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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打入拍卖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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呛人的发胶味从走廊传来,直直越出薛琳的房间。
四人都在房间里忙叨。
梳妆台前,薛琳指尖沾了些偏白的肤蜡,正小心翼翼地涂抹在谢眠颖锁骨处最后一道看起来碍眼的地方。
红色的裙子正正好好遮住了那道大疤痕,虽然也涂了蜡,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能太张扬。
“好了。”她用纸擦干净发蜡后,向椅后退了一步。
谢眠颖闻言眼睫轻颤,直到镜反射的昏黄光落入瞳仁。
梳妆镜前,除了一片狼藉的桌面,还有一只盘头的陌生洋娃娃。妆容精致,肤色苍白,就算是皱眉没有平日的那股骨子里发出的威严味,只有易揉碎的嗔怒。
“失真。”他盯着自己水灵的黑眸子不由分说。
“那你会?”薛琳“切”了一声,给桌上的口红盖上盖子收回化妆盒。
她话音刚落,房间另一头的奶油黄小沙发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声。
两人寻声觅去,只见赛颂林正对着墙角一面没有光镜子胡乱挥舞着手臂,一团发胶雾从空中落下,糊了他满脸。就连睫毛上都沾了水珠,呛得他眼泪直流。
“咳咳咳!”赛颂林狼狈地用手臂死死捂住嘴,重重地咳嗽,双眼都咳得发红。脖子上的金链子随着动作不停摇曳,就连西装都被染了一层白茫茫。他显然是想固定发型,结果喷多了。
此时不止发型看着硬邦邦像假的,还给自己脸装了层“粘鼠板”。
薛琳看着那个蠢倒霉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暴发户没有蠢到往脸上喷发胶的。”
赛颂林被这么一点顿时两颊热的发胀,悻悻拍了拍自己的金链子和衣服——上面都沾满了胶液,黏黏糊糊的。
秦恒瑞听见也从手上一堆闪烁着的仪器中探出头来,从身侧拿出一包湿巾出来:“小赛,注意形象啊。你现在可是个大老板,是粗俗不是埋汰。”
谢眠颖在镜中静静注视身后这场闹剧。当看到赛颂林胡乱擦身时,那笨拙的模样使那面镜中的唇角轻抿了下。
“时间差不多了,琉璃阁的拍卖会还有四十分钟开始。你们该出发了。”
薛琳打断这片混乱,语气恢复工作时的冷静。
赛颂林取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耳塞,半压半接地堵进耳洞里。谢眠颖则是熟练地按压进去,动作流畅自然。
一切准备就绪。薛琳打开半关房门,走廊里立马溢进来新鲜空气,她侧身让开道路:“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性命最重要。”
赛颂林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暴发户的架势。他朝谢眠颖伸出臂弯,动作带着几分生涩。
谢眠颖沉默地挽上他的手臂,指尖轻触他的衣袖。这个动作既显亲密,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大厅,拉开玄关处的大门,准备走上那条新危险。
安检通道冗长,里面的水晶灯晃眼。
到了两人,赛颂林挺起胸膛,双手拍在桌上留下一枚一开始准备好的令牌,嗓门洪亮:“我是杜兰德。”
检票的守卫是个长胡子老头,目光扫过桌上,又落在谢眠颖低垂的脸上,带着审视。
赛颂林对上那双眼睛,手臂下意识收紧,顺势将谢眠颖往身后挡了挡。但脸上的锋芒却丝毫未减少:“这我女伴,怎么?有……”
“没意见没意见,二位请进!”守卫连忙挠挠头,将身下的面具递给二人,挥挥手让后面的侍卫放进去。
踏入主厅,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赛颂林与谢眠颖同戴上面具,他维持着粗俗的做派,目光却仔细地扫过全场,他不想放过所有的信息,甚至说一会儿去拿东西时找不到哪个门。
虽然他已经把地形图背的滚瓜烂熟。
谢眠颖除了手里拿上了个举牌外,动作一直未动,跟没有生命的躯壳一样,依附在暴发户的腰侧。只留下了手臂那半点僵硬,属于自己的力道。
这里是随便坐的,基本没有什么规矩,赛颂林牵着谢眠颖的腰在外围晃悠了半圈才找了个相对安静的位子坐了下来。
“哥,怕吗?”赛颂林的指腹搭在谢眠颖的腕骨上,因为过渡紧张指甲无意识地陷入了那层皮中。
“我看你比我更怕。”对方的声音像被面具滤过了一层,轻的不贴近根本听不见。谢眠颖抽出另一只胳膊抓住那根死命咬着自己手腕的指头,“还有,别紧张就扣我手腕。”
赛颂林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手心确实一片温热。他立马松了力道,换做掌心抵在上面。
拍卖师正在介绍一件精神异能抑制器,语调抑扬顿挫。
赛颂林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他只记得秦恒瑞的叮嘱:低调,观察,等他的信号。他的视线掠过几个出入口,心中默背着通往地下的路线。
他能感觉到身侧谢眠颖的安静,那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与周遭的成片躁动格格不入。这种冰冷奇异地感觉让他狂跳的心率稍微缓下来点。
就在这时,一股充满压迫感的灼热气层层逼近。
——火神,雷尔兰。秦恒瑞前几天刚跟他提过一嘴的神族人。
还是特别危险的神族人。
那股带着火气的压迫感,正不疾不徐地朝他们这个角落靠近。
赛颂林本能地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更具保护性的姿态,将谢眠颖更大程度地挡在自己身后。他伸手抓起一旁机器人准备的冰镇酒水猛灌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苦涩暂时压下了那阵因紧张而起的干渴,也掩饰了他瞬间的失态。
“是杜兰德先生吗?”懒洋洋的玩味笑声在身侧响起。一身暗红近黑的长袍,赤发束在脑后,几缕垂落额前。
突然,耳畔发出一阵白噪音。
“装一下,这人挺难搞。”秦恒瑞从耳塞中提醒道。
赛颂林放下酒杯,脸上迅速堆上那种练习了无数次的谄媚,捧人道:“哎哟大人!您也在这啊!”
这人听说是个硬茬子,自负还好色。
那谢哥……赛颂林腹诽。他不想知道谢那张演技不佳的脸该怎么应对。
正如预想的那样,他的眼睛先是在赛颂林脸上扫过,随即牢牢定在了他身后的谢眠颖身上——那眼神慢悠悠地观赏着谢眠颖戴着面具的脸,装着填充物的胸,还有后背被礼服勾勒出来的线条。
“这小美人是谁啊?”雷尔兰凑近,指尖的橙红色火星子在跳跃中不断幻化着不同形状。
赛颂林喉结滚动,耳边的白噪音不断作响。他侧身靠拢,将谢眠颖大抵包裹住半具身体,手臂虚虚揽住他的肩膀,一副油腻花孔雀在逗弄他的小娇妻的样子,接话道:“哎呀,我新找的姑娘,小哑巴,胆子也小,大人可别吓到他!”
说着,掌心作模作样地捏了把谢眠颖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这个距离,太近了。赛颂林甚至怀疑,连自己耳塞里的声音都可能被对方听去。
谢眠颖也配合地垂下头往赛颂林怀里缩了缩,指尖咬住他礼服的袖口,细微地颤抖,就像个被异能者吓坏的普通女人。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似极了攀附在杆上的藤蔓。
雷尔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行!那杜兰德先生,我这还有点事,先告辞了。”他指尖的火苗熄灭,目光却依旧如同鱼钩,在谢眠颖身上流连不去,“不过今晚不太平,杜兰德先生还是看着她为好,否则,之后我可不敢保证有没有人把这么漂亮的宝贝抢走了。”
赛颂林脸上堆着笑,目送雷尔兰的暗红长袍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那一股子令人发毛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松了口气。
他搭在谢眠颖肩头的手下意识收拢,指尖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压下了他自己胸腔里的擂鼓声。
“他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还带着点紧绷后的沙哑。
谢眠颖极轻地“嗯”了一声,依旧垂着头,扮演着金丝雀,但揪住赛颂林袖口的指尖却松开了。
拍卖师在台上敲下木槌,又一件藏品以惊人的价格成交,引来一阵窃窃私语。
赛颂林重新坐直身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
雷尔兰最后那句——
“今晚不太平”。是随口一提的警告,还是意有所指?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水晶灯下的男男女女依旧谈笑风生,看不出任何异样。耳塞那头传来秦恒瑞带着电流的声音:“东侧走廊守卫换防间隙,监控被我切断了。行动。”
时机到了。
赛颂林深吸一口气,凑近谢眠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我去了哥。”
“他能听见……”薛琳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热气略过耳尖,谢眠颖偏了下头,才极轻的颔首。
收到。
赛颂林也重新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暴发户的浮夸。他捋顺了番脖子上那根晃眼的大金链子,一步一晃朝向与指示牌相反的方向走去。
身影很快没入人群的阴影里。
谢眠颖独自留在座位上,面具后的目光依旧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
他能感觉到,有几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这个角落,带着新一轮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