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姐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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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到来对盛阳市几乎没有太多的改变。南方的冬总是温和的，带走笑意盈盈的秋海棠，适时添上含苞待放的腊梅；河里戏水的鸳鸯躲了起来，给南迁的家燕腾出心心念念的家园。
江心池中央的湖心亭，在初冬的雾霾里像沉睡的天使。
“你们来了。”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疲惫。
付盛阳和江旻一前一后踏入亭中，早晨的雾气沾湿了外衣。天气愈发冷了，路人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湖心亭中沉默的三人。
“付先生的身体好些了吗？”她看向付盛阳的眼神有些许担心。
“多谢关心，已经没事了。”付盛阳想坐下，被江旻制止了，后者拿出手帕细细地擦拭布满灰尘的石凳。
女孩点点头，算是知道了。
“没有想到付先生和江警官还会来找我，本来以为终止委托了，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
付盛阳笑了笑：“其实本来可以不见面的，但我们还有些问题，想要亲自听到你的答案。”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们，冯小姐。”
冯霜的肤色白得近乎病态，她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没有作声。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错觉，几天没见冯霜似乎变了很多。之前的她木讷呆滞、懦弱怕事，可如今看来，她也到了18岁的年纪，有了成年女人初显的气韵和沉稳的内核。
倒是有点像廖颖芯。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没错，姐姐的手机是我拿走的，她的委托是我处理的，杨丛生的那通电话也是我打的。”冯霜爽快地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她心里头的大石终于落下，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江旻平淡开口。
“你们知道？”女孩觉得很惊讶，“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两人对视一眼，由付盛阳开口：“廖颖芯被带去祠堂的时候，你跟过去了，是吗？”祠堂外面的小窗边，法政人员发现了一组小码的脚印。
付盛阳的话让冯霜瞬间回想起恐怖血腥的夜晚，她的呼吸加重，双眼泛红，身体颤栗。
这时，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
“你很勇敢。”付盛阳认真地看着她，“你已经足够勇敢了。”
那天夜里很黑，没有人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女孩。廖颖芯和冯耀光的争执吵醒了冯霜，但她并没有像之前所述的那样又睡了过去，而是一直凝神屏气，直到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姐姐不了解父亲，但我了解他，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冯霜越想越不对劲。她回想起今晚族内那些人奇怪的表情和口吻，再结合最近父母的异样，直觉非常不安，于是决定跟着他们，一路跟到了祠堂。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冯霜感觉像被定在了原地，腿重得抬不起来。周围看客的身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廖颖芯死死困住。姐姐的脖颈被死死勒着，但她感觉自己也窒息了。冯霜的本能反应是要冲过去把姐姐从那个魔鬼底下救出来，但就在最后一刻，她犹豫了。
她做不到的。她的身体太孱弱，她害怕父亲害怕家族的人，就算是报警，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甚至把自己也搭进去。
冯霜绝望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憎恨自己的弱小，只能怔怔地站在阴影里，看着廖颖芯红润的脸逐渐失去血色，意味着她正走向死亡。此前从未感受过的恐惧席卷了冯霜全身，她想开口，却发现早已失声。
弥留之际，廖颖芯好像突然感应到了什么，和冯霜对上了眼神。
那不是怨念的、责怪的眼神。冯霜读懂了，姐姐说的是“没关系”。
还有“再见”。
冯霜崩溃了。她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任由泪水夺眶而出。指甲掐进了皮肉，渗出细细密密的鲜血，但她感觉不到，心脏的钝痛同时麻痹了大脑与身体，让她无法思考。等到冯耀光将廖颖芯的尸体送走，她才意识到，姐姐已经永远离开了。
父母并不知道自己目睹了一切，母亲在她面前收拾着衣服和鞋子，魂不守舍。冯霜认得，那是廖颖芯生前穿的衣服，还有勒死她的那双舞鞋。
趁母亲没注意，她拿走了被塞在裤腰带里，廖颖芯的手机。
“冯小姐，其实对比你做了什么，我们更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旻打断了冯霜的回忆。
为什么？其实她也有问过自己。廖颖芯已经死了，这么做还有意义吗？
“我和姐姐不一样。她漂亮、聪明、敢作敢当，做什么事情都很优秀；而我胆小、怕事，什么事情都做不好。作为芭蕾舞演员的女儿，不仅没有遗传到跳舞的天赋，甚至连身高都摸不到边。所以从小，爸爸就看不上我，妈妈也不喜欢我，家里只有姐姐关心我照顾我。我每天看书，想象自己和童话中的公主一样，有一个幸福、快乐的结局。”冯霜回忆起和廖颖芯的点点滴滴，忍不住笑了，“我很羡慕姐姐，虽然经常被拿来作比较，但我很爱她。比如这个亭子，我们小时候就很喜欢来这玩，她在这跳舞，我就做最忠实的观众，给她欢呼、鼓掌。”
这是冯霜有记忆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廖颖芯的手机里藏满了所有的心事。冯霜看完了手机，也发现了墙后面的秘密。她这才明白这么多年来廖颖芯遭受了什么，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她做了多少的努力，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但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为了自由，为了公道。
廖颖芯拼死也要为蒋晴讨回公道。那廖颖芯的公道，就由冯霜来守护；廖颖芯的遗愿，就由冯霜来完成。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廖颖芯被送去了杨丛生那里呢？”
“问问AI就知道了。”
这又触及到江旻的知识盲区了。
冯霜打开手机，在蓝白色的页面上敲字：“杨丛生这部剧的信息在网上已经能查到了，千心影业是吧。”
千里迢迢寻故地，血脉相连祭祖心。
冯霜不会跳舞，但她看过很多书。她足够了解冯耀光，也足够聪明。
“我看过蒋晴的视频，便也猜到父亲想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想借杨丛生的手处理掉姐姐的尸体罢了。我绝对不能容忍，那个畜生碰她！”冯霜的眼神变得狠绝，和平常安静忍让的样子完全不同。“不过那也是个胆小鬼，我不过用姐姐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就把他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这还不够吓人吗妹妹。付盛阳光是想想就觉得背后一凉。
“廖颖芯房间的海报起了角，应该也是你故意弄开的吧。”江旻回想当时的场景，海报的胶水似乎是新的，还有点粘稠。
“你看到冯耀光带着付盛阳去了祠堂的方向，就猜到了我们一定会找来，所以故意让我们发现这一切。”江旻停顿了一下，“你还把廖颖芯在祠堂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冯夫人，她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好，这回彻底陷入癫狂。”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冯霜没有再说话。两人没有催促，静静地等着她。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冯霜的眼眶很酸，回过神来，早已泪流满面。
“付先生，江警官，我做的事情是有用的对吗？我帮到了姐姐，对吗？”
当然。付盛阳最终将哭泣的女孩拥进了怀里。
你和你姐姐一样勇敢。
江旻叹了口气：“之后可能需要你作为目击证人出庭，你......”
“我没问题的，”冯霜抹去眼泪，苍白的面孔写满坚定，“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些恶魔送进监狱，替姐姐、替她的朋友、替所有人讨回公道。”
冯霜离开了。在初冬的早餐，她裹着洁白的长棉衣，一个人消失在了浓密的雾霾里。
在这一刻，她也是最优秀的舞者，用智慧和勇气完成了正义与爱的终章。
廖颖芯自由了。她也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