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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如何救你 ...

  •   温热的水流顺着骨节分明的手蔓延而下,哗啦啦地流进下水口。

      应庭抽出两张擦手纸,透过镜子看着身后走来的人,他勾起嘴角,问:“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秦恒走到他身旁,弯腰捧起水漱了漱口,“吃了没?”

      应庭没想到他会问这句话,到嘴边的解释变成了微扬的弧度,他扔掉潮湿的纸团,直勾勾地盯着他,“吃了,你呢?”

      秦恒拉着他的目光缠绕进眼底,笑了笑,“我也吃了。”

      此吃非彼吃,应庭瞧他说话的神态便听懂了,想起刚刚他们在隔间里发生的事,藏在发间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声道:“不正经,走了。”

      秦恒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应宝宝,真的感谢你哦。”

      躲过穿堂风的低语掠过应庭耳畔,克制隐忍的情愫在心底酝酿发酵,他呢喃道:“秦宝宝,别客气呀。”

      心脏轻颤,他不敢看秦恒,留下这句话就快步往前走去,他怕多看一眼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明明两人该做的都做了,为什么心还是会不定时地咕嘟咕嘟烧开水呢,真是让人烦恼。

      办公室外,宋辉一行人等得心急如焚。

      “还没出来吗?”应庭走上前问。

      宋辉:“应先生,您要不再进去看看?哎?秦副官,你怎么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过来看看。”

      应庭打开光脑,这都过去快半小时了,不应该啊,他抬手敲了敲门,“傅......”

      话还没说完,门正巧从里面打开了,傅玄脸色恢复如常,只是常年紧扣的衣领此刻却松了两个扣子,他看向应庭,说:“这次又麻烦你了,谢谢。”

      应庭双手抱胸,淡淡道:“总不能见死不救。”

      “谢谢,我现在就让人送你回去。”傅玄说,“宋辉拿箱子进来下,对了,秦副官你怎么样?”

      ......

      晚上九点二十,应庭被人送回燕子弄,听说嫌疑人还没被抓到,估计秦恒今晚要加班到后半夜,应庭有些不放心他,研究所人多眼杂,两人不好说太多,他并不清楚秦恒目前的身体情况。

      银象胸口散发的幽幽蓝光笼罩着客厅,听到开门声,它轻轻走到玄关处,拉住应庭的手,问:“小恒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应庭摇摇头,他牵着银象坐到沙发上,踢掉鞋没骨头似地瘫进沙发里,“他要加班抓坏人,有人给傅玄下药了,别担心,休息吧。”

      “小主人,机器人都是不用休息的,我不困。”银象乖声道,它歪着头靠在应庭怀里,大概全世界也只有他的小主人会觉得机器人应该像人一样按时休息。

      应庭握住它的手,捏捏它温暖又坚硬的指节,轻声细语道:“谁规定的呀,我家的是要休息的。”

      “小主人,您真是全宇宙最好的人。”

      银象垂头钻进他怀里撒娇,熟睡的太白像块滑溜溜的果冻顺着银象的头顶‘duang’地一下滚进应庭颈窝里。

      应庭笑了笑,这两个小家伙,好可爱哦,一人一机在昏暗的客厅断断续续闲聊着,没过多久,应庭闭上了酸涩的眼皮进入梦乡。

      银象也像模像样地学起人类打哈欠,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两只黄豆小眼变成了一条线。

      晚安,小主人。

      晚安,小太白。

      这一觉应庭睡得并不安稳,他总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意识到自己躺在沙发上便知秦恒还没回家。

      后半夜他再也睡不着,脑子里有根神经绷着,疲惫至极,他索性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开锅接水烧火。

      一碗简简单单的青菜面,搭配现调的酱油汤底,应庭觉得很完美,他拿出光脑给秦恒发去短信。

      【到家了吗?】

      刚放下光脑没一分钟,楼道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接着是钥匙拨弄锁芯的声音,应庭迟钝地反应过来,一转头便看到站在玄关处的秦恒。

      “回来啦,我等你等得睡不着。”

      应庭趿拉着鞋小跑过去,双手圈住对方脖子,态度亲昵依赖。

      “小羽毛。”声音可怜兮兮的。

      “嗯?”

      秦恒抱住他后腰紧紧贴向身体,滚烫的气息喷洒在他颈间,他拱着鼻子在应庭后颈嗅闻,没有一丝味道,在意识到这个绝望的事实后,忍了一路早已神志不清的alpha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它们汹涌如决堤的洪水,朝应庭倾泻而来。

      整个客厅像下了一场雪,绵绵雪花砸开了含苞待放的玉兰花,清幽的香气裹挟着凛冽的寒一股脑全灌进应庭肺里,催生出更加馥郁芬芳的香气。

      应庭挣扎着想看看秦恒的状态,但无奈这人将他抱得太紧,他五指插进他发间,竟觉得后脑勺都烫手,他急道:“快回房间。”

      “小羽毛,我的小羽毛.....”秦恒喃喃自语,他抱起应庭快走冲向卧室。

      客厅里,被吵醒的银象难为情地看着刚刚一闪而过的两道人影,其实从他们在一起后,它就一直在期待小小主人啦,或许在未来它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管家,替他的小主人照顾他的孩子。

      天色将明未明,朦胧的光亮透过窗户照在床上,卧室里,人影交叠,泣音婉转。

      应庭咬住下嘴唇,喉咙里控制不住地发出短促呻吟,他趴在床上伸手去够放在床头柜的光脑,今天怕是上不课了,秦恒从回家到现在,还是浑身滚烫,意识不清,大有没完没了的架势。

      后颈的腺体被他含得又红又肿,有好几次,应庭诱惑他做个临时标记,但都没成功,这个大傻子只知道抱着他喊疼,最后一次,他的声音染上哭腔,于是应庭闭上眼不说话,他的心倏地缩成一团,床单下晕染出一片暗色痕迹。

      他好像永远都无法治愈他,道歉是容易的,原谅也是容易的,但是伤害是无法随人的主观意识消失的,‘伤害’没办法接受人的道歉,也没办法原谅人。

      可他总是装作没事人一样。

      是不是他太笨了,在漫长的陪伴中竟然没有发现他的痛苦,还是他太坏了,发现了却下意识选择忽视,还是......应庭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唯独不敢说是自己不够爱他,他怎么能不爱他呢。

      可他一直不敢面对,不敢触碰秦恒的伤疤,也从没想过要带他从恐惧里走出来,所以他好怕,怕是自己不爱他。

      当年秦恒违背本能做出的牺牲,现在却变成他的童年阴影。

      应庭在心底哀求:“求你做点什么吧,随便做点什么,然后别原谅我了,但是也别不爱我......”

      “如果可以,也让我感受你的痛吧,把我咬烂撕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可是这个大傻子根本舍不得对他重一点点,连个临时标记都不愿意让他承受,好像不标记他,幼年的小恒就不会疼一样。

      应庭转身抱住他,他想就这么做下去别停了,别停。

      “恒,我的恒,我最爱的人。”

      .......

      等应庭再次睁开眼,窗外早已天光大亮,他趴在秦恒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拉去干了一晚上的苦力活,膝盖手肘磨得通红,身上也落满红痕。

      他伸手摸摸秦恒身体,总算不发热了,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秦恒还没醒,应庭不想吵醒他,他安静地趴在对方胸口,小手叠大手与他十指紧扣,听着秦恒均匀的呼吸声,他感到安心又踏实。

      然而没一会儿,秦恒又开始发热,应庭眉头紧锁,下意识打开床头柜抽屉。

      “不行不行。”

      他像是想到什么,连连摇头关上了抽屉。

      早些时候,他问过秦恒打了多少抑制剂,当时他掰着手指头跟他说打了五支。

      五支抑制剂,已经远远超出标准值,再打下去,很有可能引起急性肾衰竭,不能再打了,可是为什么一直退不下去?

      应庭低头盯着手掌出神,唾液、米青液都没效果,那血液呢?

      “做点什么吧,对,做点什么。”

      来不及细想,他再次打开抽屉,跨坐在秦恒身上,两人很快又陷入无休止的情事里。

      下午五点,秦恒抱着应庭走出了浴室,他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上,应庭一沾到床就背过身,不看他。

      “为什么要这么做?”秦恒坐在床边问。

      没人能理解当他清醒过来看到床单上染得到处都是血时的心惊胆寒,也没人能理解当他察觉到口腔里都是铁锈味时的怒不可遏,更没人能理解当他发现应庭受伤时的刺心切骨。

      他不认为应庭平白无故会主动伤害自己,一定是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才导致他这么做,而这件事也一定跟他有关。

      “你知道我最怕你突然不说话,应庭,看看我好不好?”

      应庭红着眼,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该怎么去解释,他依旧背过身,有气无力道:“是我疾病乱投医。”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行为?”

      “我以为我的血能让你恢复。”

      “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因为我以为我的血能让你恢复。”

      “让我恢复的方法有很多。”

      秦恒叹了口气,他俯身抱住应庭的腰,掰正他的身体,说:“你没理由通过伤害自己来让我恢复。”

      在有选择余地的情况下,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不正常的,而且根据床单上的出血量判断,他的行为已经不是单纯的想让他恢复那么简单了。

      秦恒隐隐怀疑,他是故意的,他在通过这种方式掩盖故意伤害自己的事实,就像他五岁那年,自戳双眼......

      电光石火一瞬间,秦恒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里顿时悲愤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