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深入黑暗帝国 ...
-
水晶吊灯折射出迷离的光，将一张张亢奋或颓丧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香水、雪茄的醇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掩盖着金钱与欲望的腐朽气息。程也没有看她，目光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倨傲，扫过那些在赌桌前挣扎的人影。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对夏芸笙说：“这是我们搞钱的总聚集地，表面上是一个赌场，但是所有毒品也经过这里流转交易，虽然赌这个东西在我们这个国家是违法的，但是在香港，澳门那边可是合法的。”
程也将夏芸笙带进里间一个更显私密的房间，一个精悍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这是于钊，你叫他老于就行，我的左膀右臂。”程也介绍道，随即转向于钊，“老于，这是夏芸笙，我新带来的人。”
于钊上下打量了夏芸笙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弹了弹烟灰，不咸不淡地开口：“程哥，你这儿可是很少有女人能进来。这位……是嫂子？”
“她不是嫂子，”程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是来跟我们一起做事，一起赚钱的。”
于钊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程哥，你就这么轻易地把我们的底都交给一个外人？”
程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吐出几个字：“我说她能来，她就能来。”
于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再吭声。
程也这才满意地转向夏芸笙，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安抚和笼络：“以后你就跟着我。有任务我会安排你，规矩很简单，五五分账。我给他们，都是三七。”
夏芸笙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透着坚定：“谢谢程哥。”
“跟我来。”程也率先迈开步子。
“去哪儿？”夏芸笙跟上。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着她走进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后是一个专门的射击训练场。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支，远处则是一排人形靶。
“挑一把你喜欢的，我教你。”程也的语气不容置疑。
夏芸笙的指尖划过冰冷的枪身，有些难以置信：“这些……都是真的？”
“当然，”程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假枪，能保命吗？”
她随手选了一支手枪。程也走过来，从身后贴近她，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只手覆上她持枪的手，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下巴，调整她的姿势。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低沉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看靶心。手，绝对不能抖。现在手抖，子弹只是偏离靶心；到了真正要命的时候，就会偏离敌人的脑袋。一旦失手，你给的，就是对方射杀你的机会。”
夏芸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声问：“……敌人，是指警察吗？”
“警察算一个，”程也的声音冷了下来，“供货方，甚至我们自己人，都可能是敌人。”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扎进她心里，“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是你的敌人。”
那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没错，他是她的敌人。这一点，从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砰！”
枪声沉闷而响亮，子弹精准地撕裂了靶心。
程也松开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接下来你自己练。”
接下来的几天，夏芸笙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泡在了射击场。她学得极快，仿佛天生就与枪械有种默契。
“学得不错。”程也看着她又一次命中十环，难得地露出赞许的神色。
“是程哥教得好。”夏芸笙放下枪，语气平静。
“走，去下一个地方。”
“啊？还有？”
他带着她来到另一个房间，这里没有枪支，取而代之的是沙袋、拳套和各种训练器械。
“接下来学些防身术，”程也的目光扫过她，“近战的时候，这比枪管用。”
夏芸笙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的大脑一片混乱，两个念头在激烈地冲撞：不行，绝对不能学！万一动了胎气，孩子就没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敢赌！
“我……能不能不学这个？”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程也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夏芸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无法说出真相，只能硬着头皮，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重复道：“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学。”
空气凝固了几秒。
程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谎言的痕迹，但最终只是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不耐：“行吧，有枪，也够你保命了。”
门被推开时，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程也陷在客厅最深处的沙发里，指尖的烟火在昏暗的光影中明明灭灭，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有些模糊。他面前的茶几上，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显然已经坐了很久。
听到动静，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将手中的烟抽到尽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仿佛要将某种烦躁一同掐断。
“程哥，你找我啊？”夏芸笙站在门口，轻声问道。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复杂。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分：“今天有一批粉要进来，你带着他们去交易。”
说完，他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加重了些，像是命令，又像是叮嘱：“注意安全。”
夏芸笙的心脏猛地一缩，但脸上却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混杂着兴奋与急切的笑容：“好，终于可以搞钱了。”
夏芸笙带着几个兄弟来到了郊区一座荒废的公园。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间透着一股死寂，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
“定位就在这片区域，但没给精确坐标。”夏芸笙看了一眼手机，对其他人说，“大家散开，用铁锹仔细找。”
说罢，她也拿起一把铁锹，加入了挖掘的行列。铁锹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公园里回荡，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心思却早已翻江倒海。
告诉王警官吗？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心脏就狂跳不止。只要一个匿名信息，这里的一切就会被连根拔起。可是……代价呢？一旦程也他们发现交易暴露，她这个刚加入的“新人”必然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身份一旦暴露，别说继续潜伏，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铁锹猛地撞到一块硬物，震得她虎口发麻。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挣扎。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她掌握了更核心的信息，等到能一网打尽的那一天，再把所有情报一并交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头，仿佛要将那些危险的想法都驱散。现在，她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这种模糊的交接方式，也是为了防止交易信息万一被警方拦截，对方能赶在警察之前取走钱款。十几个人从正午一直挖到傍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
就在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划破了黄昏的寂静：“找到了！我挖到了！”
夏芸笙立刻走过去，示意大家打开那个包裹严密的箱子。“都过来，点一下货。”她沉声道。
在确认货物数量无误后，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手下的每一个人，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几个，把钱埋进去。记住，每沓都在手里数清楚再放进去，一沓都不能错。”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没人知道，此刻她的后背早已渗出冷汗。她清楚地知道，就在公园的某个制高点，一双眼睛正通过狙击枪的八倍镜冷冷地注视着这里的一切。只要他们敢耍任何花招，哪怕只是少给一沓钱，下一秒，呼啸而来的子弹就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他们的性命。
回到窝点，夏芸笙径直走进了程也的办公室。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把玩着一支钢笔，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完成得不错，”他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怎么样，第一次干这种事，怕不怕？”
夏芸笙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怕。”
程也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红票，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你这次的分成，先拿去用。”
夏芸笙伸手去拿，轻声道：“谢谢程哥。”
“啪”的一声，程也用手指按住了她正要拿起钱的手。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我是老板没错，但你也不用跟我这么生分。”
夏芸笙的手顿在半空，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略带自嘲的弧度：“当牛马习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还是说，程哥对下面的人都这么不生分？”
程也的手指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了些。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要望进她的骨子里。
“你跟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夏芸笙追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程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这里唯一的女人。”
夏芸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所以，是女士有优待？”
程也看着她脸上那抹疏离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松开了手，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那支钢笔把玩着，语气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你就当是这样，也好。”
夏芸笙将那沓钱收好，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次的卖家好神秘，我们真的不能知道他是谁吗？”
程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审视：“你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不就够了？”
夏芸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我就是好奇嘛……感觉整个过程只有我们在明处，把命悬在一线，他却连面都不露。”
听到她的解释，程也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些，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跟我谈生意的时候，他本人当然得出面。至于后续的交易，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没必要事事都他亲力亲为。”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他不出面，也是为了保证交易安全。只要我们老老实实给钱，就不会有危险。”
她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原来如此。
这意味着，程也和那个神秘的卖家之间，存在着一个她无法触及的、绝对核心的交易圈。而她，以及她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只是这个庞大网络最外围的冰山一角。
如果连程也都只是一个高级的“分销商”，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那个真正隐藏在幕后的、她此行的最终目标？
一丝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精心策划的每一步，在这个严密而分层的组织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前路，瞬间变得更加漫长和凶险。
算了。
夏芸笙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又不是警察，管这么多干嘛？什么将功赎罪，什么一网打尽，那些都太遥远了。她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报仇。
既然无法通过正规途径接近核心，那就用她自己的方式。
必要的时候，她可以直接杀了程也。只要能让他血债血偿，立不立功，赎不赎罪，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复仇的火焰重新在她眼底燃起，冰冷而决绝。
接下来的日子，夏芸笙就像一台精准而冰冷的机器，不停地执行着一次又一次的交易。无论是深夜的废弃仓库，还是偏僻的国道边，她都面无表情地清点货物、交接钱款。
程也对她越来越信任，分给她的“提成”也越来越多。但那些沾染着血腥和罪恶的钞票，她一张都没有动过。她将它们仔细地锁在一个旧行李箱的夹层里，仿佛那不是钱，而是她卧底生涯中，用生命记录下的、沉甸甸的罪证。
她在等。
等一个可以将这些非法所得连同这个罪恶的巢穴一起，彻底上交给王警官的那一天。
“程哥，”夏芸笙敲开办公室的门，语气尽量显得平静，“我想跟你请个假，明天有点私事，就不来了。”
程也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知道了，下去吧。”
夏芸笙刚转身，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察的探究：“对了，你也来了一段时间，赚的钱还不够解决家里的急事吗？”
夏芸笙的心脏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死脑子，快想个借口！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几乎是本能地，一个最冒险也最可能成功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羞涩和窘迫的红晕。
“不是……”她避开他锐利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跟着你干久了，就越来越贪心，不想再过回以前那种赚慢钱的日子了。”
“是吗？”程也终于抬起头，将手中的笔轻轻放在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审视，“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这种人呢？”
“我……”夏芸笙的心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知道，普通的谎言根本瞒不过他。
破釜沉舟吧！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孤注一掷的决绝：“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迅速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反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你肯定看不上我，我不会骚扰你的，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每天能看到你，就够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芸笙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甚至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几秒钟后，程也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个理由……”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非常有说服力。”
他信了。
也行！
清晨的医院，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夏芸笙天不亮就来了，可她赶得再早，也抢不过那些同样满怀期待的准妈妈们。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叫号牌，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周围是其他孕妇和她们的家人，欢声笑语不断。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格格不入。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她几乎要在这嘈杂又安稳的环境中睡过去。
就在这时，冰冷的电子广播突然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一个激灵，立刻站起身，走进了诊室。
“怀孕多久了？”医生头也不抬地问，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
“13周了。”夏芸笙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把这张表填了，今天建档。”医生递过来一张表格，又随口问道，“吃东西了吗？今天检查项目多，要抽好几管血。”
“吃过了。”夏芸笙接过表格，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医生，我大概……多久会显怀？我……有点担心。”
医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放缓了些，解释道：“别担心，这很正常。通常来说，大部分初产妇会在怀孕16到20周左右开始显怀。不过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主要看几个方面：首先是体型，如果你本身比较瘦，腹部脂肪少，可能会看得早一些；如果本身骨架小，子宫没有太多空间向外扩展，也会比较明显。其次是子宫位置，如果你的子宫位置比较靠前（前位子宫），就更容易显怀。还有就是宝宝的大小和羊水量。所以你现在13周还看不出来，完全不用着急。”
办公室里，程也放下手中的文件，对一个心腹手下挥了挥手。
“听说老于生病住院了？”他淡淡地问。
“是，程哥，”手下恭敬地回答，“老毛病了，胃不太舒服。”
“把医院和病房号发我。”
几分钟后，程也便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独自一人驱车前往医院。
推开病房门，于钊正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看到来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程哥？你……居然来看我了？”
程也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关心一下自己的兄弟，不行？”
于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太诡异了。”
“你这话说的，”程也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很恶毒的人？”
“难道你敢说你是好人？”于钊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程也轻笑一声，没再跟他争辩：“行了，看你生着病，不跟你计较。想吃什么？我给你削个水果。”
“别别别，”于钊连忙摆手，眼中的戒备褪去些许，换上了难得的真诚，“你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真不用。”
从病房出来，程也正准备离开，却在医院门口意外地撞见了夏芸笙。她行色匆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要刻意避开什么。
“你怎么会来医院？”程也的声音让她浑身一僵。
夏芸笙转过身，强作镇定，慌乱地找着借口：“我……我头疼，过来开点药。”
程也的目光锐利如鹰，一眼就瞥见了她攥在手里的那份报告。“是吗？”他朝她走近一步，“我看看报告，到底什么病。”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个小毛病。”夏芸笙下意识地将手往身后藏。
“看看嘛。”程也的语气不容拒绝，伸手就要去拿。
夏芸笙心里警铃大作，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产科建档”。她脑子一热，几乎是本能反应，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报告的瞬间，猛地将那几张纸往楼下的草丛里扔去。
“你干什么？”程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冰冷刺骨，“为什么不让我看？”
“我……我……”夏芸笙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是……是妇科病！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东西我不想让你看到，不行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程也看着她涨红的脸和眼中的惊慌，那丝怀疑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窘迫冲淡了。他的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歉意：“对不起，是我刚刚太冲动了。头还疼吗？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夏芸笙连忙摆手，像是怕他再追问下去，“我等会儿取点药就自己回家了。”
“那我送你。”
“你车停在哪儿？”夏芸笙急中生智，“你先去车上等我吧，我……我去医生那里再确认一下复查结果，马上就过去找你。”
程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在车上等你。”
看着程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夏芸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冲下楼，一头扎进了医院门口那片齐腰深的草丛里。她焦急地扒拉着，心脏怦怦狂跳，生怕那份关乎她和孩子性命的报告有任何闪失。
终于，她在一簇冬青下面找到了那几张被露水打湿的纸。她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快步跑回了诊室。
“医生，我刚才不小心把报告弄丢了，麻烦您再帮我看看。”她喘着气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拿起报告扫了一遍，语气平静地说：“指标都挺不错，宝宝很健康。下次产检是16周，记得按时来。”
“谢谢医生。”夏芸笙接过报告，这一次，她将它仔细地折叠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她取完药，便径直走向停车场。程也已经坐在了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似乎在等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一片寂静。
“复查结果怎么样？”程也状似不经意地问。
“医生说……不算太严重，开了点药，吃了就没事了。”夏芸笙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还没吃饭吧？”程也看了一眼窗外，“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一起吃点？”
夏芸笙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不了，有点累，想回家待着。要不……去我家吃吧，我随便做点。”
程也愣了一下，随即勾起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
打开家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夏芸笙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打开了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却丝毫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慵懒，对跟在身后的程也说：“好了，我看会儿电视，你去做吧。”
程也愣在原地，指了指自己：“做什么？”
“做饭啊。”夏芸笙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做？”程也的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请我吃饭，难道还要我动手啊？”夏芸笙挑了挑眉，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程也看着她，眼神深邃，像是要把她看穿：“你很奇怪，跟我说话的时候，怎么一会儿趾高气昂，一会儿又小心翼翼的？”
夏芸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甚至故意挺了挺胸，挑衅地看着他：“不工作的时候，我就不能跟你当朋友相处吗？我这么‘趾高气昂’，你会杀了我吗？”
“我怎么舍得杀你……”程也脱口而出，话一出口才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眼神有些闪躲，“我是说，我怎么敢杀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窘迫，“可是我真的不会做饭。”
“巧了，我也不会。”夏芸笙笑了起来，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要不这样，我们随便炒两个菜得了。你做一道，我做一道，手机上搜教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医生说我得补充营养，所以肉菜归你，我炒个素菜就行。我相信你的手艺，所以给你点难度。”
于是，两个厨房新手就这样在狭小的厨房里“兵荒马乱”地忙活了起来。
夏芸笙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家常菜教程，把手机靠在厨房的墙壁上。程也则看着屏幕上切得整整齐齐的肉丝，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还没解冻完全的五花肉，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先切片，再切丝……”夏芸笙念着教程，自己却拿着一根黄瓜无从下手。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菜刀落在砧板上毫无章法的“咚咚”声，以及两人时不时的争论声。
“火是不是太大了？”
“教程里说要放生抽，是这个吗？”
“你别把油溅到我身上！”
虽然夏芸笙怀孕后为了补充营养开始买菜，但她的厨艺也仅限于把东西做熟。而程也，这个在外叱咤风云的男人，在厨房里却显得笨拙又无助，他这辈子进厨房的次数，恐怕还没有他谈判的次数多。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两盘“惨不忍睹”的菜终于被端上了桌。一盘是炒得有些焦黑的青椒肉丝，另一盘是软塌塌的、看不出原样的炒黄瓜。
夏芸笙看着这两盘菜，忍不住笑出了声。程也脸上闪过一丝难得的窘迫，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挠了挠头。
看着桌上那两盘“杰作”，夏芸笙忽然来了兴致。她拿起筷子，对程也眨了眨眼：“我们俩一起尝吧，你尝我的，我尝你的。”
说着，她夹了一小撮他炒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肉丝放进嘴里。几乎是同一时间，程也也夹起了一筷子她炒的、软得没骨头的黄瓜。
下一秒，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地凝固了。
夏芸笙率先反应过来，她猛地将嘴里的东西吐回碗里，一边咳嗽一边大笑：“呸，真难吃！程也，你能把菜炒得这么难吃，也算是一种本事了！”
程也也将嘴里的黄瓜咽了下去，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他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紧绷的脸部线条也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彼此彼此。你的黄瓜，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芸笙找了个借口，在一个偏僻的公园角落，偷偷见了王警官一面。她的神情焦虑而疲惫。
“王警官，我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了，”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但根本查不出那个卖家到底是谁，我该怎么办？”
“程也那边怎么说？”王警官沉稳地问。
“他说，只有谈生意的时候，那个卖家本人才会出面。具体的交易，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
王警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看着她，语气严肃地说：“这样的话，可能得委屈你一点了。想办法成为他的枕边人，到时候他自然会对你放下戒心，你就有机会跟他一起出面谈生意了。”
“我……我想办法吧。”夏芸笙的声音干涩，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苦涩和抗拒。
告别了王警官，夏芸笙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沉重得像灌了铅。
先不说他根本看不上我这种类型，她在心里自嘲地想，让一个孕妇去勾引人，这怎么可能嘛？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她不仅要面对程也那深不可测的心思，还要时刻提防着自己怀孕的秘密被揭穿。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现在又要她去做这种事，她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过了良久，她突然有了主意，哪有解决不了的难题，上有计策，下有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