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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仇恨生成 ...

  •   2023年秋,夏芸笙的幸福,就像眼前这片被阳光晒得金黄的稻田,饱满而真实。
      她和许政原的婚期就在两个月后,这份即将到来的喜悦,让她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她挽着裤脚,弯着腰,熟练地挥舞着镰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脚下松软的泥土里,仿佛也浇灌着未来的希望。
      “芸笙,歇会儿吧,看你这孩子,比我们还卖力!”准婆婆在田埂上喊道,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夏芸笙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把汗,冲着婆婆的方向笑了笑。她望向不远处正埋头苦干的许政原,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踏实。风吹过稻浪,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泥土的芬芳和谷物的清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这忙碌的田间地头,就是他们未来生活的序曲,每一滴汗水,都透着踏实而甜蜜的味道。
      幸福的画面被刺耳的刹车声和引擎轰鸣声无情撕裂。
      几辆黑色面包车如鬼魅般闯入田间小路,车门拉开,一群身着黑衣、手持棍棒刀具的壮汉蜂拥而出。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了午后的宁静,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快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埋头苦干的农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惊恐地四处奔逃,尖叫声、哭喊声和孩子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
      夏芸笙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拉住许政原,却被他一把推开,“芸笙,快跑!”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又是一声枪响。
      夏芸笙眼睁睁地看着,一道血花从许政原的胸口迸射而出。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迅速染红的衣服,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最终淹没在那片他曾亲手耕耘的、金黄的谷穗与殷红的血泊之中。
      夏芸笙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将许政原的头紧紧抱在怀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他胸口涌出的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襟。
      “阿原,你别吓我!”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破碎,“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坚持住,求你……”
      许政原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最后一次抚摸她的脸颊,却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正一点点黯淡,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几个字:
      “我不在了……你也要……幸福……”
      话音未落,他的手彻底垂落,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永远地失去了光彩。世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夏芸笙怀中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和她无声的、撕心裂肺的悲鸣。
      许政原的后事办得简单而压抑,夏芸笙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麻木地走完了所有流程。当最后一个吊唁的人离开,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满室的冷清时,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悲痛才如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片黑暗吞噬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让她冲进了洗手间。干呕过后,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她颤抖着双手,攥着那张刚从医院取回的化验单,上面“怀孕一月”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眼底。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极致的寂静,连心跳声都仿佛消失了。
      这是许政原留给她的,是他们爱情唯一的见证。
      但下一秒,死寂被一种更强大、更灼热的情绪撕裂。
      那不是喜悦,而是恨!
      滔天的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灼烧着她的理智,也点燃了她冰冷的血液。
      “我要报仇。”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淬着毒的自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我要让那个毁了我们一切的人,血债血偿!”
      为了寻找那虚无缥缈的仇人,夏芸笙唯一的希望,就寄托在处理这起案件的王警官身上。她来到市局,在接待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王警官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将她领进一间安静的办公室。
      王警官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而沉稳。他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夏小姐,请坐。我知道你还在悲痛中,但案子有规定,我能告诉你的有限。你想知道些什么?”
      夏芸笙握着水杯,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双因悲伤而显得空洞的眼睛,直视着他:“那天……那群人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要杀人?”
      王警官的目光沉了沉,似乎在斟酌措辞。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那群人,是本市最大的黑恶势力,领头的叫程也。他的手伸得很长,黄、赌、毒,几乎没有他不沾的。那天他们是因为一批‘货’分赃不均,和另一伙人火并,追杀过程中就误闯到了田里,造成了……意外。”
      “程也……”夏芸笙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子里。
      王警官看着她瞬间变得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凛,补充道:“夏小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程也这个人背景复杂,心狠手辣,势力庞大。这个案子我们正在全力侦办,但你个人……千万不要冲动,更不要试图自己去找他。保护好自己,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他的警告,在夏芸笙听来,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保护好自己?如果不是程也,她根本不需要保护!
      一股冰冷的决心,在她心中彻底成型。
      王警官的警告,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夏芸笙心中积压的所有炸药。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恨意,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不。”
      “我管不了什么黑恶势力,也没有什么心怀大爱。”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我只要他的命。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为了这个,我死也无所谓!”
      这番话让经验丰富的王警官也为之动容。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眼神坚毅的女人,她的悲伤已经淬炼为最锋利的刀刃,指向唯一的目标。他知道,任何劝阻都只会是徒劳。
      沉默良久,王警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权衡、是冒险,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们做个交易。”
      夏芸笙警惕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杀他吗?”王警官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她,“单打独斗,你连他的面都见不到。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成为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把尖刀。”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诱人的诱饵:
      “帮我们搜集他的犯罪证据,将他的整个帝国连根拔起。到那时,就算你亲手杀了他,我们也可以视之为……将功赎罪。”
      “将功赎罪”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夏芸笙耳边炸响。这不仅是一条复仇之路,更是一条以卵击石、九死一生的无间道。
      她看着王警官,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点了点头。
      走出警局,冰冷的空气让夏芸笙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王警官的话像一个开关,将她从纯粹的恨意中拉回现实,也开启了她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和许政原唯一的血脉,也是她复仇的全部动力。
      一个周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接近程也。
      她必须像一个最完美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然后以最不引起怀疑的方式,悄然走进他的世界。
      第二步:获取信任。
      在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信任是最昂贵的筹码。她必须步步为营,用演技和智慧,将自己伪装成他需要的人,让他放下戒心,将她视为心腹。
      而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仿佛已经能感受到生命在体内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一个无法逾越的期限悬在她的头顶——她必须在肚子显怀之前,完成这一切。
      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保护这个孩子。她绝不能让许政原的骨肉,再与黑暗有任何瓜葛。
      窗外的阳光刺眼,夏芸笙的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会在田间地头憧憬未来的单纯女孩,她是一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母亲,一个即将潜入深渊的卧底。
      她的战场,已经拉开了序幕。
      夜色如墨,霓虹闪烁的“魅影”KTV门口,是这座城市最纸醉金迷的地方。
      夏芸笙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身上还穿着白天见王警官时的素净衣服,与这里的奢靡格格不入。通过黑市渠道,她花光了许政原留下的最后一点积蓄,才打探到这个消息——程也,会不定期地来这里的顶层包厢。
      这里是他的销金窟,也是他的王国。
      要接近一个恶魔,就必须先走进地狱。
      夏芸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与恶心。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全部的铠甲。
      然后,她转身,迈着决绝的步伐,走进了那扇旋转门。
      “应聘。”她对前台经理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应聘什么?”经理上下打量着她,眼中带着审视和一丝轻蔑。
      夏芸笙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陪酒。”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上。但她的眼神里没有羞耻,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休息室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聒噪而混乱。
      夏芸笙坐在角落,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着浓重的色彩。镜中的女孩,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吊带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被厚厚的眼线和睫毛膏覆盖,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这张脸,陌生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恶心。
      她不是来卖笑的,她是来狩猎的。
      “VIP888房,都给我精神点,快去试房!”领班尖利的声音划破了休息室的嘈杂。
      所谓“试房”,就是像商品一样被客人挑选。女孩们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纷纷起身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争先恐后地涌向那个传说中消费最高、也最“危险”的包厢。
      夏芸笙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口红,对着镜子,细细地涂抹。
      “你怎么不去?”领班叉着腰走到她面前,满脸不耐烦,“磨蹭什么呢,快去啊!”
      夏芸笙缓缓盖上口红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领班的怒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嚣:
      “你又不给我发底薪,”她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别忘了,是你靠我赚钱。我想试哪个房,是我的自由。现在,我不想动,想再休息会儿。”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领班措手不及。她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夏芸笙,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在这里,能给她带来最大利益的“头牌”,确实有任性的资本。
      领班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最终只能悻悻地转身离去,嘴里还小声地咒骂着。
      夏芸笙重新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知道,要在这个虎狼环伺的地方活下去,甚至接近程也,她就必须比所有人都更懂得如何掌握主动权。而第一步,就是从这个小小的领班开始。
      手机屏幕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夏芸笙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冰冷的涟漪。
      “他来了。”
      三个字,足以让她瞬间调整到最佳状态。
      几乎是同时,领班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进休息室,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顶楼最大的包厢,准备试房!”
      女孩们一阵骚动,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芸笙缓缓站起身,将手机悄然滑入手袋。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紧张地补妆或整理衣物,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扫过镜中那个妆容艳丽、眼神冰冷的自己。
      他来了。
      她在心底冷笑一声。
      等待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她的猎物,终于走进了她精心布置的陷阱。
      这不是一场面试,而是一场审判的开始。而她,就是那个来自地狱的、索命的判官。顶楼包厢的门被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奢靡的空气扑面而来。
      夏芸笙随着人流,和其他女孩一起,在巨大的包厢中央站成几排,像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她的心脏在狂跳,但脸上却维持着完美的、职业化的微笑。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坐在主位沙发上的男人——程也。
      他慵懒地靠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淡漠而疏离,仿佛眼前这些精心打扮的美女都只是无生命的布景。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夏芸笙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她的仇人。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当他的视线与夏芸笙交汇时,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审视,但仅此而已。他没有停留,很快移开了视线,然后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去挑选。
      他没有选她。
      那一刻,夏芸笙的心仿佛沉入了冰窖,巨大的失望和恐慌几乎将她淹没。难道她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失败了?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表情的时候,一个坐在程也下手位的男人,肥头大耳,满脸横肉,却指着她,对身边的人笑道:“那个穿黑裙子的,过来陪我喝酒。”
      夏芸笙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男人油腻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但下一秒,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是她唯一能留下来的机会。
      她迅速压下所有的屈辱和恶心,脸上重新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袅袅娜娜地走了过去。
      虽然没能成为主菜,但她成功地留在了这场盛宴上。
      离猎物远了一步,却离真相,近了一步。她端起酒杯,敬向那个选中她的男人,心中却一片冰冷。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机会,稍纵即逝。
      当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她时,夏芸笙脑中飞速运转。她端起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转身走向那个男人。
      然而,在路过程也身边时,她的脚步“不经意”地一个踉跄。
      “哗啦——”
      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手中的红酒杯仿佛失控一般,不偏不倚地泼在了正依偎在程也怀里的那个美女身上。猩红色的酒液瞬间浸湿了对方雪白的礼服,狼狈不堪。
      整个包厢的音乐似乎都停顿了一秒。
      夏芸笙立刻捂住嘴,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连声道歉:“哎呀!对不起,姐姐!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毛手毛脚的……”她的声音甜美又急切,看起来像个吓坏了的新人。
      被泼了一身酒的女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变得铁青。她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抬起眼,用一种淬了冰的目光狠狠地剜了夏芸笙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洞悉一切的轻蔑和警告,仿佛在说:“你这点小把戏,还嫩了点。”
      然后,她才转过头,将所有的委屈和娇嗔都对着程也,声音瞬间变得柔软而黏腻,甚至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程哥,你看她……”
      夏芸笙的心猛地一沉。
      在这个包厢里,所有人都毕恭毕敬地称他为“程哥”,连那个选中她的肥头大耳的男人也不例外。而这个女人,却敢用如此亲昵的语气对他说话,甚至省略了姓氏。这一个称呼,就足以证明她在程也心中的分量,绝非普通的玩物。
      那个女人说完,甚至还不忘用手指轻轻勾了勾程也的下巴,那是一种宣示主权般的亲密。
      “我先去换件干净的衣服,等我哦。”她最后看了一眼夏芸笙,那眼神充满了胜利者的挑衅。
      夏芸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锋芒。她知道,自己这次冒险,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让自己彻底暴露在了这个女人的敌意之下。
      但她不在乎。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成功地在这潭深水里,投下了第一颗足以搅动风云的石子。而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涟漪扩散,然后找到那致命的漩涡。
      在那个女人离开后,夏芸笙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端着一杯新的酒,径直走向了那个权力的中心。
      她没有理会任何人,直接在程也面前停下,微微弯着腰,声音因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程哥,我……我能跟您聊两句吗?就两句。”
      包厢里嘈杂依旧,但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精准地落入程也的耳中。
      他正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闻言,他抬起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终于第一次正眼看向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探究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程也竟缓缓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吐出两个字:“带路。”
      夏芸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强作镇定,转身走向包厢内的独立洗手间。
      门一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夏芸笙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她猛地转过身,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而无助地倾诉起来:
      “程哥,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要不是家里急着用钱,我死也不会来赚这份快钱。可是我真的没有勇气……那个选我的男人,他对我动手动脚,我好害怕……”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立刻又低下头,像是说错了话般慌忙解释:“我不是说您兄弟不好,只是在他眼里,我就像一只待宰的小白兔……我保证,我明天就不来了,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可是我现在要是走了,他肯定会发脾气,领班也会打死我的!”
      她说着,身体一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同时,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
      “求求您了,程哥,”她仰起脸,泪水终于滑落,眼中是全然的绝望与恳求,“你选我吧。”
      程也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玩味。“我为什么要帮你?”他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最讨厌的就是行善积德。”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将夏芸笙从头浇到脚。她眼中最后一丝希冀的光也熄灭了,她松开紧抓着他裤腿的手,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空洞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我妄想了,以为有人能把我从泥潭里拉起来。”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将那扇隔绝了希望的门重重关上。回到喧闹的包厢,她像个提线木偶般,重新坐回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边。男人显然等得不耐烦了,油腻的手立刻像蛇一样缠了上来。夏芸笙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躲闪着,脸上写满了抗拒。
      她的不配合终于耗尽了男人最后的耐心。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夏芸笙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打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把经理给我叫过来!”男人指着她,暴怒地吼道,“这么玩不开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就在领班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时,程也却缓缓地站起了身。他迈着从容的步伐,穿过人群,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把将夏芸笙从沙发上拽了起来,紧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暴怒的男人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来尝尝咸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男人因震惊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脸,补充道:
      “一会小欣换衣服回来了,让她到你这儿来。”
      被程也搂在怀里的那一刻,夏芸笙的身体因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而微微僵硬,但她的心,却在疯狂地、无声地尖叫。
      成功了!她赌赢了!
      那个男人油腻的手、那记响亮的耳光、所有的屈辱和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甘甜的蜜糖,滋养着她复仇的种子。她靠在程也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危险而迷人的气息,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勾起一抹冰冷而妖冶的笑容。
      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不仅成功地逃离了那个泥潭,更一步,就跨进了她最想进入的地狱。
      程也,你亲手把我拉了进来,那就准备好,迎接你的末日吧。
      程也将她带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指了指身边的沙发,声音听不出喜怒:“坐吧。”
      然而,夏芸笙却没有去坐那个空位。她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程也和全场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转过身,直接跨坐在了他的腿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自然地将身体的重量靠向他。
      这个大胆至极的举动,让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凝固了。
      程也的身体明显一僵。他低头,看着这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眼中的玩味更浓了。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感受着掌心下纤细而柔软的曲线,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怎么?不怕我对你动手动脚了?”
      夏芸笙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她的脸上还带着被扇过的红印,眼神却清澈而大胆,仿佛刚才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只是一个假象。
      她的声音很轻,像情人间的呢喃,却清晰地传入程也的耳中:
      “我不喜欢他,所以他碰我,我觉得恶心,自然害怕。”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英俊的脸上流连,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挑衅的微笑。
      “但你不一样。你长得好看,你怎知……我不会沦陷?”
      程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到夏芸笙身上。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欣赏:“胆子很大。”
      不一会儿,换了身衣服的小欣回来了。她看到自己的位置被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在触及程也那淡漠的目光时,所有的不满都只能化作一声不甘的冷哼。她咬着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到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身边坐下。
      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燥热,划拳喝酒的声音此起彼伏。程也似乎也觉得有些热,他松开揽着夏芸笙的手,很自然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将那件黑色的衬衫脱了下来,随手扔在一旁。
      宽阔的后背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夏芸笙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了。
      那是一幅极其狰狞而霸气的纹身——一只巨大的白虎盘踞在他的背上,虎头狰狞,獠牙毕露,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那刺青线条流畅,色彩浓烈,充满了原始的野性与力量。
      她像是被惊到一般,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与好奇:“哇……你的后背上有一只好大的老虎。这么大一只,纹的时候……不疼吗?”
      程也闻言,从旁边拿起一杯酒,仰头饮尽,然后才懒懒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那叫白虎。好看吗?”
      夏芸笙的目光紧紧锁着那只白虎,仿佛被深深吸引。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好看。”
      时间在酒精和喧嚣中飞速流逝,散场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程也的朋友们陆续离开,包厢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他重新穿上了那件黑色衬衫,却没有扣上纽扣,敞开的衣襟里,那只狰狞的白虎若隐若现。
      他看着身边安静的夏芸笙,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明天,真的不会再来了?”
      夏芸笙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舍,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嗯,我是日结的。”
      程也的目光深邃地锁住她,像是要看穿她所有的心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让夏芸笙等待已久的问题终于来了。
      “那我要怎么找你?”
      夏芸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无辜的表情。她想了想,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对他说:“反正我明天也不干了,就当现在下班了。你跟我走,就知道怎么找我了。”
      她的话大胆而直接,充满了诱惑,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孤勇。
      程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被浓浓的兴趣所取代。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走吧。”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午夜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繁华,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拉长的影子。两人沉默地走着,穿过一条漆黑幽深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垃圾的气味。
      巷子的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夏芸笙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斑驳的铁门,侧身让他进去。
      “这是你住的地方?”程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而杂乱,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霉味。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占据了客厅的大部分空间。
      “是的,”夏芸笙关上门,将他引到沙发前,“现在,不就知道我在哪了。”
      程也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凹陷里。他看着这个与他平日生活格格不入的环境,忽然站起身,语气平淡地说:“既然都把你送到家了,那我就走了。”
      “别嘛,”夏芸笙立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走了这么远的路,进去歇个脚,喝杯水再走吧?”
      她的眼神清澈而真诚,让程也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重新坐了回去,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好。”
      夏芸笙立刻转身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很快,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他面前。
      “走了这么久,脚都累了吧?”她仰起脸,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把脚放进去吧,泡个脚会舒服很多。”
      程也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主动给他端水洗脚。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脸上还带着被扇过的红印,眼神却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他鬼使神差地,竟真的脱下鞋袜,将双脚放进了温热的水里。
      一股暖流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
      夏芸笙在他面前蹲下,伸出纤细的手指,开始仔细地帮他搓洗着双脚。她的动作轻柔而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程也彻底失神了,他看着她低垂的眼帘和认真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水珠从她的指尖滴落,她看着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俏皮地说道:
      “怎么样,舒服吧?我给你洗,不要钱的哟。”
      夏芸笙用毛巾将他的脚细细擦干,小心翼翼地放进拖鞋里,然后端起水盆,利落地将水倒掉。
      整个过程,她都带着一种天真而自然的顺从。
      然而,当她重新回到客厅,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猛地一头坐到沙发上,身体挺得笔直,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下巴微扬,眼神里那股天真烂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到你了,”她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去,打水给我泡脚。”
      程也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愕然,随即转为一种被冒犯后的冰冷。他缓缓地靠回沙发,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她:
      “让我给你泡脚?你知道我是谁吗?”
      夏芸笙迎上他的目光,毫不畏惧。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知道啊。你要是想亏欠我,我也是可以自己动手的。”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他刚刚接受了她的服务,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仿佛这只是一场平等的交换游戏。
      程也死死地盯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愤怒,以及越来越浓的兴趣。这个女人,像一个永远无法预测的谜题,总能在他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抛出新的挑战。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客厅里的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走向了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很快,程也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出来。他将水盆重重地放在夏芸笙的脚边,水花溅起几滴。他直起身,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
      “请吧。”
      这是他第一次给女人洗脚。
      他半蹲下身,看着夏芸笙将双脚浸入水中,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让他感到一阵荒谬。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学着她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搓洗起来。
      他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反问自己:
      她竟有这么特别吗?
      洗完脚,两人并肩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暧昧的寂静。
      夏芸笙忽然转过头,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神清澈而直接,像个好奇的孩子:“你是□□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伪装。程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个词让他感到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但他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最终还是淡淡地回答:“可以这么说吧。”
      “那,可以带着我吗?”夏芸笙紧接着问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
      程也彻底愣住了,他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和不解:“为什么?很危险的,而且钱不干净。”
      夏芸笙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那片已经开始红肿的指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量:
      “不是跟你说了我想挣快钱吗?比起去卖笑,付出身体,我不怕危险,也不怕不干净。”
      程也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女孩,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他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跟我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以后就只能活在黑暗之下,而且还很危险。你想好了吗?”
      夏芸笙没有丝毫犹豫,她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她凑近了一些,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耳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跟着你干。而且……有你在,再大的危险,都算不上危险。”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程也波澜不惊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与依赖,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比任何阿谀奉承都更让他感到满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霸气。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脸上的红肿,动作竟有了一丝难得的温柔。
      “好。”他吐出这个字,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欢迎加入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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