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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计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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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场里的夕阳一寸一寸被收回,林子逐渐黯淡了下去,树影也开始在地面上膨胀、晕开。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挂着异能的腥臭味,浓稠的宛如一块裹尸布粘黏在尸块上的味道。
当戈米斯感受到谢眠颖的异能气息时早已为时已晚,无法转身正面防御的她顷刻间被突如其来的强大袭击刺穿了胸口,金色的血水立马从伤口喷溅而出,为蓝色的裙子染上一片金汤。剧烈的疼痛使她面部扭曲咬牙切齿,痛苦喘息,摸着胸前那一道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金血似乎还伤到了晶核,她猛得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戈米斯冷笑着吐了口带血的口水,缓缓平复起来,“你就不怕神族人?”
“头杀我关你鸟事?”谢眠颖嫌弃的甩了甩那白矛上染着的血液,抬手撩起自己的鬓角揉搓下打结成团的毛,刚刚那段冲击力也给他不小的反噬。
话音刚落,薛琳和秦恒瑞的也在背后做好战斗姿态,两方充沛的异能场气息袭来,准备与戈米斯血战一场。这一敌三,全是拥有弑神之力的异能者,再加上她早就被前面两人打成重伤,如果要硬打可能真的栽在这。
而且自己也杀了一个不算亏。
戈米斯眉头微锁,在这三人僵持的过程中仅在一瞬间就化作一层雾霾腾空而起,立马向神族的博览城逃窜离开。
“你他妈的别当缩头乌龟!”秦恒瑞还因为刚刚郑缀瑜之死感到悲愤,刚想飞奔追上去却被薛琳拉住了肩膀,“妈的!你们别拉我,让我和她这死犊子拼命!”
“秦恒瑞不用追了,你杀了她也无济于事。”谢眠颖清了清嗓子大声训斥道便没了动静。他解开下身一颗用来固定的牛角扣,大衣顺从地从肩头滑落至臂弯脱下,露出里面的黑色针织衫,不规整的下半衣角遮住住裤子上的血迹。
他将那件大衣盖在了赛颂林半遮不掩的身体上,又再次调整姿势慢慢俯身蹲下,裹着大衣将他打横抱起。当那实实在在的坠感落在他的身上时使谢眠颖腿都在打颤。
这家伙平时吃的什么?
“那先生的身体怎么办?”薛琳缓声问道。
谢眠颖沉思片刻过后道:“埋了吧。”
夜晚冷风刺骨,却盖不住一阵凄凉。
待赛颂林再次醒来已是身在自己房间,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手法并不算很好但也能说的过去,至少盖住了伤口。
屋里的消毒水味很浓甚至是呛人。
他望向床头柜上的消毒棉和铁钳铁镊之类的手术用具凌乱的摆在铁盘上,不由地再次想起郑缀瑜凄惨死亡的模样。
刚想起身去大厅却被地上的场面吓了一激灵——谢眠颖正侧躺在地板上补觉,侧躺的姿势使他颈椎微微弯成一条弧线,膝盖几乎抵在胸口,双手松弛着收在胸前,蜷缩的身体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就犹如浪潮在沙滩上的退却。
赛颂林迫切地想要去扶他,可惜自己的整只脚都动不了了何况帮他。
这时谢眠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苏醒,他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掌心杵地起身,清冷的声音此时却颇有温柔的关心道:“好些了吗?”
“他是真的死了吗?”赛颂林憋在心里的话脱颖而出,对方沉默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不敢继续接,真怕哪句话再说不对劲了谢眠颖生气劈头盖脸骂一顿。
片刻后谢眠颖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并未有赛颂林臆想中发怒之类的表现,那张扑克脸也一直是这幅德行。
“路还要继续走,最好该忘得都忘了吧,至少对你来说是有好处的。”他垂眸看向伤最重的脚踝,整个腕部都被贯穿了大半,继续刚刚的问题道:“脚还能走吗?”
“走可能不太方便,可能我近期帮不上什么忙了。”赛颂林为刚刚自己说错话赔笑道,收回刚刚些许难过的情绪,脚上的痛处使他一直在微微皱眉,刚想试图下床走两步就被钻心的疼痛推回了床上。
“靠。”赛颂林怒骂了一声。
“先换双拖鞋吧,这药见效快,也就两天左右。最近也没什么要打打杀杀的事,你正好修养几天。”
谢眠颖自然地单膝点地,冰凉的手托举起赛颂林温热的脚踝,不知从哪拿出来一双米白色拖鞋,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脚套入鞋中的软绒里,确定整只脚踏入鞋中才提上鞋帮。
赛颂林的身体不自觉地一僵,一种陌生的亲密感随着他的动作悄然而生。
“每天我给你换一次药,避免多动要不然伤口会撕裂。”谢眠颖抬眸仰视着他,那双灰眸惯有的冰霜融化,清晰见底,眼中只有他的缩影和纯粹的担忧。
他却像没听到一样,自己被他那抹情态硬生生给攫住,仔细打量起谢眠颖。
每当和他相处时,莫名的熟悉感总像潮汐漫过记忆,一遍遍冲刷着模糊的轮廓。他的样貌、名字明明全是陌生模样,可回忆里却像有着某种深层的异样一般,让赛颂林忍不住疑惑:我们分明该是初见,怎么反倒像久别重逢?
此时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剩满室滞重的氛围。
直到谢眠颖不知是被盯得不自在还是看穿了什么想法不想让对方继续下去,起身俯视着他,可这次是直接摆回那副平常对待所有人的臭脸样。
他却还是给赛颂林搭把手道:“看够了吗?看够了起来开会。”
平常不还装一装面部表情吗?这会儿连装都懒得装了。
“谢谢队长。”赛颂林闻言收回思绪,机械式的点点头,一把拉住他冰凉白皙的手,另一只手掌扶着一旁的床头柜,像是从淤泥中脱离出来的枯草一点一点剥离床褥,随着谢眠颖力气的引导撑住自己沉重的身体,将身体的重量过渡到那只好的脚上。
“不用那么客气,”谢眠颖清冷道,怕赛颂林摔倒,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帮他分担点身体走路的压力,扛着他缓缓移步到门口后叹口气道:“还有别搞得像外人一样,我听不惯。”
他愣了一瞬,察觉到他那短暂的温情再次褪去,又重新戴回那张古怪的臭脸面具欲盖弥彰的模样,不由地轻笑了一声,接着他的下文继续道:“好的,哥。”
装的那么古怪,怎么背地里跟个小孩似的。赛颂林心里暗想着,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好。
可‘自由之路’怎么办呢?还是之后再说吧,毕竟是共同的奋斗目标。
赛颂林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被扛了到了大厅的那长椅上,当他一屁股坐上去的时候之前对郑缀瑜的回忆继续涌上了心头,那么一个阳光的人怎么这么快就死掉了呢?
他抬头望向对面,发现薛琳和秦恒瑞也早已到齐,薛琳冰冷的面孔下是不易察觉的难过,可是转瞬即逝的;而秦恒瑞的眼睛都哭肿了,那双蓝色的眸子像是被雨水反复冲刷了一遍,只剩下一片褪了色的茫然。
大家似乎都在为郑缀瑜的离开悼念着,也仅此一会儿便收回了情绪。
“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把大家召集了过来。”谢眠颖扶着桌子,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来。
虽不讲究他这一刻的“邋遢”——来不及换还带着腥臭味的衣裤,但是这气场立马把三人都镇压一番,可又偏偏这三人都不怎么在状态。
“可是这又是迫不得已,我长话短说,”谢眠颖清了清嗓子,双手杵桌道:“戈米斯有这次在人所在领地公然杀人的胆量就已经证明了她可能已经杀了不止郑缀瑜一个,而且根据她所说的任务神族屠杀异能者的计划已经开始了。”
“所以你想怎么做?这几天集齐所有人类去博览城打神去?别提普通人类的兵炮了,他们这群傻逼异能者也没几个有弑神之力的。”薛琳冷哼一声,她胳膊肘往上一支,掌心自然地托住下颚,望向谢眠颖提出质疑,“你可别想去指望异能管理所的那群人,该跑的都跑了该死的也死了。”
薛琳今天的发型终于是梳的整齐,空气刘海依旧遮挡前额,两个棕褐色的大圆弧还是像上次挂在头两侧,在后面盘成了一个丸子头固定。不如往常的是她穿的简朴,换上了件纯白色露脐短袖和一条黑色宽松肥大的长裤。
“不,我打算的是近期所有人都先休息一阵,再看情况保守收集人力和战力,毕竟真的打起来就是泷遇城毁灭性的灾难,到时候说不定人类对异能者会给予更大仇恨,反目成仇。”谢眠颖撩了撩那缕打结的鬓发,与金色的血块缠在一起结成了个硬疙瘩。他手头一用力将发结扯下来继续道,“现在穿越的异能者肯定不能去找,又少又没有几个有用的兵力,就得靠你们两个去招人了。”
谢眠颖说完缓缓低头看向秦恒瑞,不知他在思考些什么,便缓缓开口问道:“秦恒瑞,想什么呢?”
秦恒瑞被点到了先是一愣,立马收起情绪,抬起头直起身来,将想法过了遍脑子叙述:“我在想,神族人是不是听说了那个什么之路,找什么献祭体、钥匙之类的东西做打算呢?我那几天去穿越者终端的时候他们一提什么路我就想起来了,我记得原来刚穿越时也有人跟我提过,但是我忘记了。”
“自由之路。”赛颂林听到关键词后精神一振,暂时放下心中的阴霾,接着秦恒瑞的话道,“我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有个不同维度的无形生物跟我提过,那个是能回到主世界的一条道。”
他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在屏息聆听这个骤然被提起的秘密。这情形下包括赛颂林也不敢再发话了。
“我觉得有点儿荒谬了,他们当时直接完成任务的方式是把郑缀瑜直接杀了的,主要是不留活口,要是献祭的话也得拿个什么东西离开吧。”薛琳反驳道,一直看桌面的眼神一眨眼便瞥向秦恒瑞。
秦恒瑞挠了挠脑袋,继续道:“都是猜测别当真,说不定是什么看杀异能者数量来开启的呢?”
“既然这么多穿越者都未做到那么就不是一场简单的大屠杀就能开启。”谢眠颖也开始思索,跟着三人的思路继续道,“也不用考虑那么长远,现在我们当下的主要目标是休息……”
“不考虑那么远难道还要冷血的等队里下一个人死吗?”赛颂林的心里话像是把令箭,直接脱口而出。那声音虽小到不及另三人其中一个的一半,可还是被他们听到了。
场面一度寂静。
这是第二次在不合适宜的场合再次说错话,可这话却带着三人对郑缀瑜的死亡惨烈和追悼闭口不提的私心。
赛颂林立马后悔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迅速道歉:“对不起,哥。”
谢眠颖却没有厉声呵斥他,而是转过身来,垂眸审视着他,冰冷的语气参杂着一丝威严:“没事,你再说一遍,大点声。”
他大概是想看看赛颂林是真心急口快,还是想挑战他的权威。
“哥……这不太好吧。”赛颂林心虚道,脸立马涨成了猪肝色。
“你不说我继续了。”他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沙哑和沉重,似乎是真的被打断发言还被骂了一通生气了。
赛颂林不由腹诽:应该被说个一句两句准没错了。
“小赛表达的意思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我们现在缺的是人力和武力,实际的发展也需要维持,所以要刻意保守去观察神族的情况。”
谢眠颖立马帮赛颂林撑回了场子。
此时的赛颂林整个人摊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弯进臂弯,丝丝红晕一直从脖颈蔓延到耳朵根,像是谢眠颖为刚刚自己的冲动买单而羞愧。
“行了,今天先休息吧,还有薛琳你俩最近也别去公共训练场了,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谢眠颖留下一句就把两人打发回寝了,准备将腿脚不便的赛颂林扛回去。可他却没准回去的意思。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的柔软的铺在赛颂林的后背上,又漫过他的肩头轻轻覆上谢眠颖的侧脸。
“怎么脸还红了啊,我又没骂你什么的。”他轻声陈述,听起来只是吐气地哼了一声,手指点了点他右脸泪痣冷声提醒道,“起来,该回屋了。”
赛颂林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闷闷的抬起头,眼睛里充斥着些许晶莹的泪花,声音沉沉的说道:“哥,我想问你……我死后也会成为不必要提及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