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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再次标记 ...

  •   应庭曾见过这双眼,在冷森森的大雪里。

      泪水积聚在眼底不肯落下,鼻水却悄然滑落,愤怒兵分两路,绝望见缝插针,哀痛连绵不断......

      一个孩子的眼里怎么会同时存在那么多的情绪,它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透过应庭殷红的眼钻进他的骨头里、心脏里、血液里,它们在他身体里结成一张看不见摸不着的网,奋不顾身地套住他想逃逸的灵魂。

      他盛满血的眼里流淌出悔意,夹杂着痛,他就这样深深地注视着这双眼,岁月领着他走过这双眼里的春夏秋冬,它们时而喜悦、时而沮丧,时而脆弱,时而坚毅......

      然而当他流尽血泪的眼顺着耀眼的光亮回头看时,在昏暗温暖的房间里,他又看到了这双眼。

      它们是那样哀伤、悲愤,它们没有声音,可应庭却听到撕心裂肺的悲鸣,就像当年他狠狠咬住他后颈时,他发出的无助呻嘶。

      许久,这双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结结实实地打在应庭手背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非要这样做,你在剐我的心!”

      秦恒声音极低,可他说得咬牙切齿,眼底像是淬了毒,狠戾阴沉,他禁锢住应庭两侧的肩膀,力道之大将他上半身都提了起来。

      愤怒在这一刻压过了所有情绪,接着恐惧漫上心头。

      “你在......你在......”

      他说得极其艰难,额头无力地抵在应庭怀里,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整个胸腔从上到下疼得痉挛,心脏更是在持续不断的抽痛,他颤抖着,无限趋于破碎。

      应庭死死掐住自己的双手,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体上的疼痛,红着眼说:“我在欺骗你,伤害你......”

      秦恒松了手上的力道,他捧住应庭的脸,几近失声道:“我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怪过你,应庭,我求求你了。”

      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小小的应庭独自一人站在窗台上,虽然能触摸感受到他,但他却觉得冷。

      冷得让他头痛欲裂。

      “昨天晚上......”

      应庭停下深吸一口气,眼睛飞快地眨了眨,他笑得很难看地看向秦恒,“你一直在含着我的腺体,我就哄你,我说‘恒,标记我吧,我不怕疼’,可你嘴里一直喊‘疼’,你哭得像个孩子,抱着我说疼,好疼,你说应庭我好疼。”

      “你从来没有将这些情绪展露在我面前,我便以为那件事对你的影响在慢慢减少。”

      “你当然不怪我,你舍不得怪我,但是...我该怎么原谅自己呢,不能因为我是你爱的人,就可以抹除我曾对你犯下的错。”

      “我甚至还对标记你沾沾自喜,觉得你好爱我,爱到愿意违背自己的本能,但我却忽略了这是建立在你痛苦之上的爱......”

      秦恒越听心里越慌,他出声打断道:“你当时才五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如果真的有错,那也是错在我不该对你产生以下犯上的感情!”

      “应庭,错的是这个。”

      应庭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口,满脸潮湿,他哭得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的摇头。

      秦恒抱住他,声音颤抖的重复道:“如果再往前追溯,错的是我不该来到你身边,不该越界跟你产生那么深的羁绊,不该爱上你,让你现在这么为难。”

      “......都是你的错,我没有错吗?”

      “没有!”

      “你真的是......不讲道理。”

      “就不讲道理!”

      应庭重重吐出一口气,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地说:“这样做了之后,我的愧疚感会少一点,只说一句‘对不起’,太轻了,会没有诚意。”

      再加上他的alpha迟迟不愿标记他,这种出于本能的不安偶尔会让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omega,所以为了挽回自己的alpha,他会有什么都愿意做的冲动。

      “应庭,给我一点......”

      应庭捏住他的嘴,仰头看着他说:“不要勉强,但是也不要再瞒着我,你可以把所有好的坏的情绪都拿出来给我看,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哄你,安慰你,陪着你一起哭...这些我都愿意。”

      感情不能一味消耗对方的情绪,而不去接住他的痛苦。

      “好。”

      “我也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你相信我。”

      “好。”

      “谢谢。”应庭擦掉眼泪,嘴里重复道:“谢谢,谢谢你......”

      小时候,他觉得时光漫长,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如此具体,天亮了,他要起床刷牙洗脸上学,上学很枯燥,是一小时会被拉长成两小时的那种枯燥;天黑了,他要回家吃饭洗澡睡觉,睡觉也很无聊,是一个人数着星星等天亮的那种无聊。

      于是他渴望长大,长大在他眼里成为了可以抚平一切伤口的存在,他可以为父报仇,可以告别学校,可以交到朋友......他的所有烦恼都会得到解决,他会成为更好的人。

      然而真的长大了,他的烦恼却变得更加复杂,成为大人并不会让他无所不能,反而让他对幼时的痛苦有了更深的理解。

      站在十九岁的人生路口回头看,他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童年是幸运的,因为一直有人在默默和生活做交易,让渡自己的幸福,奉献自己的青春,只为成全他。

      曾经单纯无知的想法如今变成了撒在伤口上的一把盐。

      现在他除了对秦恒说谢谢,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谢谢,真的谢谢我伤痕累累的爱人,一直照顾着让你吃了很多苦的我。

      天彻底黑了。

      饭桌上,应庭看向对面,温声说:“面都坨了,别吃了。”

      “很好吃。”

      秦恒夹起面条‘吸溜’一大口,这是应庭为他煮的,他舍不得倒掉。

      应庭笑了笑,问:“研究所那个人抓到没?”

      “找到时已经死了。”

      “灭口?”

      “军医说是自杀。”秦恒放下筷子,打开光脑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什么呀?”应庭接过光脑,点开里面的照片,是一份病历单,他瞳孔微缩,看向对面的人,问:“这是?”

      秦恒:“还记得上次你发现的那个纸团吗?”

      “记得。”后来因为银象恢复了行动能力,他一高兴就忘了这事。

      “银象分析出它是一张处方笺,开的药是止痛药普瑞冷丁,上面还出现了宋辉的签字,所以我趁这次意外,查了档案室还有宋辉办公室。”

      他当时潜入宋辉办公室找到这份病历没多久,身体情况愈发严重,不得已他躲进附近卫生间,没想到在那里遇到了应庭。

      “他做过截肢手术,还换过机械心脏,这难道就是他消失两年的原因?”

      “应该是,而且他这种程度的受伤绝对不是简单的事故造成的。”

      应庭严肃道:“恒,他的嫌疑很大。”

      “是的,只要能找到他开过巽风战斗机的证据,基本八九不离十。”

      “这个可以从秋教授入手。”

      秦恒点点头,两人吃得差不多了,他站起身收拾碗筷,犹豫地看了看应庭,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事?”

      “秋丘是贺道然的外公。”

      这是他偶然间在研究所听到的,当时他们还没调查到巽风战斗机,也没有牵扯到秋丘,所以这件事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啊,真的?!”

      应庭一脸意外,他是真没想到秋丘跟贺道然之间还有这层关系。

      秦恒端着碗走进厨房,说:“千真万确。”

      “好意外......也很神奇,那我岂不是又要......”

      “恒......我好像没办法只把他们当......”

      “......恒,需要我来帮忙吗?”

      流水声模糊了应庭的声音,秦恒双手撑在洗水池边,他甩了甩头,眼里透出一丝慌张,为什么他的腺体又在发热,他下意识喊了两声:“应庭,应庭。”

      走进厨房的应庭发现了他的异常,他扶住秦恒摸了摸他额头,声音发急道:“又开始发热了,去医院,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催情剂。”

      “应庭,等等。”

      秦恒拉住他,又关上厨房的门,他垂着眼靠在门上,像下定某种决心,说:“要不我们试试。”

      “试什么试,赶紧去医院!”

      应庭去拽他的手,没拽动,他转头看着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应庭,你的办法已经都试过了,即使去医院,就会有更好的办法吗?”秦恒苦笑,他们两个心知肚明,没有什么比标记更有效果。

      “所以试试吧,给我一个标记,嗯?”秦恒轻声说。

      应庭听到他的要求,怒道:“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没有omega标记alpha的,我不能再让你疼一遍,我们去医院,医生肯定有方法的。”

      “不会有更好的方法了。”秦恒提高音量紧紧抱住他,嘴唇擦过他后颈的腺体,那里红肿得厉害,应庭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坦白道:“在研究所,我就在渴望你,渴望你......标记我,可我太害怕了,我以为含住你的腺体就能缓解这种欲望,但是这个念头一旦有了,它就像野火烧不尽。”

      一个被终身标记的alpha,接受这个事实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从高中第一堂生物课上意识到自己跟别人的不同到大学第一次体检被列为特殊观察对象,外界给予的反馈他一直坦然接受,但他好像没办法坦然接受曾经被标记的瞬间。

      其实他早就记不清应庭是如何咬住他腺体的了,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他只记得疼痛恐惧这些情绪,它们像童话故事里的反派,只要提起就足以让他颤抖。

      如果一辈子不提及这些,他也能得过且过活得很好,但如果要跟心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他就不能再懦弱地捂住耳朵,比起这些无法坦然面对的瞬间,应庭的鲜血、失控的自罚更让他绝望。

      “如果我往前走出了这一步,应庭你要一起吗?”

      秦恒的话一字不落地掉进他耳朵里,蛊惑着他的心,时而清亮时而混沌的水声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紧紧攥住秦恒的衣领,一根从无名指连着掌心通到心脏的神经在隐隐作痛。

      “你要一起吗?”

      “你要一起吗?”

      ......

      邀请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他抬起头眼底闪烁着碎光。

      “要!”

      像是某种宣誓,坚定不移。

      秦恒在他嘴边轻啄了两下,然后甘之如饴地低下头,露出常年被抑制贴遮盖的腺体。

      在这件事上他是个胆小鬼,但他可以因为应庭成为一个勇敢的人。

      应庭释放出信息素,微凉的唇轻轻贴上他的腺体,柔软的舌尖一点点舔舐着腺体四周的皮肤,怀里的人身体轻颤,越来越多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应庭温柔地含住腺体,舌尖抵在上面吮吸。

      “呃!”

      秦恒发出一声急促短音,他的小腿瞬间无力,应庭被他拉倒在地,他轻轻抚过他的脊椎骨,牙齿咬住那块软肉,吮吸的力度逐渐加重。

      “应庭,应庭......”

      一些生理反应让秦恒很不好受,他不停叫着应庭的名字来寻求安全感。

      应庭持续安抚着他,玉兰香浸透了他每个毛孔。

      尖锐的虎牙轻轻地咬住腺体,力道不断加重,秦恒抱住应庭的手臂,指尖发白,他内心即渴望又害怕接下来发生的事。

      当两颗虎牙咬破脆弱敏感的腺体,信息素开始不断往更深处刺去,秦恒咬紧牙关,浑身颤抖,本能在强烈排斥,但已经被终身标记过的身体又在渴望,两种生理反应碰撞在一起,痛苦中混杂着快感。

      临时标记持续了十几分钟,应庭松开嘴将腺体周围的血迹舔舐干净。

      秦恒的状态看上去还算正常,标记过程中他的反应并不强烈,也没有很抗拒,应庭惴惴不安道:“好点了吗?”

      时隔多年,身为alpha再次被标记,在应庭咬破他的腺体时,他听到了轻微的破裂声,他感受到血液在一瞬间流了出来,接着是虎牙往里推入,痛、酸、涨三种生理反应交替出现,随着柔和的信息素注射进来,痛依旧是痛,但酸变成麻,涨变成痒,一种全新的体验在他身体里翻涌。

      标记的感受在这一刻从模糊走向清晰,他感觉有好多好多爱包围着他,他的每根神经都在不间断的跟这些爱意触碰融合。

      他躺在应庭怀里,眼眶湿润,深深道:“我很好,你也...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