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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描摹 ...


  •   那夜过后,房天意终于意识到他和丁延之间已经彻底过界。但他们都没多少时间纠结,默契地选择了不提那晚,并同时退回到一个微妙但安全的地带里。
      因为时间已势不可挡地走到了7月。

      高考前一周,考场分配方案发下来了,三十六中学生的考点被设在了市里。
      由于距离太远,学校组织订了班车和酒店,准备提前一天把考生都送过去。

      房天意上了车就戴着耳机假装沉浸英语听力,紧跟着丁延上来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晕车药,晕车贴,你要哪个?”丁延问。

      “药吧,谢谢。”房天意没有推辞,平静地接过来吃掉。

      山路颠簸,车子摇摇晃晃地往前开,车厢微微刺鼻的汽油味里混合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味道。

      没走一会儿,房天意便关掉耳机,迷迷糊糊睡着了。

      酒店房间是个三人间,房天意自然拉着丁延陶栗一起住。

      有了陶栗这个爆烈小可爱在中间活跃,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度过了人生中最关键的两天。

      最后一门考完,房天意刚出考场拿到手机,就看到了房天瑜发来的信息,说她和房天瑾正等在校门口,叔叔婶婶给他在酒店安排了庆功宴。

      还挺有仪式感!房天意摇头苦笑,但还是很开心,主动叫丁延他们一起去。
      如果饭局中间有机会,他有许多话想要和丁延说清楚。

      谁知陶栗直摇头:“我还有事呢。”

      那丁延?
      房天意突然很担心丁延也不愿意去,毕竟这算是自家的家宴。

      陶栗却大剌剌叫丁延:“房天意叫你吃散伙饭,你去吗?”

      什么散伙饭!房天意暗骂陶栗胡说八道,恨不得捂他的嘴。

      丁延却像没听见陶栗说的话:“吃饭?去呗。”

      话音未落,房天瑜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兴奋大喊:“哥哥!”

      于是房天意根本来不及出言纠正,就恍恍惚惚地和丁延一起被拉到了饭店。

      “你就是丁延吧,”奶奶一见丁延就拉着人家的手不放,比见他还热情,“小意老跟我说你特别照顾他,要不是你,他早跑了。”

      “奶奶好。”丁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

      “真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
      “我没做什么,房天意也帮了我很多。”

      听着丁延和奶奶一人一句,房天意羞耻得想钻桌底。

      他也没怎么提过人家吧?
      奶奶你可以少说一句吗?

      一顿饭时间,房天意本人像个鹌鹑,根本不敢跟丁延有任何对视,原先的打算和想好的话都被抛到一边了。

      “小延哥哥,你明天再回吧,今晚去我家睡。”

      冷不丁,房天瑜一句石破天惊吓得房天意顾不上尴尬,瞪了妹妹一眼。
      边界感啊喂!

      “我来得及赶最后一班车回去。”丁延说。

      “都这个时间了你还赶什么车啊,”房天意没想到是叔叔开口了,“听我的,明天也别回,让小意带你在市里好好逛逛。”

      “那,打扰你们了。”丁延又说。

      ???
      这是要干什么啊!还能不能好好的?
      一会儿散伙饭、一会儿又邀人留宿,丁延不糊涂他自己也糊涂了。

      家里实在住不下,叔叔在小区附近的酒店订了房间,要房天意陪客人一起住。

      令房天意更为绝望的是,一进房他发现这间房里只有一张双人大床。
      没有沙发。

      门一关,外面的世界被隔离,房天意立刻想到了宿舍里那晚的事,空气便变得不对劲了。

      “这……”房天意没敢看丁延,磕磕巴巴地说,“你待着,我去换房间。”

      酒店前台,房天意几乎要哭了:“我可以加钱。”

      “好的。”前台姑娘鼠标点得啪啪响,“不好意思,加钱也只有大床房……”

      房天意转身走,没几步又回来问:“加被子多钱?”

      “五十块一床。”前台一脸不可思议,“请问真的要加吗?现在是夏天哦!”
      “加。”

      等房天意一脸郁闷地抱着个被子进了门,丁延提议:“你要是怕挤,我睡地上。”

      特友好!特爷们!特见外!

      房天意一瞬间就烦躁了,自暴自弃地怼他:“干啥啊你,没一起睡过?”

      丁延滑跪:“我错了,我道歉,我睡床。”

      “我先去洗漱,太困了。”房天意低着头说完,迅速闪进了浴室。

      等丁延也洗完澡出来,他发现房天意已经睡着了,只是大夏天盖着床被子,被头几乎裹到脖子。

      丁延好笑,小心地帮他把耳机卸了,手机充上电,又把空调再调低了两度。

      他是怎么想的呢?躲着我却过来陪我?抵触但好像又没真的生气?
      到底是豁达,还是他也心有暧昧?

      丁延感觉脑子里的毛线又长出来了。

      然而毕竟是刚刚经历高强度学习考试的人,还没等他理出个门道,丁延就已经撑不住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丁延梦到自己是西游记里的不知名妖怪,只是已经落到了孙悟空手里,快被火焰山或者什么山压死了。

      使劲挣脱到清醒,丁延才发现身上压着两床被子,自己整个人快要被房天意蹬到床下去。

      无奈间,丁延爬起来把乍遇大床、太舒服以至于睡得四仰八叉的房天意拖过去摆正,又怕他醒来尴尬,给他盖上了一截被角。

      一通折腾,丁延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

      穷生奸,暗生欲。
      黑暗再一次驱动了丁延骨子里隐藏的恶劣因子,他不受控地凑过去释放眼神,肆意描摹着房天意的脸。

      此刻,白日里大而圆的眼睛闭起来了,一时乖巧一时又锐利飞扬的表情变得恬静了。

      还有,那张总闪着红润健康光泽的嘴唇,那张说话时会让丁延偶尔走神的嘴唇,此刻也收敛起了他外放的神采,却被黑暗蒙上了另一层诱惑的意味。

      丁延在黑暗里看得清楚,因为自己离它不过十公分距离,甚至逐渐更近。

      突然,窗外有鬼火少年驾着摩托车炸街而过,电机的呼啸声让丁延如梦初醒。

      “啪!”丁延突然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灰溜溜地转过去躺好。

      好久好久,久到丁延已经发出些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房天意终于敢轻轻呼出口气,再挪动自己已然僵硬的身体,缩到了床的另一边。

      第二天,丁延说不放心奶奶,要回家,说好的带他逛街也不去了。

      房天意昨晚就没胆子说出口的话,此刻更不敢再问丁延。
      他不敢问丁延,他那些给予自己的偏爱和关注,都仅仅是友谊吗?

      此刻房天意看着丁延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居然有点羡慕他可以那样洒脱,平时尽心对待自己,上完学没有交集了就友好“拜拜”。

      又或者,房天意怀疑丁延是发现自己昨晚其实醒了,要不然为什么非得一大早就跑。

      想到这里,房天意心底的倔强浮出来了,他说:“那你要快一点走,赶在天热起来之前回去。”
      “好。”丁延说。

      丁延已经收拾好行李,又突然问他:“房天意,暑假你有打算吗?”

      “我?把新出的游戏都打一遍,每天睡个自然醒,跟以前的朋友聚一聚,或者帮我叔叔看店,哎呀事情太多,一时说不完呢。”房天意的语气夸张又豪迈,活脱脱一个因为马上要闯荡江湖而兴奋的侠客。

      或许是觉察到自己过于激动,房天意生生停止畅想,又问他:“那你呢?”

      丁延此刻坐在床边,没看他:“回老陶那修车,挣钱,再好好陪奶奶,她身体不好,需要人看着。”

      “哦。”房天意说完,低着头看手机。和丁延的忙碌比起来,自己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米虫。

      房天意突然想让丁延赶紧走了。

      丁延又问房天意放在宿舍里和他家里的东西怎么办。

      “宿舍里的你帮我全部卖废品吧,”房天意还在戳手机,没抬头,“放在你家的,我要先玩够了,有空再来拿。”

      丁延背好包:“我走了。”
      “走吧走吧,”房天意挥挥手,“替我向奶奶问好。”

      “有空你来玩。”
      “好,再见啦。”

      丁延感觉自己待不下去了,于是没再回头,迅速离开了酒店。

      乍一放假,房天意过得很是充实。
      诚如他向丁延畅想的那样,每天睡个自然醒,再看看电影,去叔叔的店里帮帮忙,晚上还能和葛云琦他们组对打打游戏,溜溜马路。

      不过,在日常的缝隙里,房天意脑子里总是会闪回丁延的脸。

      丁延此刻在干什么?累吗?有时间午睡吗?也有这么多开心的小事吗?

      房天意可以控制嘴巴,但控制不了自己的大脑,他白天咬着西瓜想,夜里继续抱着手机想。

      “大哥,看屏幕!”房天瑜终于看不下去,把手里的抱枕扔向房天意。

      不过房天瑜火眼金睛,事后一下就猜出了问题所在。

      “你有心事?”便利店里,房天瑜把一箱可爱多放到已经堆满零食的收银台,“不是决定了不出国嘛,后悔了啊?”

      “本来就没想过去,有什么可后悔的!”房天意付完款出了门,走得飞快,任由房天瑜跟在后面小跑。

      “那就是心上长草啦!”房天瑜追上去拽住他胳膊,“俗话说,男人18岁,注定要为爱情流眼泪……”

      “说的什么东西!”房天意嫌弃地瞪她一眼,“袋子,拿着!”

      “不过话说回来,哥哥,你最近老是心不在焉的,跟我们班班花为情所伤的样子一模一样。”

      房天意好笑:“为情所伤是什么样子?”

      “就是,走神啊,伤春悲秋啊,还有你昨天那条朋友圈简直可以说是缠绵悱恻。”

      房天意拒绝自己和初中小妹妹做类比:“我可没爱情可以缠绵悱恻。”

      “那就是暗恋?”房天瑜一语惊人。

      “为什么不是表白被拒?”房天意问。

      “我哥可不会表白被拒,”房天瑜说得斩钉截铁,“就算是直男,也得因为你而学着委婉。”

      “我没有表白过。”房天意一时心松,话说出口,才发现房天瑜正一脸得逞地望着他笑。

      “是之前一起吃饭那位小哥?”

      房天意惊呆:“你怎么知道!”

      “我猜小情侣可比我们班主任准多了。”房天瑜笑得打鸣,“而且你不知道你表现得有多明显。”

      “但他可能是直男。”房天意想,随便吧,他需要树洞。

      “哦,那没办法了。”铁直房天瑜一句话打击得他想哭。

      “但是你怎么知道的?你问他了?”

      “没有,猜的。”

      “你疯了,自己吓自己!”房天瑜向天哀嚎,“吃根雪糕冷静一下吧。”

      房天意不是没有想过冷静。

      之前他思考会不会是吊桥效应让自己误以为是爱情了,会不会是封闭单纯的环境影响让自己上头了,那晚过后他甚至觉得丁延根本就不是。

      所以房天意干脆主动和丁延断了联系,只是他没想到这断联把自己断成了疑似单相思,整天飘飘忽忽的像一颗被风吹乱方向的、迷茫的蒲公英种子。

      房天意觉得自己迫切需要一个更大更新鲜的刺激让自己的内存更新,往前看。

      所以,当林木兰说马上要满18岁,邀请他去省里玩几天顺便过生日时,房天意这颗蒲公英种子迫不及待地收拾行装,往新方向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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