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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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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有事你打电话。”
校门口,林木兰交待一句,随即转出大门消失了。
“房同学?”老刘拍了拍发愣的房天意肩膀,交待,“咱们七班在教学楼二楼,我就不送你上去了。”
“哦,好的老师。”他接过老刘怀里的资料,往教学楼方向去。
找到高三七班教室门,房天意在楼道看向操场方向,誓师大会已然结束,一片片校服蓝飘向房天意又消失在楼道入口。
很快,嘈杂的人声传进他耳朵,房天意定了定神,进了新教室。
丁延在誓师大会上发完言下台,瞥见班主任老刘正急匆匆地往他们班的位置走,他就知道自己这番言论是在“捣乱”。为了免听老刘的唠叨,丁延立刻猫着腰从另一侧溜出操场,转身回了家。
顺路帮奶奶买了排骨和菜,回家后又剥完了一小堆玉米秧子,丁延估摸着这会儿快下学了,晚自习更不用再去。
偏偏奶奶唠叨着要他赶紧回学校,还说已经高三了,他要好好念书,以后不准他偷溜回家,小心被开除。
丁延反驳:“奶奶,我不是怕你有事喊我了我又不在,谁帮你啊。”
丁奶奶伸手把丁延往外推:“我自己能吃能睡,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修车铺也不准再去。”
丁延很少违背奶奶的吩咐,只好说收拾点东西,又磨着奶奶扫完院子洗了澡,赶着晚自习下课,磨磨蹭蹭地回了学校。
丁延一到宿舍楼下,就看见了抱着一大袋子零食的同班同宿舍发小陶海亮,这人见了他,立马冲他挤眉弄眼:“哎,咱班下午来了个转学生。”
“怎么了?”丁延漫不经心地问。
高三转学,不会是混子吧。
陶海亮嘿嘿一笑:“你还不知道这位新同学在教室对你做的事吧,算了我不说,你迟早会知道的。”
丁延以为陶海亮想挑事,随口说:“对我做什么也跟你没关系,不要惹事啊。”
“我怎么了我!”陶海亮声音都高了八度,一看到宿舍门口了,他立马放低了声音,坏笑道,“我不惹事,但愿你也能。”
“你当我是你!”丁延说完推开门,宿舍的空地上正蹲着个人,而他床位上方空了两年的铺位已经布置了床褥。
新同学住他们宿舍?
丁延朝陶海亮使颜色,他也不说话,只奋力点头,丁延便了然。
想着给新同学打个招呼,他从自己桌上拿了颗苹果,笑了笑:“你好新同学,我叫丁延。”
房天意正在搓袜子,听见声音后抬头,就看见了他几天前遇见的那位修车小哥。这人正拿个苹果冲向他,或许心里和他有同样的惊讶,脸上的表情变化堪称精彩。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分外有缘?
房天意手上还是刚洗的衣服,只好先挤出个笑来:“谢谢,帮我放桌上吧,麻烦你。”
丁延歪歪头,又把苹果放回桌子上。
没想到会是他。
满地的书,手洗袜子和内裤,还拖了自己弄湿的地板……
丁延躺在床上思索,乖小孩高三转学?三十六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升学捷径吗?
丁延半眯着眼睛快想睡着了,听见有人敲他床头,一看,新同学正一脸难色地望着他。
……
丁延“嗖”一下坐起来:“怎么,苹果不好吃?”
新同学一愣,说:“你还不洗漱吗?马上熄灯了。”
“哈哈哈哈……”陶海亮在床上笑得肆无忌惮。
……
丁延忽略了那贱兮兮的笑,咬牙说:“我在家洗过了,才不到半个小时,不然我再去洗洗?”
“有味道,”新同学皱着眉,“我闻见了。”
“陶海亮去洗澡!”丁延怒喊,“都腌入味了你!”
陶海亮辩驳:“我也洗过了!”
新同学:“我作证。”
言下之意,只有我是那个脏烂臭?丁延极度后悔今晚临出家门前洗的那个澡。
这时,一直埋头学习的六班马强开口了:“话说我也能闻到臭味,已经好几天了。不知道你俩谁不洗澡……”
哥们儿,不帮忙也不用向着外人吧?
丁延无语,起身在巴掌大的宿舍搜罗。终于半小时之后,他在陶海亮和马强的上下铺床下角落里发现了半个腐烂的苹果。
三道目光齐齐射向陶海亮,尤其丁延的那道更是带着浓浓杀意,陶海亮立刻滑跪:“我的错,我自愿包揽宿舍卫生一周!”说完立刻拉上了被子装尸体。
丁延松了一口气,亲手把那半颗烂苹果扫到水房的垃圾桶,仔细洗完手,又洗了把脸,回去使劲敲了敲新同学的床头:“解决了,我现在能睡觉了吗?”
说话间灯便熄了,丁延翘起的嘴角生生僵住,今天这局又扳不回来了!
丁延无奈躺下,正盯着头顶的床板无语呢,就听见上铺新同学语气软软地说了句:“谢谢你,我叫房天意。”
这么一开口,丁延就没辙了,半天才想出了个回应:“小事。”
第二天一早,房天意照例急匆匆地最后一个出了宿舍门。
他去食堂转一圈,发现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就买了瓶牛奶去了教室。
这教室不像是高三,稀稀拉拉的背诵声在给补觉的几位催眠,做值日的嫌弃写卷子的让路不利索,而他的新室友丁延直接没露面。
越是环境恶劣越是考验意志!房天意给自己打气,埋头干自己的事。
上午两节大课,第一节是英语,开课五分钟了还有人喊报告,正是他那失踪的室友丁延。
房天意眼睁睁看着丁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坐我位置?”丁延的语气中充满着不解。
谁的位置?
昨天一进教室,房天意就观察过了。只有教室最后排有两张空着的单人单桌,一张靠近垃圾桶,另一张桌洞里随意塞着几张废纸,没有一丝有主的痕迹。
房天意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远离垃圾桶的那张。
“不是,这里啥也没有,是你位置?”已经高三了,房天意也是真的不解。
“行吧,无所谓。”丁延说完,直接把手伸进桌洞里掏出那两张纸,坐到垃圾桶旁边去了。
房天意用余光盯着丁延坐定,又从随身的斜挎包里翻出几张卷子和一支笔。
一旁的陶海亮还给丁延扔了张纸条,房天意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在讨论换座事件。或许在他们眼里,这叫抢座。
然而丁延拆都不拆,抬手扔进了垃圾桶。
房天意一口气堵在心里,怪不舒服的。什么意思?是我占他便宜?
英语课后,房天意径直去丁延那边。
“咱们换回来吧,我坐这儿。”
丁延看他说着换座位,眼睛却一直瞟着那个垃圾桶,想起这人昨晚上为一颗烂苹果兴师动众的样子,笑了笑:“这儿味道挺大,你能行?”
“……没事,换吧。”
丁延本无所谓坐哪里,但他这舍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这位子挨着的不是垃圾桶,而是什么炸药堡,于是玩心大起。他一边说“行吧”,一边迅速收拾了自己那可怜的学习行头离开了。
房天意“如愿”坐上了新座位。
他偷偷埋头闻了闻衣领,又看了眼垃圾桶。虽然衣领清清爽爽,垃圾桶里也干干净净的,但是房天意整整一节课都感觉有一股酸腐味直往他的天灵盖里冲。
房天意又往丁延那边瞧了瞧,觉得自己实在开不了口。
第一次见面他被对方无情嘲笑,第二次见面又是自己冤枉人家,第三次是自己逼人家坐垃圾堆……
房天意觉得自己和这个丁延有点八字不合。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刘的课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丁延掐着胳膊努力保持清醒,最后实在没熬住,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一抬头,丁延看见老刘还在黑板上画符,只是自己的的桌子旁边搬过来了一张新桌子,正是房天意的桌子。
“我不喜……”
“什么?”新同桌听见他说话,把头微微偏向他这边,小声问。
他嘴上发问,眼睛依然盯着黑板,一副专注又认真的样子。
剩下的话,丁延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房天意似乎不满足他的闭嘴,把半个身子转向丁延,睁着他那双大而圆的眼睛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老刘画的那是啥,你给我讲讲呗。”丁延说。
座位风波就这样在丁延的默许中结束了,房天意也渐渐适应了这所管理松散的新学校。
学风是没有的,三餐是靠抢的,同桌是神出鬼没的,好在老师还是尽职尽责的。
还有一点,三十六中和他以前的学校是一个系统,因此进度安排也差不多,知识体系也不用老师再另外输入。
因此房天意倒是不怕转学会给他的学习带来多大不良影响,只要他能照着以前的节奏,按部就班过完这一年。
房天意甚至还有空和前桌一个叫陶栗的男生相处成了饭搭子。
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英语老师拖了会儿堂,导致房天意下课时教学楼都空了。
没管食堂一楼的人山人海,房天意拉着陶栗直接冲上二楼,结果想吃的炒菜档口前依然挤满了人,今日菜系的真容被遮了个严实。
“算了,吃面吧。”房天意思考一秒钟,放弃了炒菜。
“不再挣扎一下了?”陶栗问。
“牛肉面也不错呀,有面有肉有菜有蛋,营养均衡。”房天意说着,心痛地望了一眼炒菜窗口。
陶栗撇撇嘴:“你就懒吧。”
牛肉面队伍最短,出餐很快,俩人刚打好饭坐定,房天意就见丁延和陶海亮正端着餐盘从熙熙攘攘的炒菜大队伍里挤出来。
四周满是学生,不见空位,丁延正往他们这边瞅。
看见我了。
房天意认命地向他招手。
陶海亮笑嘻嘻过来坐下:“还是我们班同学给力,给你俩吃肉。”说着就往房天意俩人碗里各夹了两块排骨。
“我馋这菜好久了,每次都吃不上。”房天意咬着排骨说。
三十六中好吃的档口全靠下课早、跑得快、挤得动,他自觉挤不动,更懒得挤。
“你早说,我中饭也帮你打啊,”陶海亮笑,“丁延也行,他跑得快。”
是跑得快,第二节课就跑了。房天意笑笑:“没事,我随便吃点就行。”
丁延抬眼,这位同桌平日里就身懒嘴娇,又矜持,喝口水都能忍到下课,这会儿吃饭又成了另一副做派。只见他几口吃完排骨和牛肉,又把碗里碧绿的葱末挑着吃干净,最后连汤也喝下去,于是剩在碗底的面已经坨得不能看了。
谁家大少爷!丁延猜他肯定不愿意吃那坨掉的面。
果然,房天意轻轻挑起一根面条咬掉一小段,又放下筷子专心聊天,和陶海亮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瞎乐呵。从第一名生生吃到最后一名,碗底的面条依然完好如初。
“一会英语卷子借我啊,小房子。”食堂门口,陶海亮扯着嗓子朝着俩同班同学的背影大喊。房天意回头比枪,给他来了个爆头,又拉着陶栗跑远了。
眼见这一幕,丁延疑惑地望向陶海亮:“你们很熟吗?”
“你不知道?他说他挤不动食堂,让我帮他买早饭,回报是我可以随时问他学习问题……”
大少爷来到小镇,饭都吃不上了?
丁延失笑,拍了拍发小的肩:“那就,加油带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