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吃掉 ...
-
殿门重归死寂，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那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声打破。墨渊的胸膛剧烈起伏，俊朗的面孔因极致的羞辱与愤怒而扭曲，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同门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赤裸裸的嘲弄与幸灾乐祸。
他，三长老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炼气期第一人，今天竟被一个刚刚入门、连面都没见过的七岁孩童，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当着众人的面，夺走了自己的鬼仆，还将其当作战利品一般吞噬！
这已经不是下马威失败，这是他修行至今，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水……流……萤……”
他从牙缝中挤出你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怨毒与杀意。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骨门，仿佛要用目光将其烧穿。但他终究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门后那两尊金丹鬼王不是摆设，他若敢再有任何异动，下场只会比那只怨骨煞更惨。
“好……很好！”墨渊猛地一甩袖袍，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他不再看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嘴脸，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通往三长老山峰的阴影之中。
他一走，周围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看见没？墨渊师兄的脸都绿了！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
“何止是铁板，简直是通天火山！那个叫水流萤的新人，根本没出殿门，就隔空操控九幽阴气凝成鬼手，这手段……至少也是《万鬼噬灵诀》小成的境界了吧？”
“怪物，真是个怪物！看来我们御鬼宗，要出一位真正的大魔头了。”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不远处一座白骨高塔的塔顶，一名身穿白色纱裙，容貌清冷绝美的女子，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身旁悬浮着一盏散发着幽蓝色魂火的宫灯，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如梦似幻。
“水流萤……有意思。”她朱唇轻启，声音如冰泉滴落，“能让楼观雪师伯亲自带回来的人，果然不是凡品。看来，今年的宗门大比，不会那么无聊了。”
说完，她的身影便如同青烟般，悄然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着墨渊的狼狈离去和看客们的逐渐散场，幽魂殿外，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与阴寒。而这一切的风波，似乎都与殿内的你，毫无关系。
殿内，因吞噬而带来的短暂暖意迅速褪去，重新被九幽阴泉那永恒的冰冷所取代。你将那只不自量力的鬼物化为自身修为的一部分后，整个世界似乎又恢复了它应有的、无趣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缕比墨更黑的烟气，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骨门门缝中渗透进来，它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源自上位者的、不容抗拒的意志。黑烟在你面前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通体漆黑的蝴蝶。它无声地扇动着翅膀，你却能清晰地“听”到，楼观雪那冰冷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你的脑海深处响起：
“来玄龙殿。”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询问，只有一句简短而绝对的命令。话音落下，那只黑色的蝴蝶便悄然溃散，化作虚无，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是你第一次，需要主动离开这座为你准备的“巢穴”。
随着你心念一动，那扇沉重的骨门再次无声地向内开启。门外，那两尊金丹期的鬼王守卫依旧如雕塑般侍立，对你这位新主人致以无声的敬意。你赤足踏出殿门，站在这具庞大巨兽的头骨之上，整个御鬼宗那光怪陆离而又宏伟至极的景象，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你眼前。
无数座白骨殿堂沿着蜿蜒的脊椎骨而建，被一条条横跨深渊的惨白骨桥连接。骨桥之下，是奔腾不息的“万魂冥河”，河水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哀嚎、沉浮。远处的“炼魂塔”顶端，一团巨大的、由亿万魂魄炼化而成的绿色鬼火，如同第二轮月亮，散发着妖异的光。
你的出现，立刻引起了骨桥上零星来往的御鬼宗弟子的注意。他们无一例外地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着你这个小小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但没有人敢上前来，只是在你望过去时，纷纷低下头，为你让开了道路。
你沿着宗门地图玉简中的指引，穿过森然的骨桥，最终来到了一座悬浮于最高处、通体由黑色龙晶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前。这里便是玄龙殿，你师尊楼观雪的居所。与你那座阴气森森的幽魂殿不同，此地弥漫着一股古老而霸道的龙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门敞开着，仿佛在等待你的到来。你走了进去，只见空旷的大殿尽头，楼观雪正独自一人，端坐于一张由完整龙首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之上。她换了一身更为简约的黑色劲装，更显身姿挺拔，那双金色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你。
“墨渊之事，你处理得不错。”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懂得用最直接的方式，扼杀掉无谓的挑衅。”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更强的威压笼罩下来。
“但那只是宗门内最上不得台面的小打小闹。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对于力量，对于‘吞噬’，你自己的理解，是什么？”
空旷的玄龙殿内，楼观雪那蕴含着龙威的质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无形的涟漪。
你站在那巨大的龙首王座之下，小小的身影与这宏伟的宫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你抬起头，那双纯粹的血色眼眸毫无畏惧地迎上了楼观雪审视的目光，你歪了歪脑袋，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片刻之后，你樱色的嘴唇微微开启，用那软糯清脆的童音，给出了你的答案。
“饿了，就要吃掉。”
你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答案还不够完整，又补充道：
“吵闹的，也要吃掉。不喜欢的，更要吃掉。”
“所有看到的东西，只要我想要，就都是我的。如果它不是，那就……吃掉它，让它变成我的一部分。”
你的话语天真而纯粹，不带一丝一毫的杀气或恶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生俱来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真理。这番言论，若从一个成年魔修口中说出，只会让人觉得狂妄；但从你这个七岁孩童的口中说出，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源自混沌与本源的恐怖。
楼观雪静静地听着，她没有说话，整个大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双金色的竖瞳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生灭。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万年冰封的嘴角，缓缓地、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最终绽开了一抹极为罕见的、充满了极致赞赏与狂热的笑容。那笑容让她冷艳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却也让她身上的威压变得更加恐怖。
“说得好！”她从王座上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这便是‘道’的本源！万物皆为食粮，天地亦是囚笼！我楼观雪的弟子，就该有如此心性！”
她一步踏出，身影瞬间出现在你的面前，巨大的身高差让你只能仰视着她。她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按着你的头顶，而是轻轻抬起了你的下巴，强迫你与她对视。
“你的本能是对的，但还远远不够。”她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你小小的身影，“只会吃的野兽，永远成不了执棋者。你现在要学的，是如何‘消化’，如何将你吞噬的一切，都化作你手中的刀，脚下的路。”
她松开手，转身指向殿外那奔流不息的“万魂冥河”。
“去‘万鬼池’。那里有我御鬼宗数万年来收集的亿万恶鬼。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那里，凭你自己的力量，收服属于你的第一只本命鬼仆。记住，我要的不是最强的，而是最适合你的。去吧，让我看看，你的‘器量’，究竟有多大。”
说完，她便不再看你，径直走回王座，重新坐下，闭上了双眼，仿佛再次化作了一尊冰冷的雕像。整个玄龙殿，再次将你独自一人，留给了这无尽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