,还是一场空。陆屿延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的位置,而他,彻底成了一个多余的人。
雪地里的寒气刺骨,可顾凾却感觉不到冷。他的心,比这寒冬的冰雪还要凉。他紧紧攥着脖子上的戒指,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远处的街道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可这热闹,却与他无关。他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儿,独自蜷缩在雪地里,感受着彻骨的绝望。
而公寓里,陆屿延看着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姚小风看着他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屿延哥,你别生气,顾先生他只是太激动了。”
陆屿延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踉跄奔跑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梁蛟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你刚才对他,是不是太绝情了?”
“不绝情一点,他是不会死心的。”陆屿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他幸福,也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纠缠。长痛不如短痛。”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在隐隐作痛。那些过往的美好,那些曾经的承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只是被背叛的伤痛,被抑郁症折磨的疲惫,让他再也没有勇气去相信,去原谅。
姚小风看着陆屿延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只要再加点火候,陆屿延就会彻底属于他。
而街道上,顾凾瘫坐在雪地里,直到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才缓缓站起身。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办。失去了陆屿延,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场爱,始于纠缠,终于背叛。他亲手毁了自己的幸福,如今,只能在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中,独自承受这一切。而陆屿延和姚小风的身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让他每呼吸一口,都带着彻骨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