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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拜访旧人的路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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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暖乎乎的,使赛颂林那刚从恐慌中平复下来的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起身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道人影,骤然转身,手中异能量已凝成一对利刃,直指对方——
可赛颂林未见生人,只见谢眠颖正静默地坐在床边的椅上,轻抿白瓷杯中的茶。
“醒了啊。”谢眠颖将茶杯放回洁白的杯碟上,还是与往常一样的调调,冷的让人发颤,“换完药了。”
项链的银光在白色立领衫上微微一映,衬得那抹素白多了几分利落。腰间束一条简洁的皮带,收束住黑色阔腿裤和宽松的衣衫之间的垂坠感。他翘腿而坐,裤脚处不对称的同色布料随之荡开,折出一道道利落的波浪。
赛颂林低头,看着被精心包扎一番的左脚,又注意到自己身上更换整齐的衣服。感受着身上一阵轻松,近期未洗的头发也不再油,附着污垢的皮肤似乎也被细致地擦了一遍。
这一切不用猜,不是谢眠颖做的还能是谁?
甚至还帮自己搞了次干洗。
“谢谢哥。”赛颂林挪了挪身上的被子,点点头答谢道。
“腿好差不多了吧,”谢眠颖没有继续接他的下文,告知道:“你一会儿准备好和薛琳他俩找人去。”
“谁啊?”
“我哪认识。”谢眠颖丢下这一句站起身来,端着桌子之上的白瓷杯和杯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比昨天更要附一层冰霜似的淡漠薄情。
赛颂林不禁呆愣了一下。
这语气和行为哪里搭边啊。还是纯因为自己昨晚没敲门进他房间冒犯他了?可都是男人他怕什么?
那不像厌恶,更像……一种下意识的防御?
赛颂林腹诽一阵,心中也留下了一片薄霜。他尴尬地磨挲着指尖,眼神也飘忽不定地落在某一点——
“小赛?”
恍惚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桌子后冒了出来,渐渐秦恒瑞的脸闯入了赛颂林的视野里,随着缩影的渐渐放大,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又晃。
“赛颂林?”
这第二声终于给他拉回现实。
赛颂林指尖无意识地蜷紧,一股战栗沿着脊背窜升。那声音仿佛带着根绳子,牵引着他蓦然抬眸,径直对上了那双蓝色汪洋——
“秦哥早上好。”赛颂林应声而动,将身上刚刚还没过胸的被子一把掀开,身体就势一拧,下一秒便从床沿弹身而起。
他甚至都感受到自己大幅度踩地的双脚不痛了。
“哎呀,脚好的挺利索啊。”秦恒瑞见他这幅痊愈的模样,激动地一把搂过赛颂林,手也不老实地揉乱他的头发,欣喜道:“走吧,薛琳说找到那俩人的老宅了。”
“谁啊?”赛颂林疑惑。
“哦对,你好像不认识。”秦恒瑞立马松开他,走到刚刚躲着的地方拎起一个黑色的小包袱,“路上跟你讲,反正现在跟着我就对了。”
话音刚落,他顺势拉住赛颂林的手腕,脚底微微一用力,便从房间里那唯一的窗户中跳了出去。
气流瞬间灌满衣袖,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完美的弧度。下一秒,脚下传来扎实的闷响。两人一前一后,重重踩进屋外丰茂的草地里。
这里对这厨房的那扇窗户,里面还有那日未刷的盘子在池子中——这也隐隐约约激起了赛颂林的回忆。
平稳落地后,秦恒瑞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一个黑的发亮的手环。只见环带像一层胶带牢牢攀附他右手的腕骨上,映出他上面那只布满青筋的大掌。
“屋里不能传送,要不然谢眠颖一会儿又骂我。”他自言自语道,左手食指轻轻点击了几下,那黑色环带上的细微纹路次第亮起蓝光,秦恒瑞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仿佛是什么缺失了。
鼓弄几下后,那道白色的传送光束终于在脚底下生成,卷起了一阵狂风和泥草。
顷刻间,两人在这龙卷风般的光晕中传送离开。
熟悉的震荡的风波如深海的气压,沉甸甸地碾压着赛颂林的五脏六腑,将这几秒时间无限放大。虽没有第一次难受,但是足以让他不适。
这一层光罩中,氧气如同石粒一般质重,凝滞在他的鼻腔中。
在赛颂林即将要晕过去时,一抹寒意突兀地刺穿了厚重的光罩——
“我以为你们明天才来呢。”
忽然,光罩外的一声女音打破这嘈杂的风声。紧接着,这层宛如茧壳的罩子即刻被一层凉意席卷、包裹起来,结出了大片的冰花。颠簸与压力骤然消失,光泽也随之一起散去。
赛颂林双腿一软,猛地向前踉跄半步倒在地上。他单手死死扣住草地,指节用力到泛白。
另一只手则紧紧捂住嘴,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脖颈上青筋微微凸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胸腔里发出压抑的抽气声,整个世界在眼前旋转、颠倒。
他胃里翻江倒海,仿佛刚才被送进了个洗衣机里滚了两圈再出来。
薛琳微微皱眉,乜斜了一眼他这般仿佛下一步都要吐出血的模样,不耐烦地嗔怪道:“至于这样吗?”
秦恒瑞快步上前,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诶,别这么说人家。”
薛琳闻言没再继续杠下去,而是“嘁”了一声。
秦恒瑞也继续从自己那只手环上翻找地址,“是北境那边的林子里啊,那还挺偏的。”
瞬息间,赛颂林随着这偏北的寒风激得他昏沉褪尽,神智陡然一清。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上前去,望向秦恒瑞的手环。他见此,将手环显示的东西立马投放到半空——
淡蓝色的光屏上是张泷遇城的小地图,最北面、挨着博览城与此城的分界点有个橙色小坐标。这坐标下面还显示一个白体字——最短距离大约500公里。
“真够远的姐,你怎么不多走两步到地方再给我们发位置?”秦恒瑞开玩笑道。
薛琳也不惯着他道:“我还是传到神族塑像训练场过来的,你以为我想走啊。”
秦恒瑞听完愣了一秒,随即哭笑不得:“搞了半天你也是传送过来的?我记得你平时不是最节省钱,非必要不用传送的吗?”
薛琳抱起胳膊,下巴微抬:“我是节省,又不是傻逼。从总部走到北境林子,等到了那家伙都凉透了。”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不自然,“……而且我今早把钱也用完了。”
这下连赛颂林都听明白了——两人手环用于紧急传送花的货币或者说是泷遇币,此刻都见了底。
自己的泷遇币好像也没剩个几元。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北境吹来的冷风掠过丛的簌簌声。
秦恒瑞挠了挠头,看着光屏上显示的500格外刺眼,又瞥了眼身边悟了的赛颂林,叹了口气:“得,这下真得用走的了……或者,找个交通工具?”
薛琳环视四周。他们落脚处是泷遇城远郊的一片荒地,远处能看见一些村庄和田垄,更远则是连绵的山影。
“这地方,找个共享载具比找那两个人可能还难。”薛琳冷静地陈述,随即目光转向秦恒瑞。
“没有出租车吗?”赛颂林弱弱地问了一句。
“又不是人类世界哪来的出租车?”薛琳斥责道。
秦恒瑞调出手环的余额,蓝色光纹微弱地闪烁了片刻,弹出来个仅仅剩余“0”开头的余额。
“说到车其实要不去村口问一……”
他刚要开口讨论些办法,薛琳却忽然灵光一现,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抓住赛颂林的手腕和秦恒瑞的衣领,直接转身走向不远一处大道上。
“跟着我,快点。”薛琳命令道,松开了两人。
三人沿着泥地向北走,路径枯草碎石。干燥凛冽的冷风夹杂着荒凉的山区气息迎面而来,使赛颂林清醒了不少。
秦恒瑞的衣服看起来单薄,可实际上确实暖和,甚至只穿那件高领打底衣都不会很冷。
不知跟了多久,薛琳终于在一老村口前,纯白弧顶的舱体前停下脚步。
这荒凉的根本不像有人,遍布的破旧老平房,往村里望甚至还能看清那在土地里倒塌的砖瓦房檐。
那锈迹斑斑的舱体静静伏在浮空轨道上,线条利落如子弹,通体是某种冷硬的合金材质,只是蒙了厚厚一层灰土,远看倒像条巨蟒。轨道向北延伸,隐没在幽暗里。
“就这个。”薛琳挽起袖子,伸手拍了拍舱壁上的积灰,闷响里带着金属特有的回音,“北境运输线早年用的老家伙,运冻肉、草料,偶尔也载人——挤在货厢里的。”
她立马越上楼梯,绕到侧面,找到一道隐蔽的舱门滑槽。指尖凝起冰晶,顺着锈蚀的缝隙一划。“咔”一声轻响,门开了,扑面是陈年冷气混合着铁锈与干草的气味。
秦恒瑞探头看了看里头简陋的金属置物架和固定货钩,看向薛琳道:“这古董居然还能动?你逗我呢。”
“轨道没断就能动。”薛琳已经钻进了头前驾驶位,声音从昏暗的舱内传来,带着空旷的回音,“试试看总比用腿走完强。”
赛颂林跟着踏入舱内。脚底传来坚实的触感,舱壁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简陋,但有种不容置疑的牢固感。他忽然觉得,这古老的白色列车,或许比看起来要可靠得多。
就在薛琳刚想看看怎么使这东西开启时,突然一声叫嚷使她停下手头的功夫——
“嘿!你们是干什么的?”
随声音望去,一个剃着大光头的中年男人迎面小跑过来。近处仔细一看,他身着带着污垢的白背心甚至有些发黄,下身的黑色长裤更是早已起了绒,那粗壮的手中挥舞着一把残留着牲口血的杀猪刀,看得人汗毛直立。
薛琳见此快速将身上的手环藏于水蓝色的冰丝袖里,从后脑勺的发包中摸索出一颗浅蓝色的异能晶核传给身边的秦恒瑞。而一旁的他更是将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连同薛琳的一起藏进包袱中。
赛颂林看着薛琳和秦恒瑞如临大敌般,藏起手环和晶核,心中一片茫然。
为什么要藏?可能是怕被发现吧。赛颂林心想,他虽然看不懂,但见此情景还是把脖子上挂着的晶核用衣领遮盖上,掖在里面。
“老先生,我们想借用一下这东西,可否?”秦恒瑞将包袱放好后,立马离开了舱座,恭恭敬敬地把包袱给了薛琳站在那,朝男人喊道。
可那男人依旧不依不饶地叫着粗话,薛琳也懒得去废话,直接让赛颂林把秦恒瑞拉了回来。
前头舱立马开始细微晃动,即将运行——
“启动了,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