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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短假(一) ...

  •   谢眠颖顿时皱起眉头,生理性的僵滞使他半晌也未移动。只有鼻腔中沉默轻缓地长叹声。

      泷遇城的天气都可以使早上的室内达到二十八度以上,可此时一股冷意却爬上谢眠颖的肩胛,冻住他的声带。他张了张嘴又闭合,说是也不说非又太假,不知该怎么回答赛颂林。

      “我就问问,没事了。”赛颂林看着他的模样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他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一层虚泪抹净,然后乖乖的伸过去手示意谢眠颖架着他回房间,感谢道:“劳烦了,哥。”

      理性的控制像是绷带,裹住了焦虑症发作情绪失控的伤口,刚刚的耳鸣也逐渐的消失。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虚感。

      这也可能之后会面临同样死亡的危险,可能永远回不去,可能再也无法见到母亲……但是不尝试去战斗怎么能知道自己最后会怎么样呢?

      谢眠颖没有过多说什么,再次搂住他健壮的臂膀和结实的腰,慢慢将他身上的重量压到自己的肩膀上。两人身上都是一样的气味,都是昨晚训练场残留的腥臭味。

      赛颂林刚注意到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破破烂烂还沾着血的白色衬衫还未换下,随即开口讨好的问道:“哥,你看我这身都烂成这样了……”

      “有话快说。”谢眠颖打断道。

      “你有没有多余的衣裤啊?”

      “我有好像你能穿一样。”谢眠颖有些无奈的反驳,他的应声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原本凛冽的声音现在却每一个字都吐着一丝气来,显然他快被身上人压死了。

      “哦,那你在秦恒瑞门口停一下,我问问他有没有。”赛颂林撇了撇嘴,那只无伤点地的脚一用力向秦恒瑞房间门口走去,差点把谢眠颖拽倒。

      谢眠颖手扶着墙,尽量没让自己被带偏摔倒,可却震得长廊墙面一颤一颤,差点把上面的挂画震下来。

      听得一震又一震嗡嗡声,赛颂林猛然注意到多了不少欧洲油画挂画。他对这些画一无所知,却觉得这该是秦恒瑞的心头好。

      墙上的画作都标示着名称,这一看更是完全都不认识了。

      “《奥菲斯为尤丽狄茜而哀歌》、《春光》、《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赛颂林站在门前望着这一墙的挂画,看着画作下标注的命名牌,不禁犯嘀咕。他从小也不怎么接触这些美术画作,除了达芬奇、梵高、毕加索……这种教科书上具有代表性的画家就没几个认识的了。

      谢眠颖却没好气地在一旁默默地喃喃道:“他买那么多画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赛颂林闻言特别不解,但却以为自己听错了便没多想,随即手悬浮在半空。

      刚要准备敲门,“咔嚓”一声清响,铁把手缓缓向下拉扯一番,门轴带着一丝“吱呀”声驱动着杉木门板,向里屋玄关处慢慢绕去。

      里面的秦恒瑞正端着一个黑色马克杯,看起来与早上的他判若两人,整个人精神面貌都痊愈了,往日的精神力像一抹阳光一般照耀在脸上,就算整张脸都在放松状况也能感受着他面带笑意是亲近感。

      “嗯?你俩干吗?”秦恒瑞被他俩这架势顷刻间吓的身体一僵,手中的杯子不易察觉的晃了一下,眼中毫不掩饰的闪过一丝错愕。他身上没有了早上的腥臭味,这会儿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穿着的干净纯白色T恤衫被发丝滴落的水露慢慢浸染领口,使整个那一部分都湿哒哒的。

      “啊……我正好回去来你这……”

      “别傻站着,快进来说。”他立马打断了赛颂林,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那只不敢点地的脚上,又抬头望着谢眠颖起伏很大的胸口和累坏的表情,急忙的帮他搭了把手,一口流利的东北口音调侃道:“谢哥才多点儿,一会儿被你这坨子再压死了。”

      谢眠颖忍不住嗤笑一声,跟着秦恒瑞将赛颂林搀到那张床上便站到一旁等着他。

      秦恒瑞的房间和他们布局几乎差不多,里还算能走的下去、能进人,至少没做到衣裤袜鞋乱扔乱放。红杉木地板上全是颜料干透浸入的痕迹,看着就是很久没擦过留下的。

      可跟那墙壁上的景观相比起,地上的点缀就没那么碍眼了——那是一幅勾勒在印象派风格上的油画作品。对从小在大山长大的赛颂林而言,墙上那些色彩鲜艳得近乎刺目。那不是他熟悉自然晕染开的山川青绿,而是立即能捕捉到色彩与光影的花园美景:五颜六色的花簇拥着生长在草丛中,有的甚至攀爬到了长相畸形的树干缝隙中和一旁的石雕喷泉上,十分神奇。

      这景色例子不是莫奈作品统一的样式却大差不差,仿佛来自另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过度饱和的世界。

      “这是你画的吗?”赛颂林被这幅作品吸引了目光,有些被震撼到的问道,从这的画工上来看,肯定不是一般人。

      “嗯呐,我以前是美院的。”秦恒瑞挠了挠头,答应的很干脆,语气里透露着对自己的几分小骄傲。

      “那挺好。”

      “对了,你们刚刚站门口是有什么事吗?”秦恒瑞继续道,以为他们发生了什么大事。也终于意识到了有人来,开始收拾一屋子的烂摊子。

      房间的角落,也就是书柜书桌的位置除了书和笔筒还堆放着一大片不关于这的东西,其中能看见的只有几只不相同的拖鞋和一堆换命纸折成的飞机。

      赛颂林这会儿又开始有些拘谨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轻笑。

      “什么啊?”秦恒瑞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初还是抿唇淡笑,随着赛颂林的样子热情在心中泛滥,嘴角弧度越扯越高。

      “他没衣服穿了,找你来借衣服。”谢眠颖看着他那婆婆妈妈的样子无语的接话道,顺手拍了下他脑袋。

      “还有裤子。”赛颂林在后面嘀咕补充道,伸手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麻烦了。”

      秦恒瑞闻言先是一愣,这么大架势就是为了找自己借套衣服?他没有过多问什么,立马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一个健步跨到衣柜前,指头拂过铁把手上缓缓拉开柜门。

      只见柜里被一层静默的黑白滤镜覆盖了,只有最外一层零零散散挂着几件带着鲜艳颜色的衣服。再往里就是清一色的黑白配衣服和工装裤、肥大长裤,与赛颂林第一次见他穿的差不多。

      明明是个热情大方的人,怎么这么喜欢黑衣服?不觉得有种纯色搭配的束缚感吗?

      “小赛,我这件小,你拿去吧。”

      没过一会儿,秦恒瑞从衣柜中立马翻出来件黑外套、黑高领打底衣和黑阔腿裤,顺手将这套黑行头扔给了他,然后又埋头继续翻弄,“你等会儿,我看看还有没有跟这差不多小的衣服。”

      “不用了,一套就行,谢谢秦哥。”赛颂林拎起衣架,伸手摸了摸那衣裤的布料,简直与自己身上这件相比根本不是一个境界。那滑溜溜如冰丝一般的打底衣甚至还带着些许刚洗过的香气,却不是洗衣液味,而是另一种松木油墨混合的味道。

      “没事儿,我还正因为衣柜太小旧衣服太多发愁呢,你拿去穿吧。”随后秦恒瑞又从柜里拿出几件黑衣套组塞到赛颂林怀里,嘱咐道:“还有你俩真该洗洗澡了,都一股腥的嚎的(腥臭)味儿。”

      “那就谢谢秦哥了。”赛颂林淡淡笑着,有些被他的热情冲昏了头脑。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谢眠颖,见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也不尴尬了。

      “行了,借完了就走吧,我一会儿还有事。”谢眠颖在一旁催促着,正好低头对视上赛颂林的目光,但并未多理会,顺手还拍了拍他硬实的后背,“走吧,麻烦鬼。”

      “哦,那我走了啊秦哥,回见。”赛颂林一股脑抱起在怀中揉搓到凌乱的衣服,被谢眠颖搀扶起来时身子还是软的,刚沾地就打了个晃,幸好身边的队长搂了一下要不然直接摔个狗吃屎。

      他整个人就那么乖乖的挂在谢眠颖身上,头沉甸甸的埋在他的颈窝处,差点把他都给压倒在地。

      “老实点。”谢眠颖不悦的嘟囔,身体重新用劲给他扶起来,“行了,小秦一会儿你去门口取饭。”

      “行谢谢队长,回见。”

      赛颂林继续配合着谢眠颖,在秦恒瑞的目送下离开了他房间。

      长廊串联起五个房间。入口处,薛琳与秦恒瑞的房间门相对而立。沿走廊向内,尽头处是一个“品”字形布局:谢眠颖的房间居尽头,赛颂林与郑缀瑜的房间紧贴其左右两侧。

      回房时,谢眠颖的脚步不自觉地偏了偏,身体宛若一堵墙,挡住了通往郑缀瑜房间的那一侧视线。

      一直到门口,两人也没有说些什么话。

      赛颂林虽才走几步,但是那种一蹦一蹦的瘸腿走路姿势早已给他折腾的不行。停靠时,他又是一个趔趄,没给谢眠颖一点儿反应机会直接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我操!”

      随着赛颂林的爆粗口,两人顺势倒地——

      “砰”的一声,谢眠颖的后脑勺猛的砸向一个冰冷坚硬的屏面,一阵麻木感随着视线里一闪一闪的光冲击着神经,还有随之而来的是那撞击后从尾椎骨蔓延至全身的疼痛和身上人的负重感。

      片刻后他揉了揉仍存留着痛意的脑壳,缓缓睁开发昏的双眼——

      “哥,你没事吧……”赛颂林没有起身,就那样坐在他身上,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稳住他的方式。两人的距离近得他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狼狈的倒影。

      赛颂林的手掌在不经意间完全卸了力地横压在谢眠颖胸口上。重量透过略厚的布料,穿过身体掐住了他的肺叶,使谢眠颖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还不快滚下去!你要压死我啊!”谢眠颖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向后推。

      赛颂林的平衡感像溃堤般瞬间崩塌,整个人被谢眠颖推了一把,干脆利落地掼在地上。他仰视着对方从抬起脚底,拍了拍马丁靴后鞋跟的灰,再到缓缓打开自己房间门,又忍着刚刚摔倒的痛楚将自己重新横抱回去。

      屋内的灯未开,只有一盏黄色小夜灯的光泽照耀在那张写满疲劳的脸上,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愧疚。

      谢眠颖抱着他走到床边,将自身重心降得极低,手臂以一种轻缓几乎是停滞地动作匀速下沉,使怀里人的后背一点一点接触床面到陷入柔软的床垫之中。

      放下赛颂林后他又去门口将那几件衣服捡起来利索的叠好扔给他,正好顺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好,放平语气道:“行了,我去取饭,你最好给我在床上乖乖躺着。”

      赛颂林闻言拉了拉被子,答复道:“谢谢哥。”

      但换来的是谢眠颖转身快步离开,根本没管赛颂林说了什么。

      只留下了衣服上的余温和他身后的孤影。

      在刚刚出门后,走廊的灯斜射映射出谢眠颖的影子,墙面上的他忽然顿住,手臂的阴影缓缓抬起,捂向面孔。

      那不是一个自然的动作,它蜷缩、停顿,似乎在试探着自己脸颊的温度。

      紧接着,影子猛地一晃,利用瞬移扯离了墙面。寂静的走廊被打破,只余下了粗重的喘息声与脚步凌乱地碾过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

      赛颂林对这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好懵好乱,甚至摸不清自己早上都在干些什么。好像只有谢眠颖一个人很忙一样。

      他不禁望向对面紧锁着的木门不知道被谁贴上了封条,那两条杠所重叠成一道叉,像是一道枷锁,锁住了郑缀瑜的生命。

      他死后也会这样吗?

      心悸又再一次袭击他的胸腔,像心魇一般刺激他的神经。这次他终于明白谢眠颖的那句“该忘了的都忘了吧”,对于自己现在这样看待感情细节很重的人确实很有用。

      放下这件事往前看就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短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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