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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拜访旧人的路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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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在启动时还算平缓,但转瞬便如脱缰野马般狂飙起来,将身后那男人甩开数米远。
“我天,可吓死我了!”秦恒瑞大口喘着气,仿佛喉头一直哽着的冰块终于化了。他缓了几秒,才趴向前座:“怎么样,能定位吗?”
薛琳在前座摇头,头发被灌入的风扯得乱飞。“信号太弱了,只能半途跳车。再往前就彻底丢了。”
“跳车?”赛颂林下意识扒着前排薛琳的舱壁,白色的外壳在他手心传来高频的震颤,“我们到底是来找谁的?”
“你后面那个没告诉你?”薛琳语气扬了扬。
被点名的秦恒瑞猛然在后座一抖,膝盖狠狠撞向前排的椅背,巨大的冲击使整个车身猛的一颤,发出一阵浩大的摩擦声,这冲击差点把后排一起拐脱轨。
这轨道下面便是万丈高的丛林,掉下去别说能死了,摔成肉泥都不成问题。
“我去,秦恒瑞你要死啊!”薛琳语气里满是怒火,头跟着一起转到后方,向后座死死瞪去,“这多高,你还瞎他妈晃!都摔死了你是想让谢眠颖用意念救场吗?”
“好啦好啦大姐头,我错了。”秦恒瑞忙不迭地道歉,转头又低下身重新收拾刚刚被晃得溢出行李的包袱。
薛琳扶着前排座椅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火气压下去,才咬着牙回答赛颂林的问题:“安煜景。应该你都没听过。”
赛颂林抓着那白色舱壳的手指紧了紧,在运输带上微微震颤。他缓慢转过身去,盯着秦恒瑞低垂的侧脸,又转回头望向薛琳紧绷的肩线,声音在风噪里显得有些不稳:“确实不认识。”
但能这么大气场去迎接,肯定不是什么小人物。
秦恒瑞拉上包袱拉链,金属齿咬合声在这风声中格外清晰。他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却没立刻答话。
突然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风与舱摩擦的锐响持续灌进耳朵。
不一会儿,薛琳从前座扔过来半句,被风刮得有些碎:“不只是……”
车列正冲向一段陡升的弯道,视野边缘的丛林急速下坠成一片模糊的深绿。
见此情景薛琳猛地起身。她一脚蹬住置物架,身体如箭矢般射向舱门,双手扣住边缘凌空一翻,在狂风中将半个身子探出舱外。下一秒她臂弯一泄力、双脚一用力,每一步顺着身体的重量轻松地又回到了舱,高跟鞋跟“咔”地跺地——
寒意炸开。冰蓝色的晶棱如活物般从她脚下疯长。眨眼间爬满轨道,像一双巨掌狠狠钳住飞驰的车列,不容分说地将五层舱位连同其上的时间,一齐定在轨道上。
“抓稳,要停了!”
停滞的指令轰然落下。前一刻还被速度包裹。下一刻,狂暴的惯性撕碎了这层窗户纸,立马将三人狠狠抛了出去。
赛颂林感觉自己正在下坠。他绷紧腰腹,在空中硬生生拧转半身,让四肢朝向下方。
树木的阴影扑面而来——他并非“穿过”枝叶,而是肩背、肋侧接连撞上枝杈,一次次减缓着他的坠落。
他早已在坠落途中调整好姿态,做好了迎接冲击的准备。就在即将擦过最后一根横伸的树枝时,他猛地探出手,五指如抓钩般扣入树皮裂隙,借着下坠之势狠狠一拽!
“咔嚓——”
脆响炸开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臂骨活动承受的重压和树枝即将断裂的警告,却也借这力道将垂直下坠硬生生扯成一道倾斜的弧。
身体在半空旋了半圈,靴底刮蹭着树干一路下滑,刮下蓬乱树皮与碎叶。最终落地时,他只是右膝微微点地,另一只手撑住湿冷的地面。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树皮碎屑,在泥土上摁出几个深红的指印。
风掠过树梢,他抬起头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即将痊愈的左脚受到了这么大的冲击,而是望向自己刚才扣住的地方——那截树枝正以缓慢而决绝的姿态断裂。
薛琳的落地则如猎豹般优雅且敏捷。在即将要落地的时刻,蓝色冰柱在她脚下次第绽开,形成一道短暂悬梯,高跟鞋尖点过每一级冰阶,落地时裙摆都未乱半分。
秦恒瑞在落地时更是不用怕,他在之前将异能对准离着较为远的一棵树打去,直到他落地时那棵树也跟着倒塌。他用包袱垫在头下,仍砸得尘土飞扬,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只传来闷闷的呻吟。
虽最保守最不痛的方式,可唯有他自己结结实实摔了个满身泥。
“我的天啊……”他双手一伏,压着草皮子和包,撑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重新爬了起来。即便是黑色的裤子,也无法逃脱被地上的土附着上,更别说在外效果看上去怎么样了。
庆幸北部地区没南方那么湿润,要不然秦恒瑞起来多半是个泥人。
赛颂林见状也不顾树枝了,一个箭步便跨到秦恒瑞的面前,又是拍灰又是架的。
“小赛别整了,我摔两下没事。”秦恒瑞手向外轻轻摆动婉拒道,他站直身子从地上拎起那个包,一把甩到后背去,“小心点你的脚。”
“哦,没事秦哥。”
薛琳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冰蓝的晶棱在她指尖无声消融。她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什么不洁之物,转身时白色裙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信号垄断了,大概还差个三百多公里,现在只能靠我们找了。”
她率先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干硬的土壤层上,却奇异地留下深痕。
赛颂林松开搀扶秦恒瑞的手,目光扫过四周高耸入云的巨木和盘虬的藤蔓。这里的寂静与方才轨道上的狂飙形成诡异对比,连风都似乎被浓密的树冠过滤得稀薄而沉闷。
秦恒瑞调整了一下包袱的背带,凑到赛颂林身边,压低声音:“安煜景这人你真的连听都没听过吗?”
“如果你们能告诉我的话那就更好了。”赛颂林道,声音放得很轻。
他总觉得这名字并非全然陌生,一丝模糊的熟悉感,像隔着厚重毛玻璃窥见的轮廓,似乎与那些零碎资料中的某个记忆碎片重合。
“看来你来这后也只能当个文盲了。”薛琳的声音从前方冷冷传来,她并未回头,脚步不停,白色裙摆像刀刃般切开林间晦暗的光线,“一个山居隐士他能毫不夸张的说可以牵动整个北部信徒教,你觉得会是普通角色?”
“他也确实是我们要找的关键,但更关键的是,他背后站着的人。”秦恒瑞瞥了薛琳一眼,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才转过头对赛颂林继续说:“那我说魔族的现任不归位首领,这个名头你总该认识了吧?”
赛颂林:“……”
秦恒瑞见他神情变化,知道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什么,便接着道:“那位首领,名叫苑烬。而安煜景就是他最信任的搭档,或者说,是他在人类势力范围里的两个出众人物。”
“搭档?”赛颂林咀嚼着这个词的分量。魔族首领的人类搭档?这层关系远比单纯的“寻找某个重要人物”要复杂和危险得多。
他们此刻踏入的,不仅是北部丛林未知的险境,更是两个世界、两种力量交错博弈的模糊地带。
“不只是工作搭档那么简单。”薛琳接过话头,终于在一棵粗壮的古树下停住脚步,转身面向他们。林间稀疏的光斑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传闻在异能管理所他们两人比起搭档,更像是彼此共生。一个是混血魔,一个是百年一遇的精神类异能者。就像上一任魔神的配偶,能控制思想。”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赛颂林和秦恒瑞:“所以现在明白了吗?我们追踪的不仅是一个失联的关键人物,更是一个能直接触及魔族权力核心的支点。”
那么这信号垄断不是意外,恐怕是有人或者有东西不想让任何人,轻易地找到他。赛颂林腹诽。
风穿过林隙,带来远处若有似无的、不同于自然声响的细微摩擦声。赛颂林感到掌心微微出汗,他之前扣住树枝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疼痛此刻仿佛成了某种清醒的锚点。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格外清晰,“我们不仅要在这片丛林里找到一个刻意隐藏的人,还要随时准备面对……可能来自魔族首领,或者其他不希望此事曝光势力的干扰?”
“干扰?”薛琳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但愿只是干扰。安煜景三年前悄无声息的失踪,他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她重新迈开步伐,走向丛林更深处。“你可以评判小安没心眼,但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秦恒瑞拍了拍赛颂林的肩膀,眼神里带着“现在你知道这趟水有多深了吧”的意味,然后快步跟上了薛琳。
赛颂林深吸了一口林间潮湿而微凉的空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不考虑他俩怎么知道的,苑烬与安煜景,魔族首领与他的神秘搭档,一时间改变了任务行动的底色。
他不再多问,只是握紧了拳,目光投向幽暗的前路,跟上了同伴的脚步。
真正的寻找,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